第4章 ☆、柳門初窺
樂輕青藏簪在手無非就是想給自己一丢丢的安全感,一上午她已經被易捷羞辱夠了,想到晚上的同床共枕,……,卻沒想到給別人惹了麻煩。
這時候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光還真是獨具的很,如果是別的簪子可能她這個少夫人說別找了還行,可這簪子偏偏是皇上禦封她為皙晴郡主的冠簪。舒國只有一位公主,是皇帝的親妹妹,連封號都無所謂有無,因為只此一位,而樂輕青這皙晴郡主封號的榮寵于各王府的郡主也是獨一無二。
聽到這話,樂輕青為之一驚,一來是沒想到自己的地位竟然這麽高,二來是她知道一扯到皇上,這事就大了,她得趕緊把這簪子交出去。
丘嬷嬷見少夫人驚愕的表情,安慰她不要擔心,別院的下人們已經都送往輕言閣,由恭嬷嬷親自一個一個過審,一定能把簪子找出來。
樂輕青當然不擔心簪子,簪子就在她手裏。丘嬷嬷态度篤定,好似對恭嬷嬷的“過審”有很大的把握,樂輕青一下子就想到,私刑。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所想,外面傳來凄厲的慘叫聲,丘嬷嬷讓丫頭把窗關上,又向她請示膳食喜惡等等瑣碎的事情,樂輕青哪裏聽得進去,她要怎麽來圓這個話,就說不小心挂在衣服上了?不行,心兒尹兒從裏到外給她打理衣服,如果不是她特意藏起來她們怎麽會不知道。難道要說我怕你家少爺非禮我,我用來防身的。
天色越來越暗,樂輕青心也越來越急,那偶然傳來的慘叫聲就像是刀子一般割在她心裏,樂輕青心一橫,就要将簪子拿出來給丘嬷嬷的時候,易捷回來了。
易捷由外入內,丘嬷嬷行了禮趕忙退下将空間留給這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
樂輕青看着他,他一定聽到外面的聲音了,可是卻好像并不在乎,他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細細地品着。
“吵到你了嗎?”易捷的目光轉過來。
樂輕青有點心虛,轉開臉道:“你能不能把他們放了?”
“不能。”易捷的回答簡短且明确。
“如果簪子已經找到了呢?”
“在哪兒?”
樂輕青心想那些人可是因為你受的無妄之災,你卻連句實話也說不出口。埋怨過後,樂輕青簪子放在桌上,燭光照耀下,那汗水津津顯出她的指紋。
易捷看了一眼,好似也沒多大反應,“秋夕。”
門外進來一個身材瘦小的童仆,易捷把簪子給他,“給恭嬷嬷。”
秋夕拿了之後便退下。
樂輕青不明白他們家的辦事流程,為什麽要把簪子給輕言閣拿過去,易捷沒有解釋,隔了一會兒,外面若有若無的聲音終于不再傳來,秋夕複命的時候,将簪子還回來的同時又呈了一本古典雅致的線裝書。
“把它讀完,明天去舅舅家,不許逾矩失禮。”易捷聲音平靜,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樂輕青一眼,樂輕青還在恍惚間,點了點頭。
易捷走了之後,樂輕青還有些恍惚,他竟然沒有問簪子為什麽會在她手裏。
當夜,易捷再也沒有來,心兒尹兒拖着受過罰的身子來為她更衣洗漱,樂輕青于心不忍,要她們早些回去休息,心兒答道,是少爺下令要她們盡職盡責。
樂輕青翻開那本書,扉頁正楷書寫的四個字樂輕青認識,“永不納妾”。樂輕青被這四個字逗笑了,易家也提倡一夫一妻制嗎?
再去看另一頁,她的知識儲備就不夠了。易捷所說的逾矩是什麽意思?怎麽樣算是失禮?樂輕青求知若渴,可是那些蠅頭小字認識她,她卻不認識它們,她翻了兩三頁,把這本在易家被奉為經典的家規塞進枕頭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還未亮,心兒、尹兒和一衆丫鬟們便來為她準備去舅舅家的着裝,樂輕青的衣品一般,經常被室友吐槽。尤其這又是古代,她不了解這個時代審美好惡,就如郡主的身材相貌而言,在樂輕青看來已經是極佳,而在易捷眼裏顯然不屑一顧,便交代她們幫她打理就好。
關于舅舅家柳府,樂輕青得知易捷光是舅舅就有七個,只指外祖父與各任妻子嫡生的。每個舅舅都納有媵妾,這樣人口數量又要翻倍。易捷的七個舅舅中,最大的舅舅剛剛過完六十大壽,而最小的七舅比易捷都還小兩月。
樂輕青一度想不通易太傅怎麽會跟柳家通姻。不過這時候,她的重點更在易捷提到的“逾矩失禮”上,便讓心兒尹兒給她指點一下行禮或者餐桌禮儀之類的,心兒尹兒見少夫人說得極其認真,便也放開膽子給她指導起來。
易捷來的時候,樂輕青就以妻子給丈夫的禮節給他行了一禮,易捷很受用地托了托她胳膊以示親和。
柳家在京城郊外,馬車行走一個多時辰才到,車轎內只有他們兩人,易捷閉目凝神倒少了語言交流的尴尬,樂輕青掀起簾子看外面的風光,柳樹蔭道,陣陣清風送爽,她心情也暢快許多,又見幾對少男少女在草坪上玩鬧,這讓樂輕青對這個時代的風氣有了不一樣的認識,她又不能直言去問,只好多看多記。
忽然一個響亮的聲音跟在車後,樂輕青正要去看時,轎簾被摁下去,樂輕青不明所以,那聲音越來越清晰,“阿捷……”,是在叫易捷嗎?
