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
雖然沈畫見慣沙場上血流成河的景象,心裏并不害怕,卻也自覺地規矩了幾分。被她用這動作“非禮”過的男子,恐怕真得一打一打的數。上至燕國骠騎大将軍,下至拱衛京畿駐防的兵馬司城衛,無一不深受其害。
可在那些人眼裏,她這是表示友好拉近彼此關系的兄弟情誼,但落在自己這未婚夫耳中……
還真不知作何感想。會不會為自己的沖動感到後悔?可沈畫卻很有成就感,他膈應她好幾天了,她這只不過是以牙還牙。
但顯然沈畫很失望,柴駿出乎意料的冷靜,極冷淡道:“自己走。”
正值秋日,微風送爽,垂柳依依。波光粼粼的河面看似平靜異常,幾只小船漂浮其上,順江而下,好不自在。
沿着堤壩走了一會兒來到一處極為幽靜的好地方,沈畫惬意地深深吸了口氣,微微沉悶的心情煙消雲散。漫不經心問:“小侯爺有何賜教?”
柴駿微微轉頭看來,幾縷随意散落的額邊碎發随着這動作輕飄飄拂過他如畫的眉目,總算為這張冰冷精致的容顏增添了些許鮮活之氣,至少比之前柔和幾分。
他淡淡一眼,看不出喜怒,卻依舊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冰涼,“本侯求娶,原因,相信你我心知肚明,你大可不必如此抵觸。沈畫,兩年內我不會主動要你行夫妻之實。你在沈府如何,一切照舊。但這是我與你之間的秘密,所以無論在皇上面前,亦或兩家長輩面前,你我都必須相安無事。兩年後……或者不用兩年,總之事成之日,去留随你。”
耐心聽完他令人意外的長篇“表白”,沈畫差點兒沒興奮地跳起來,心裏竟莫名其妙被他感動,感動到真想抱住他痛哭流涕。
他雖生得确實很對得住她,但她卻對他無心。他能深明大義說出這番話,她自然心情激動,畢竟也不想真的與他有個什麽。她沈畫的确不是個完全看臉的人。
但奈何這門婚事并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無聖旨,卻有口谕,而且還是燕帝私底下親口對她說的。
沈畫激動得在河堤邊兒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兒,方将這複雜的情緒消化掉。
為答謝他這份恩情,停下大度道:“多謝小侯爺成全。為了報答您今日之大恩,日後沈畫定會盡心竭力替您好好物色幾位美貌小妾。”
至少顏值得配得上他。
原本柴駿看着她走來走去,尚算得上淡定從容,可這話一出不知哪裏惹到了他,他竟不能同她一般有顆感恩的心,反而緊皺眉頭,怒目相視,“本侯對女人沒興趣!”
順着這異常冷漠的話一想,沈畫愣了一瞬,回過神越發開心幾分,原來他喜歡男人?或是人妖?她幾乎可以确定的是無論他喜歡的是男人還是人妖,都與她沒有半毛錢關系。鑒于大燕朝的确有這兩類品種,完全可以滿足他的需求,她決定對此深信不疑。
其實對這樣的嗜好沈畫一點兒不歧視,上輩子見得多,也聽得多了。考慮到柴駿也算坦誠,所以本着為人未婚妻該有的寬容和理解,拍拍他的胳膊,“我懂。既然柴沈兩家聯姻勢在必行,你我做不了真正的夫妻,可以做姐妹。”
畢竟要同處一處屋檐下,老爹對柴西詞那套行不通,總不至于日日與他在家光顧着吵架,或是橫眉冷眼吧?既然硬的不行,為了将來彼此好過,和平共處,如此這般未嘗不可。何況她也必須循序漸進,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
難得在柴駿那雙迷人的鳳眼裏看到一絲夾雜着愠怒的疑惑,沈畫想了想措辭,換個說法:“兄弟也行。”
她完全可以為此委屈自己,遷就一下他異于常人的取向,畢竟他确實不同尋常。
該說的話,沈畫已說完,原本應該是她心心念念的事,他也替她提了出來,想起這趟出門尚有些正事要辦,遂拱手道:“若小侯爺沒什麽別的事,沈畫這便告辭了。”
她已迫不及待想将這個喜訊與自己的閨蜜小翠分享,哪還耐得住性子陪老爹死對頭的兒子聊天?
見柴駿打方才起便皺着眉頭,一張天人臉如眼下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沒等他回答,沈畫直接轉身就走。
完全沒留意到身後這人待她離開,似笑非笑的目光漸漸深不見底。這丫頭是沒聽明白吧?他說的是不會主動,并不代表她若主動。
回到長街,沈畫松了口氣,遠遠見到小翠,心情舒暢。自打進了燕京城,為了不讓老爹顏面無光,她很是規矩地裝了兩三年,今天卻難得歡天喜地、手舞足蹈地跑到小翠跟前,捉住那雙為她操勞的小手興奮問她:“你猜方才柴駿跟我說什麽了?”
