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山
“聊得不錯啊, 本宮是不是打擾了?”
林舒曼斜靠在門框上, 陰陽怪氣地說了這番話, 讓屋內的兩人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活計。
顏若卿一見“太子”進屋,立馬換下了方才與“曼兒”說說笑笑的神情,又像烏眼雞一般想要上來啄人了。
嘿, 這個賤人,還有兩副面孔呢!
“你少陰陽怪氣的, 你和小雅的事情還沒解釋清楚呢, 就敢來酸我們兩個?也不知道曼兒姑娘這麽好的人, 怎麽就看上你了呢?”
林舒曼被氣得七竅生煙,不知道眼前這人究竟是個什麽來頭, 竟然敢如此頂撞當朝太子。不過仔細想來,他誇的曼兒姑娘,不也是她自己麽?
于是心中也就釋然了。
“你出去一下,本宮和曼兒有話說。”
顏若卿被老管家客客氣氣地請到了客堂, 偌大地寝殿之中只剩下了林舒曼二人。
林舒曼用修長的手指敲打了兩下案幾,冷靜地道:“行了,把事情經過告訴我吧,否則咱們費勁巴力走到今天, 又功虧一篑了。”
靳霄點了點頭:“是這樣, 當年本宮接手蘇家的案子,本身就是個意外。那時的我, 被朝臣一致力推為查案的第一負責人,如今想來, 恐怕是有人在背後做推手。”
林舒曼并不感到十分驚訝,畢竟如今結果已經看到了。只要一提到太子殿下,随之而來的所有風評,全部跟着“狠厲”“陰鸷”“惡毒”甚至更為難聽的“殘暴”。
再加上差點被小雅刺殺,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有些人想要看到的。
林舒曼點頭,示意他繼續。
“後來查案的整個過程也異常順利。”
“是有人故意将各種證據線索提供給你?”
靳霄點頭。
“後來,父皇要求滿門抄斬,本宮也實在是不忍心看到蘇家那些無辜的旁支受累,于是便悄悄着人救出了一些孩子。有尚在襁褓之中的,有稍大一些的。本宮不好親自出面去養這些孩子,于是便讓本宮的伴讀,也就是若卿來辦所有的事了。”
“你和他從小一起長大?”
“嗯,”靳霄點了點頭,“比親兄弟還親。”
靳霄看着林舒曼愈發八卦地眼神,伸出指頭在林舒曼的額頭處點了一下,“你都想什麽呢?本宮和他清清白白的,小蔥拌豆腐一般!”
于是乎,下了早朝還沒吃飯的林舒曼,瞬間餓了。
“後來,顏若卿和小雅之間也逐漸有了感情。可是小雅卻執意要去升平坊做歌女,顏若卿拗不過她,于是便偷偷買下了升平坊。虧得小雅一直苦苦經營,為的就是在那裏刺殺我,殊不知這一切都是顏若卿安排好的。”
林舒曼聽完不解,這個太子伴讀究竟是個什麽人物,于是問道:“顏若卿這麽有錢啊?”
“對呀,你不知道他麽。首富顏司明家的獨苗,也就是說,未來的,藺朝首富。”
林舒曼想了想小雅,作為一個女孩子的林舒曼突然有那麽一瞬間有些嫉妒她了。試問有個首富之子如此寵愛她,任誰不期望呢?
不過一想也不對,畢竟她還有未來地皇帝的寵愛呢,心中便插着腰,暗暗驕傲了一番。
靳霄自然不知道林舒曼內心這一番小女兒态的争鬥,繼續道:“這樣吧,你如今也了解了這事情的原委,我們帶你去南山看看那些孩子們吧。”
一聽到“孩子們”幾個字,林舒曼的眼睛都放光了。前世的林舒曼便十分喜歡孩子,奈何入宮為妃的她一直未得龍寵,自然也就無緣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今生她與靳霄這尴尬境地,到如今也不可能真的有一個孩子,于是當她聽到“孩子”的時候,第一時間便聯想起那些肉嘟嘟如同團子一般的小臉,大大的眼睛和胖乎乎地小手。
于是第一時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好啊,我們現在就去!”
靳霄差點都沒拽住興奮得快要飛起來的林舒曼,囑咐道:“你收着點你的性子,怎麽這麽開心?到了那,一切注意安全。小雅會這麽恨太子,難保其他孩子不會。”
可被肉滾滾的小丸子們即将撲向她的場景迷昏了頭腦的林舒曼根本聽不進靳霄都說了什麽,只顧着兀自傻乎乎的笑。
靳霄看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伸出手指艱難地在林舒曼的額頭彈了一下,問道:“你就那麽喜歡孩子?”
