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沈畫雖不是個十分注重身份的人,但好歹她的身份擺在那裏。即使不算她是左都督沈成業的女兒,也該是他的上級領導。從來只有領導質問下屬,哪有下屬斤斤計較的道理?這是要翻天不成?
沈畫不怒反笑,提議道:“不如我摘面紗,你取面具。我倆坦誠相見可好?”
氣倒沒真有多氣,她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蕭譽也跟着笑了笑,這點也唯有從他滿含笑意的目光和那張微彎的嘴判斷出來,“屬下有個提議,不如我倆暫時誰都不要急着看對方的容貌。小姐急招屬下進京,目的屬下知道。小姐若能在他身邊猜出屬下是誰,你便獎勵屬下一睹芳容可好?”
“有點兒意思。”沈畫覺得這提議不錯,也很有趣,這些年在老爹的軍營中很少遇到這樣好玩的人,只不過他那面具實在是太對不起看他的人了,“你是對自己的容貌不自信?還是沒達到我的要求,心虛?”
蕭譽自信地笑了笑,“自然不是。屬下只是想與小姐先交心。擔心您看了屬下的臉,便看不到屬下的能力了。”
還挺自負!沈畫喜歡自負的人,說明他有足以自負的本錢,不過她更想掂量掂量他究竟幾斤幾兩,尋思着回頭找個差事給他去辦辦,考查下再委以重任。
“好!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沈畫覺得他越來越有趣了,不過僅以他露在外面、看不出輪廓的丁點兒容貌來看,應該長相不會太差,至少眼珠子和嘴挺漂亮。彼此留點兒神秘感的确挺有意思,大不了在那之前少看他幾眼好了,“你知道我今天來除了見你,還有什麽事嗎?”
蕭譽往小翠那方動了動眼珠子,了然地說:“小姐莫非是來替小白鳴不平?”
“非也。”沈畫否認,“只不過是想讓他養的雞,與你的比比美。”
蕭譽失笑,“好!不過小姐恐怕要等上一個時辰了。”
“聽說你廚藝不錯。我能去欣賞欣賞嗎?”沈畫身為吃貨對會做飯,且做得很不錯的男人有種莫名其妙的情結。什麽君子遠庖廚的鬼話,只不過是男人偷懶的借口罷了。大詩人蘇東坡不也是廚藝了得嗎?
“也好。屬下正好也有話說。”
從花廳出來到夥房,蕭譽挽起袖子開始忙着殺雞。司墨燒來沏茶的滾水也被他征用了。
因為沒有茶水,蕭譽讓司墨出去前取了一壺清酒招待沈畫。而後司墨便領着小翠去院子外面等候。
沈畫依在膳房的門框上一邊抿着如甜水一般的清酒,一邊看蕭譽殺雞。看得出他動作純熟,卻也不影響他慵懶散漫的氣質,殺生都殺得這麽好看,沈畫覺得自己這次酒沒飲兩口,人卻真心先醉了。
直到去毛的時候,蕭譽才随手搬了張凳子讓沈畫遠遠地與他一道坐着,漫不經心開口問:“聽說小姐回東川的路上沒走多遠便遇上了刺客?”
沈畫手裏拿着酒杯,支起手肘問:“有何高見?”
其實她之前對這事也持懷疑态度。
“屬下以為,這事恐怕不是嚴氏所為。”蕭譽清理雞毛的動作看上去一點兒不粗魯,與柴駿不同的是,一個看上去孤傲冷峻,一個卻十分随和恣意。但二人又似乎有些相同之處,比如差不多的身形和高度,這令沈畫有過那麽一瞬的錯覺。
但柴駿喜歡穿顏色暗沉的錦緞直裰,從不束腰,因此比較文雅貴氣。
但蕭譽穿的卻是有腰帶的直裾與輕紗鶴氅,束起的腰身可以看出他應該練過武,身板似乎更顯精瘦結實,僅從他挽起袖口後露出的那一截前臂就知必定一身筋骨肉。
或許大部分帥哥都有共同特質,但沈畫看得挺順眼。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走的是什麽桃花運,看來的确是托了老爹的福。或許老爹也在擔心她把持不住,才找來這麽個人讓她賞心悅目?
“你懷疑柴氏?”沈畫故意挑眉問他。
蕭譽低着頭一聲輕笑,仿佛專心致志地在拔雞毛,“不一定是他。不過他的确是故意跟着你去東川的,即便他那晚沒出手,相信小姐您也不會有事。這只是個開始,他只不過是做給那人看,順道賣您一個人情而已,證明他對這門婚事很上心。”
沈畫點點頭,其實是誰,她心裏已大致有了目标,那人實在太小看她了,或許将她當了尋常女子一般看待,不過正和她意,她無需在那人面前表現得太過精明,令他心生忌憚,“我贊同你的看法。小譽……”
“小姐,屬下比您大四歲。”蕭譽終于對沈畫的稱呼提出了異議。
沈畫又噗一聲笑:“那你喜歡我叫你什麽?”