小翠幾乎像貼身膏藥一般跟了沈畫八年,對主子相當了解,見她興高采烈回來,猜測道:“莫不是小侯爺反悔了?想退婚?”
沈畫搖搖頭,一張清秀可人的俏臉上喜悅之情不減,差點兒沒不顧形象地跳起來,“雖不是退婚,卻也相去無幾。他允我兩年內不會碰我,兩年之後去留随我。”
小翠憑着原裝古人的正确認知,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着,竟不能對這喜悅之情感同身受,反而十分憂心,“小姐,您瘋了麽?将來您如何再嫁他人?還不如與他做對真正的夫妻,奴婢覺得……覺得小侯爺看上去,挺不錯呢!哪點兒配不上您了?”
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原本她也與小姐一樣覺得興許小侯爺是個纨绔子弟,可今日一見,便知他修養極好,絕對稱得上是人中俊傑。小姐還在挑剔什麽呢?
沈畫沒想到這丫頭跟了她十幾年,竟如此膚淺,僅僅一面,便被人家那副皮相勾走了忠誠。對她十分失望,轉身板着臉便往街上走,“你家小姐我還怕嫁不出去?沒見之前上門提親的人都快将我們家門檻兒踩爛了嗎?”
小翠低下頭,小心嘟囔:“可……可到時怎會一樣?再說……上回您不是也說這些人沒一個是真心的麽?連您長什麽樣,脾氣如何都不知道就來求親,看上的不是您,而是老爺麽?”
“他就不是?”估計還不如之前那些人。
說起這事沈畫的确感慨萬千,這輩子可能真心的男性都被她不小心發展成了兄弟,虛情假意的她又不會委屈求全。唯一一個例外……
哎!初戀的确如大多數人一樣,經不起摧殘。
沈畫想着想着醒過神來,這丫頭又哪壺不開提哪壺,難得今日出門遇上這麽件大喜事,她還沒開心夠本就來搗亂。還讓不讓她家小姐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你要喜歡,送你好了。不過別說我沒提醒你,他可是個斷袖。”有些事這丫頭單純,不懂。
“啊?”小翠即刻擺正她沈府大丫鬟的立場,信誓旦旦道:“小姐,奴婢這輩子都不會喜歡斷袖。還真是不說不知道,一說吓一跳。小侯爺生得這般出衆,竟……竟然是個斷袖。這不是坑您麽?”
可沈畫一點兒不覺得坑,這簡直就是絕配好麽?早知會是如此,前幾日謝恩之時,她應該真誠點兒才是。原本就覺得十六歲還不是嫁人的時候,這下可以拖上兩年,她高興還來不及。
不過接下來一路,小翠這丫頭三不五時便會問上一句:“小侯爺真的是斷袖麽?”
問得沈畫不厭其煩,為了讓這丫頭死心踏地忠于自己,她決定斷了她的念想,“回頭讓人查查去。”
讓這丫頭死個明白。
這番複讀機似的對話終于在她倆走到一處民居前打住。
沈畫随意狀打量附近幾眼才謹慎地推開院門進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屋裏的人聽見響動趕緊迎了出來,見是沈畫,深深一揖,“小姐。”
沈畫回頭示意小翠将門關好,漫不經心看了圈兒院子,目光停在一處雞圈上,偷偷咽下一啖口水,“又養肥了?等下記得捉上一只讓我帶回去,啊。小白呀!你就快成養雞專業戶了,回頭小姐我贊助你開間雞場。”
“這不都是小姐教的麽?”小白直起身子抓抓頭,小姐總愛說些稀奇古怪的話,還好他已經習慣。
沈畫不想再啰嗦養雞的事,邁開步子進屋,等人齊了才問:“我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小白趕緊從屋裏取來幾卷畫紙,規規矩矩擺放在外間唯一的一張木桌子上,等候小姐挑選。
沈畫徑直走到桌旁,剛要坐下,小白便驚慌失措地嚷嚷:“等等。小姐,凳子髒。”
沈畫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錦緞直裾出門,卻一點兒不嫌棄地坐了下來,轉頭看他兩眼,“你家小姐我什麽出身,你不知道?居然學人家講究起來了。”
想當初她也是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摸爬滾打中長大的熊孩子,還怕這點灰?
小白抓抓頭,一臉憨笑,小姐總是這樣兇巴巴地平易近人。
沈畫白他一眼,轉回頭,随手拿起桌上的畫卷展開似模似樣地欣賞,最後将其中一副盯着看了許久,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笑意,“這幅是……”
“回小姐,是譽少爺。”小白看清畫上的人,笑着介紹,目光卻有幾分忐忑擔憂。
“小譽?都長這麽大了?”沈畫差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翠見小姐一副少女老成的古怪模樣,無語狀嘟囔:“小姐,譽少爺應該比您還大上幾歲吧?”
方才小姐的神情實在有些可疑,越看越像她說過的選美。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可怎麽就偏偏看不上小侯爺?
作者有話要說: 小畫這完全是作死的節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