林舒曼捂着額頭:“嗯,喜歡。求而不得的,可能都是最盼望的吧。”
靳霄沒有說話,只是咬着下唇,陷入了沉思。一個人走在了前頭,沒再理會林舒曼。
作為“太子”,林舒曼需首先上了車駕,随後靳霄上車,與林舒曼面對面坐着,林舒曼也不甚在意。可是顏若卿上了車之後,看了一眼“太子”,眼神之中依然是怨怼之意,于是自然而然地,與“太子妃”并肩而坐了。
林舒曼看到這,也不知道是出于記恨早上的那一頓打鬥,還是什麽其他原因。總感覺胸中像是有三昧真火在烈烈燃燒一般,烤得她火辣辣的疼。
林舒曼眼見着靳霄就要朝顏若卿展開笑顏,于是第一時間拽住了靳霄的腕子,猛地一用力,把對面那嬌弱的身子直接拉到了自己這一側。
馬車驟然前進,慣性加上林舒曼的拉扯,讓靳霄腳下一滑,一個趔趄摔向了這一面。
林舒曼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護住了靳霄額頭的位置,不至于磕到馬車上。然後另一只手着力,把他攬在了懷裏。
靳霄被這一連串的動作搞得暈頭轉向,終于坐定,才發現是坐在了“太子”的腿上,而整個身子都小鳥依人地偎在“太子”的懷中。
面色紅潤,粉若桃花,連胸口地心髒都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顏若卿與“太子”從小結實,最是知曉其性情。這番動作,一定是吃醋了。于是不屑地白了“太子”一眼,別過了臉去。
林舒曼此刻與靳霄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也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孟浪了,于是想着把懷中的靳霄推開,卻發現眼前人用小手緊緊握住他的衣角,說什麽都不肯放開。
小臉直接埋在了林舒曼的胸膛之中,低聲呢喃:“殿下好壞,要吓人家,還不安慰人家一下。嘤嘤嘤……”
這嬌軟的聲音饒是誰聽到,都會感覺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可知曉這一切內幕的林舒曼還是感覺後脊骨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呸,這浪蹄子又要作妖。
果不其然,見林舒曼不答話,靳霄擡起頭,用手指戳了戳林舒曼的臉頰,問道:“殿下,就這麽一會都不願意與妾身分開麽?還是殿下……吃醋了?”
當着顏若卿的面,如今身為“太子”的她定然不會承認的。更何況,她的內心是正宗的姑娘家,吃什麽醋?
林舒曼把臉別過去,不想說話。
靳霄卻不依不饒,陰陽怪氣地拉長聲線:“咦,沒想到啊,還會有一天,我們太子殿下,因為一個男人,和我吃醋呢。”
顏若卿沒聽懂這話什麽意思,只是覺得兩人在他面前秀恩愛确實有點過分了。于是輕咳了兩聲:“行了,別太過分了啊。”
靳霄回頭看向顏若卿,莞爾一笑:“那顏公子可得加把勁了,趕緊追到小雅姑娘,我們太子殿下,不就放心了麽?”
一路上大家都沒有再多的言語。南山離京城還有些距離,近來折騰得要命的林舒曼雙眼閉阖,小憩起來。不多時,靳霄也挺不住這馬車的晃悠,昏昏欲睡起來,直接窩在了林舒曼的懷裏也閉上了眼。
突然,一陣劇烈的震動從身下傳來,車內的三人差點被甩出馬車。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烈馬嘶鳴的聲音,以及馬夫地咒罵之聲。
驚魂甫定的林舒曼撩起簾子,向外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老馬夫趕緊回來禀報:“殿下,不知道哪兒來的鄉野村婦,倒在了路中間,驚了馬。殿下您受傷沒有?”
林舒曼擺手示意無妨,問道:“你撞到人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殿下您看,咱們的馬車離她還有些距離呢。她不知道是怎麽了……”
林舒曼決定下車查看情況,卻被靳霄一把拽住了。
“荒郊野嶺的,太危險了,你坐着,我去看看。”
顏若卿在一旁看着,對“太子”投來了詫異的目光。不用想,他內心肯定在鄙視“太子”,如今竟然娘到讓一個姑娘家擋在身前了麽?
于是林舒曼拍了拍靳霄的手背,示意他沒事,下了馬車。
靳霄依舊不太放心,跟着下了車。
路中間,躺着一個衣衫褴褛的婦人,背對着他們,看不清面目。身邊還有些血跡,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幾個人遠遠觀察了一下,不見身體有什麽明顯的起伏,無法判定是死是活。
靳霄依舊執意攔住想要上前的林舒曼,踮起腳尖,奮力地湊近林舒曼的耳邊,低語道:“別逞強,再吓到你,還是我來吧。”
說罷,不由分說地走上前去,一點沒給林舒曼反駁的餘地。
至此,林舒曼心底可以确定,即便二人未來走向不明,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夠換回去,能不能再換回去。此刻的靳霄,內心深處一定還是那個把林舒曼放在心尖上的,鋼鐵漢子。
可就在林舒曼沉浸在被呵護的的溫暖與感動之中的時候,剛才大義凜然走向前面查看的靳霄卻發出了震蕩天際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
寒鴉喜鵲都被驚得撲簌簌地飛,靳霄突然滿臉驚恐地朝林舒曼跑了回來。
像一只小母猴一般,“噌”地一下跳起來,用雙手雙腿環住了林舒曼颀長的身軀。
不住地呢喃:“媽呀,吓死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舒曼:呸,老子信了你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