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下雪了
展碩明好不容易擺脫那群狐朋狗友的糾纏, 匆匆忙忙趕到酒吧時已經接近淩晨三點,若不是為了自保和生存,他也不想過上游手好閑的日子,還被冠上一事無成的罵名。
他輕輕嘆了口氣, 收起稍顯冷漠的神色,将扣緊的衣服領子解開了幾個扣子, 換上輕佻的笑容, 跨步走進燈光閃爍、音樂震耳欲聾的酒吧,駕輕就熟地摸了摸主動貼上來的火辣美女妖嬈的細腰。
展碩明在又一次拒絕美女的邀約後,終于撥開人群走向了吧臺, 剛想開口和調酒師打招呼, 眼睛餘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他微不可察地皺起眉頭。
莫姍杉?她怎麽會在這裏?
展碩明定神片刻,此時恰巧一名酒醉男子注意到了趴在吧臺上的莫姍杉, 眼中閃爍着獵豔的光芒, 那人注視莫姍杉許久了, 終于忍不住勾起嘴角,走向了今晚的獵物。
展碩明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注視着那名明顯意圖不軌的男子,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調酒師遞上來的酒杯。半晌,他垂下眼睑,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的神色,挪開步子走上前去,不輕不重地抓住那名男子摸向莫姍杉的手。
好事突然被打斷, 男子的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他剛想反抗,卻在擡頭看清來人的瞬間,所有的怒火煙消雲散,略顯慌亂和驚訝地道:“展少!”
展碩明松開手,單手懷胸托着酒杯,喝了一口道:“給個面子,放這位小姐一馬,何況……這個女人你動不得,莫爺的侄女莫姍杉。”
男子一愣,猛然低頭去看趴在吧臺上被他視為獵物的漂亮女人,驚得往後倒退了一步,酒也醒了大半,許久他才平複瘋狂飙升的心跳,尴尬而後怕地笑了笑道:“謝謝展少。”
展碩明不以為意地笑笑,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趕緊離開,随即掏出手機翻起了通訊錄,讓人通知齊豐宇過來接人。想來這位莫大小姐深更半夜獨自一人在酒吧買醉,莫紹蘅那邊估計已經鬧翻天了。
挂上電話,展碩明端着酒杯斜靠在吧臺上,幽深的目光落在莫姍杉身上。
漂亮的女人總是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何況是一個醉酒的漂亮女人,早已點燃了酒吧裏衆多男人那顆充滿野性的騷動的心。若不是眼前這張漂亮臉蛋的保護層過于堅固,誰也不敢觸碰,畢竟莫爺的怒火,不是誰都願意挑釁,否則莫姍杉哪能安然無恙地待到現在?
展碩明舉起酒杯對着吧臺上炫目的燈光,杯中的液體散發着妖冶的光芒,他緩緩勾起嘴角。望着莫姍杉那張帶着些許緋紅的美麗臉龐,心情格外愉悅地喝了一口酒,香醇的美酒在口中流淌一圈才慢慢咽下。
莫家,如果不是落到了莫紹蘅的手裏,早就沒有現在的輝煌了。
展碩明的眼神暗了暗,除了莫紹蘅那對早逝的父母,整個莫家或許都入不了莫紹蘅的眼,唯獨眼前這位莫家的大小姐,十年前就被莫紹蘅帶在身邊親自照顧,整個T市都知道,莫紹蘅十分疼愛這個侄女。
可惜也正是因為如此,想要接近這位莫大小姐十分不容易,莫紹蘅将她保護得太好了,那些妄想通過莫姍杉攀上莫紹蘅這顆大樹的人,還沒開始行動,就被莫紹蘅的保護層給擋在了千裏之外。
不過據他所知,想要與這位莫大小姐聯姻的富家子弟仍不在少數,畢竟這麽漂亮的女人,就算得不到太多的利益,娶回來擺在家裏也十分賞心悅目,何況莫姍杉是真正的大家閨秀,溫柔婉約,帶出去也非常有面子。
展碩明輕輕舒了口氣,剛将酒杯舉到嘴邊,恰似有所感應般驀然回頭,果真見一道熟悉的火爆身影風風火火地朝他這邊沖了過來,對方完全無視周遭一片唏噓,寒着臉不管不顧地擠開人群。
展碩明突然覺得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動,他差點忘了,溫柔婉約的莫小姐身邊還有一位與她性格截然相反的蘇大小姐,脾氣火爆不說,還刁蠻任性,遇到這種性格的千金大小姐,他完全束手無策,只想轉身就走。
“姍杉!”蘇漾一把扶起莫姍杉,讓莫姍杉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肩膀上,鼻息間問到一股濃烈的酒味,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略顯心疼地順了順莫姍杉淩亂的長發,“有什麽事不能找我商量嗎?為什麽要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出了事該怎麽辦?”