“阿譽,或者……譽郎。”蕭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沈畫玩味一笑,頗有幾分逗弄的味道。
其實嚴格說起來,她與蕭譽不算初識,沈畫早兩年便與他有書信上的往來。兩人偷偷探讨過許多事情,大至各地軍情,小至街頭巷聞。在這信息技術不發達的帝制時代,他倆套句上輩子的話說,也算是比網友稍稍落後一點的筆友。
蕭譽很多見解,沈畫十分認同,也聽說他精于算謀,對許多事看法與別人不同,但往往事情發展到了最後,都被他事先看破,也就是傳說中的料事如神。
她眼下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
沈畫故意微揚起下巴,好似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你阿譽好了。往後你也別屬下屬下的稱呼自己了。”
否則總感覺自己好似高他一等似的。雖對他的感覺尚未達到老爹的預期,但沈畫很樂意與他先從朋友做起,因為她身邊尚沒有一個這樣聰慧的朋友,她很願意與聰明人做朋友,尤其他還是唯一一個不用防備的人。但要她稱呼他譽郎,實在有點叫不出口,太親密了。
“好。”蕭譽很自然地便領受了她的美意,頓了頓,“你确定他真如皇上說的那樣?”
其實沈畫也不确定柴氏是否真有反意,燕帝之所以撮合她與柴駿的這門婚事,的的确确不如外間傳聞的那樣,是要親自主持一場将相和這麽單純。只不過是想除掉嚴氏外戚的同時,讓沈畫以聯姻為名替他看住柴氏,所以她的身份确切來說應該算是燕帝安插在柴駿身邊的卧底,所以她不願投入太多感情。
她與柴駿之間并不單純。她在奉旨暗查他的同時,他興許也在防她。試問這樣兩個随時有可能互相傷害的人,怎麽可能全心全意愛上對方?如果真的有情,到最後也只怕是兩敗俱傷。
蕭譽說一個時辰方能做好兩只雞,但事實證明他低估了自己。大半個時辰後兩盤香噴噴、賣相極好的美食就擺在了沈畫眼前,他還随手炒了兩個小菜。沈畫聞到飄過來的陣陣菜香便很快将這些煩心事忘得一幹二淨,她已垂涎三尺。比起府裏羅媽媽的手藝堪稱精湛。
司墨在院子裏擺好了酒菜,沈畫迫不及待地坐了過去,蕭譽回屋收拾了一下方才出來。換了身淺色直裾和紗氅,依舊蹬着他那雙聲音清脆的木屐,披散的長發僅用一根頭繩松松地束了發尾置于身後,仍然慵懶。
沈畫看着他随意坐下的身姿帶着那麽一抹悠閑自在,感覺十分舒适,忍不住調侃一句:“我倆這樣像不像居家的夫妻?”
原以為他應該會感覺到些許不适,可蕭譽拿起桌上的酒壺斟酒,沒有絲毫不自在,反倒好似應證了她這句話,“不好麽?這正是我想給你的将來。”
所以他才在她面前毫不掩飾?甚至連殺雞這麽血腥又不雅的事他也當面做了?将最落俗的一面率先暴露在她面前,往後只會越看越順眼。
果然有心機。
沈畫在他那雙充斥着精明的心靈窗戶裏看不出一絲一毫雜質,拿起将将斟滿的酒杯一飲而盡後,也很坦誠地說:“雖然是被逼無奈,但我必須與他成親,或許将來有些事避不開,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
沈畫不信男人會大度到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女子與別的男子親密地在一起,哪怕她是被逼的。
蕭譽端起那杯酒優雅地抿上一口,并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還記得幾年前主上召集我們時曾無意中說過,廣布密探隐于市的法子是你想出來的。這樣既可以安置尚想替主上效力的傷兵舊部,也可以以防萬一。你當時還提出培育一幫他們的子嗣,融入敵方的貴族勢力,率先為主上提供消息。我便是其中之一。我當時就在想,小姐小小年紀,眼界卻非尋常女子可比。幾年下來,更是耳聞目染了許多事,我不相信你這樣的女子,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除非是你自己願意。若是我真輸給了他,自然不會怪你。”
“所以你不是因為我爹要你娶我?”沈畫似乎聽明白了什麽。
蕭譽又替她斟上一杯酒,好看的嘴角彎起一抹懶洋洋的淺笑,“是我自願。蕭譽思慕小姐已久,也望小姐終有一日會傾心相待。”
沈畫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應,若對上的人是柴駿,她大可以嬉皮笑臉敷衍過去。雖然覺得老爹眼光不錯,眼前這人也沒哪裏不順眼,但即将經歷的這個過程并不是任何人能接受的。她有些不忍。
或許對一開始就生活在大燕的人來說,這樣的父母、主上之命,原本不算什麽。可她不是,她有他沒有的認知,比許多人都清醒。因此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原本她很想就此拒絕,但未來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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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文盡量保持日更,最不濟也是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