易捷看她一眼,解釋道:“是小舅。”
樂輕青記得心兒提到過其中有一個舅舅,比易捷還小兩個月,兩個人是一起長大的。對于發小兼小舅,易捷居然采取充耳不聞的态度,樂輕青疑惑道:“那你?”
“懶得跟他應酬,我們坐到府裏再下車。”
樂輕青不禁莞爾,易捷好似沒想到他的話會把對方逗笑,看了她一眼,樂輕青想到他說得逾矩失禮,作為易家的媳婦,她是不能随意笑的,不過在他面前,難道也不能嗎?
易捷再沒有說話,馬車停了,簾子一掀開,迎面便走過來一個徐娘半老的女人,身後跟着十來個丫頭小厮,她雖不至于濃妝豔抹,但在樂輕青看來她這個年紀,已經算是厚妝了。
“四嫂。”易捷也沒行什麽禮,就随口一叫。
樂輕青知道自己定然不能像他,方低下頭,腿還沒屈下去,便被扶住,“快不要!你都不看阿捷,他到了我跟前也是那散漫模樣。你也不要,四嫂不喜歡。”說罷,那位熱情的四嫂就挽着樂輕青開出一條道來。
樂輕青瞥了一眼易捷,易捷臉上只是淡淡的笑意,有如清風度明月般自然潔淨的笑意,樂輕青放下心來。
被人群擁着,過了幾座曲折的水榭樓臺,易捷已經走在了前面,倒是她們走在稍後處,再後面便是跟着服侍的丫頭小厮。一路上四嫂噓寒問暖,樂輕青有時候聽不大懂,但也應和着。
“阿捷!”那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四嫂回過頭笑罵道:“整天沒個正經,還怕阿捷跑了嗎?”說罷對着樂輕青笑了笑,“讓弟媳見笑了,那是我小叔子,柳家七少爺叫柳琀。你相公大他兩月還都得叫他聲小舅的。”
易捷定在原地,向四嫂輕輕施禮道:“四嫂先帶青青走着,我随後就到。”
青青?易捷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将這個帶有親昵感情.色彩的名字說出口,他說得那樣不着痕跡,看不出有一丁點的不自然,樂輕青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撓了似的癢癢的,臉上也多了一抹紅霞。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易捷和那個聞聲不見人的小舅身上,樂輕青暗自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出了一道石穹門後又走了一段僻靜的石子路,在石子路的岔道口上,易捷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麽,此時見到易捷,樂輕青竟然覺得心中踏實了許多。
易捷從四嫂手中将樂輕青接過來,四嫂道:“得了,你們慢慢走着,我先進去。”又走了一陣子,便聽到四嫂的遠遠傳來的聲音,道:“說着就來了,你們瞧瞧阿捷這只應天上有的娘子,看我給你們說的對不對。”
樂輕青臉色羞紅,她雖然沒有太嚴重的社交恐懼症,可面對這麽多人還是有點點緊張,易捷握了她的手,帶她走上去。
樂輕青一進門便見到大堂中正面側面都坐滿了人,一眼掃過去,只見正面坐着兩位上了年紀的婦人,其他的落座者也都是打扮得體的女人,只是歲數不一而足。
六位嬸嬸拜完,樂輕青一陣頭暈,她都沒怎麽擡頭看所拜之人的模樣,心想就以她那高度臉盲,這些整齊劃一的裝束服飾,她見了也區別不開哪個是哪個,不過幸好丘嬷嬷給她劃了重點。
三嬸,七位舅舅中只有三舅與易捷的母親柳氏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三嬸滿目含笑眉間卻又自帶威儀,年紀不小但風韻猶存,施禮之時樂輕青還瞥見剛才給她引路的四嫂垂手侍立在三嬸身後。
另外還有一位是樂輕青不得不注意,年紀也跟她差不了多少的六嬸,六嬸一身白色無纖塵,連頭上那只簪子都是淺綠色的。不知出于什麽緣故,樂輕青偷偷瞄了一眼,這一瞄不要緊,樂輕青發現這位年輕嬸嬸眼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順着對方的餘光,她看到一臉淡然的易捷。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文,還望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