莫姍杉茫然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龐,她直起身摟住蘇漾的脖子,低低地抽泣着:“蘇漾,我好難過……真的好難過……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蘇漾拍了拍莫姍杉的後背,輕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莫姍杉抱着蘇漾抽泣起來,喃喃自語般說着醉話。
覃桓昔見莫姍杉安然無恙,心裏頭松了口氣,看了一會兒蘇漾和莫姍杉,才将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展碩明,神色沉靜地道:“多謝!”
展碩明似乎有些驚訝,半晌才笑着道:“覃少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覃桓昔幾人見莫姍杉情緒有些激動,便也不再多留,扶着莫姍杉離開了酒吧。
不過展碩明的舉動倒也讓覃桓昔對這位展家三少爺稍稍有些改觀,展碩明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麽不學無術,畢竟展碩明今天算是幫了他們的忙,等于是讓莫紹蘅欠了他一個人情。
折騰了大半夜,大家也累了,回到莫宅後,匆匆洗了個澡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幸好是周末,第二天覃桓昔和莫紹蘅睡到自然醒,兩人剛走下樓梯,就聽到大廳裏傳來莫寺源的歡呼聲,兩人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覃桓昔率先走上前去,竟看到大廳外一片白茫茫,他驚訝地睜大眼睛,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回頭略帶興奮地對莫紹蘅道:“下雪了!”
“嗯。”莫紹蘅轉頭注視着笑容滿面的覃桓昔,眼神變得越發柔和。
覃桓昔拉着莫紹蘅快步走出大廳,仰頭望着紛紛揚揚飄落而下的雪花。
下雪的日子總是顯得格外寂靜,空氣中飄蕩着清新的氣息,這雪應該是從淩晨他們回來時就開始下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整座院落都覆蓋上了一層雪白。
“小源,想玩雪也要先戴上手套。”覃桓昔哭笑不得地望着一頭撲倒在雪地裏的莫寺源,趕忙上前将小家夥抱起來,伸手拍掉沾在莫寺源身上的雪花,冰冷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全身顫抖了一下。
“桓昔哥哥……”莫寺源興奮得小臉通紅,咧着小嘴樂呵呵地望着覃桓昔,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下雪天的寒冷,一個勁地直歡呼,他張開被雪凍得發紅的小手,仰起頭接住飄飄揚揚的雪花。
莫姍杉拿着一雙小巧精致的卡通手套跑了上來,一把拉過莫寺源冰冷的小手,拍掉他手上的雪花道:“你看你,手都凍僵了,乖,先戴上手套,我們再玩雪。”
莫姍杉邊說邊給踩着雪花的莫寺源戴手套,恰似回憶般對覃桓昔道:“小源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到下那麽大的雪,難免有些興奮,我看他今天可以玩一整天的雪了。”
覃桓昔轉頭注視着莫姍杉,莫姍杉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正專心致志地給莫寺源戴手套和拍掉身上的雪花,低垂着的眼眸底下,殘留着宿醉後的疲倦,眼袋很深,眉頭微蹙,有些強顏歡笑。
“難得遇到這樣的下雪天,就讓他盡情地玩個夠吧。”覃桓昔收回目光,轉頭注視着戴上手套後,又一頭紮進雪堆裏狂奔的莫寺源,他笑着仰望天際,連他都想陪着莫寺源一起玩了。
純白的雪景總是給人一種特別神奇的感覺,讓人忍不住贊嘆大自然的美妙,哪怕天寒地凍,也要盡情地欣賞和享受這份大自然給與的恩賜,流連忘返,收藏進記憶深處。
“對不起,昨天是我任性了,讓你們替我擔心了。”莫姍杉沉默片刻,終是開了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母親走後,起初她的心情還算平靜,縱使很難過,卻也不似從前那般絕望,也不再渴望得到那份溫暖。她在觀景廳坐了一會兒,就想出去走走,一開始她也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不過有時候,一個人的心思過于沉重,也會假裝滿不在乎。
她先是去了咖啡廳,一個人靜坐到夜幕降臨,直到咖啡廳外熱鬧的大街變得燈火輝煌,色彩斑斓的霓虹燈閃耀着獨屬于黑夜的光芒,她像是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沒覺得餓。
離開咖啡廳後,她又沿着大街漫無目的地走着,直到經過那家酒吧,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成群結隊地跨進酒吧的大門,她已經想不起當時的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情,或許只是腦子裏一閃而逝的沖動,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坐在了酒吧的吧臺前。
她也不是不會喝酒,和莫紹蘅生活了這麽多年,閑來無事的時候,總喜歡纏着莫紹蘅一起喝一杯。覃桓昔來了之後,她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常常和覃桓昔一起一邊喝酒,一邊天南地北地閑聊。
現在回想起來,過去20年,她第一次這麽任性,說不上後悔,更談不上解脫。
覃桓昔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別多想,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難得喝個痛快,就當是給自己的心情放個假。不過,你以後若是想買醉,我和蘇漾、還有紹蘅都可以陪你一起不醉不歸。”
莫姍杉凝視着覃桓昔含笑的眼眸,眼中有淡淡的水光閃爍,許久才笑着輕輕點了點頭,嘆息般應了一聲。她轉過頭去,學着覃桓昔之前的動作,仰頭望着天空,雪似乎越下越大了,心也越來越平靜。
蘇漾打着哈欠走下樓來,見大廳裏只有覃嶼一個人坐在桌邊,擺弄着莫寺源攤在桌子上的手工,她疑惑地環顧四周,走上前去問道:“他們人呢?還沒起床?”
覃嶼笑着朝大廳外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早就起來了,外頭玩雪呢。”
“玩雪?”蘇漾剛坐下就驚跳起身,跑到大廳門口張望了一眼,差點驚呼起來,“什麽時候下的雪?昨晚回來的時候好像還沒開始下吧?我還以為大家還在睡覺呢。”
覃嶼輕笑,放下莫寺源的手工,起身走到蘇漾身邊道:“淩晨就開始下了吧。”
蘇漾望着在雪地裏陪着莫寺源堆雪人的覃桓昔和莫姍杉,連莫紹蘅也拎着一個小桶幫忙裝雪,她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覃嶼:“小叔,你不去玩嗎?”
覃嶼無奈地笑了笑:“我怕冷,不過……他們好像玩得很起勁。”
蘇漾輕笑一聲,一把拉住覃嶼的胳膊,将人拖下了臺階:“走吧,一起玩,玩一會兒就不冷了。”
覃嶼哭笑不得,倒也縱容着蘇漾的任性和撒嬌。
到了下午,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齊豐宇和賀璟逸也來了,堆雪人的隊伍又壯大了,一群大人陪着一個小孩,玩得倒也十分盡興,連莫姍杉也抛開了滿腹惆悵,陪着莫寺源一起肆無忌憚地玩鬧。
莫寺源揉着一團雪花,嬉鬧着往齊豐宇身上丢,丢完就撒開腳丫子在雪地裏狂奔。
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到下這麽大的雪,以前只在語文課本裏讀到過下雪天堆雪人和打雪仗的場景,他一直很羨慕,盼望着有一天能夠下一場大雪,和大家一起堆雪人和打雪仗,今天終于實現願望了。
莫寺源開心地捧了捧凍得通紅的小臉,立刻被手套上殘留的雪花冰得驚叫起來,很快又哈哈大笑着抓起一把雪,追着蘇漾和齊豐宇丢雪球,一不小心撲倒在地也不覺得疼,爬起來繼續追逐玩鬧。
覃桓昔笑看着興奮的莫寺源,搖頭道:“小家夥這回是真的玩瘋了。”
“機會難得,今天就讓他玩吧。”莫紹蘅轉頭凝視着覃桓昔,正巧一片雪花落在眼前人的鼻尖,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不待覃桓昔伸手抹去,低頭吻了吻他的鼻尖,雪花瞬間融化。
“你……”覃桓昔微微擡頭望着莫紹蘅,臉色通紅,不知是被凍着了,還是有些害羞。
莫紹蘅輕笑,聲音格外低沉渾厚,他緩緩低頭拉近兩人的距離。
突然一顆拳頭大小的雪球,擦着兩人不斷湊近的雙唇飛過,一聲小小的抽氣聲跟着響起。
莫紹蘅臉色陰沉,轉頭看向捂着小嘴的莫寺源。
“我不是故意噠!”小家夥深知打斷了自家老爸的好事,飛快地轉身跑開,邊跑還不忘回頭扮了個鬼臉,結果用力過猛,一頭磕倒在了雪地裏。
覃桓昔剛準備上前将莫寺源抱起,小家夥飛速爬起來一溜煙跑了,他失笑搖頭,看了一眼寒着臉的莫紹蘅,暗自偷樂。雖然在雪地裏和心愛之人擁吻确實很浪漫,被小家夥打斷有些遺憾,不過看小家夥玩得這麽開心,這點遺憾也不算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