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剿匪
韓俦看着調令,神色冷肅。
莫說許子瑤,就連他也做好了往西北去的準備,甚至悄悄在兵部調閱地方資料,以期這次能取得更好的戰績,為将來可能出現的動蕩增加籌碼。
沒想到突然就被調往越州了……
“海寇……”韓俦摸着下巴呢喃出聲,越州的海寇并不嚴重啊,怎麽就把他調過去了呢?
不是韓俦自誇,他現在是年輕一代中實力最強橫的武将,正值京城動亂剛平,人人壓抑沉重的時候,空氣中都透着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怎麽會忽然把他調走呢?
思索無果,調令又急,連走動一番的時間都沒有,韓俦也只好放下心思,整頓兵馬,為兩日後的南下做準備。
韓家後院
許子瑤看着半庫房的家當,長長嘆了口氣,轉而開始準備南方所需的衣物等。
越州偏遠,氣候濕熱,藥材也必不可少,聽說山間還有瘴氣,常年不散,更不可草率前行。
夫君一舉被調往越州,說是平海寇,其實跟貶谪差不多,希望他不要郁結于心吧。
想到韓俦為西行做的功課,許子瑤也是心頭郁悶。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越州距離嶺南不過五百餘裏,快馬一日可至,倒是能把流放的人照應一二。
許子瑤倒沒有對照拂前誠勇伯有什麽執念,只是想到做出這一決定的人能有這般考量,可見并非要一力貶谪韓俦,将來或有新的機遇,也未可知。
夫妻二人忙忙碌碌整饬一通,又安頓好池氏,兩日後清晨便早早出發,帶着長長地車隊和士卒,朝着越州而去。
死裏逃生的兒子又要出征,還是去那荒蠻之地,池氏心中萬般不舍,又想讓許子瑤留下來,被夫妻二人一口回絕。池氏依依不舍地掉了半日眼淚,直到連遠行的煙塵都看不見,才在仆婦勸說之下慢慢回城。
許子瑤坐在馬車裏,透過掀起的車簾一角看着外面的風景。她畢竟曾經随軍過一次,此時的狀況已經比從前好許多,因此倒沒有向許多人猜想的那樣躲起來掉眼淚,反而興致勃勃的,連馬車的颠簸都不以為意,一上午吃掉了兩盤小點心。
且她心中另有一重隐秘的小小竊喜,這次前往東南,便是完美避開了前世的黃河之行,那讓她剛剛重生時噩夢連連的風陵渡口,也不複再相見,雖不能宣之于口,許子瑤到底是悄悄松了口氣的。
這種狀态感染了春華,小丫頭也打起精神,繼續給小主人準備衣物——一件即将完工的小罩衫。
許子瑤看着好笑,這丫頭也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明明她還沒有懷孕,就已經積極準備嬰兒衣物了,就這個勤快勁兒,哪怕許子瑤立時生個孩子出來,都不怕沒有衣服穿。
春華被笑了也敢怒不敢言,沒辦法呀,姑爺本來就不許伺候的人近前,伺候小姐的活計被分去不少,她也沒什麽長處,只好盼着小主人能早點出來,好讓她不至于成了閑人被抛棄。
越州距離京城甚是遙遠,帶着大隊人馬過去的話,糧草都是個負擔。韓俦和兵部商讨之後,從士卒中擇優選了五千人帶上,到了越州再收編訓練當地的士卒。是以這一行隊伍比起曾經去胡地的時候人數少許多,但更加兵強馬壯。
許子瑤的馬車在隊伍中央,傍晚埋鍋造飯之時,韓俦終于有空來看她,手上還拎着個大飯盒。
春華識相地放下東西,自動自覺地出去溜達透氣。
韓俦擺開餐具和許子瑤一起用飯,又不知從哪兒變出個包裹着泥巴的圓滾滾的物事,含笑道:“瑤兒,你猜猜這是什麽?”
許子瑤噗嗤一樂:“這不就是烤紅薯嗎?夫君你從哪兒弄來的,聞着還挺香。”
韓俦笑容僵了一瞬,又故技重施拿出個橢圓形的泥巴團,“再看看這個?”
許子瑤一眼認出這個是叫花雞,邊地苦寒,一路上也供應不出多少,軍糧都不是很充足,為了多吃點,沒少打野味。這叫花雞就是韓俦的最愛,還是許子瑤從薛昊那裏學來的,做起來鮮嫩可口。
可是今生的她不應該認識這種東西……于是許子瑤非常誠懇地搖搖頭,眨巴着眼睛問道:“是什麽呀?這次聞不到味道呢。”
韓俦對上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不自覺地躲閃了一下,才敲開泥殼,道:“是叫花雞,別看賣相不好,味道是很好的。你嘗嘗。”說罷撕了一條腿給許子瑤。
許子瑤笑着接過,又給韓俦夾菜,“夫君你也吃。” 這才剛出發,好吃的多些,過陣子恐怕要啃幹糧了。
夫婦二人其樂融融的吃完了行軍路上的第一頓飯,又繼續前行。
許子瑤窩在馬車最裏頭,半躺着閉目養神,心中若隐若現的疑團越發膨脹。
韓俦……是不是在試探什麽?
都說女人是有直覺的,而且往往還很靈,那這次,是她的直覺還是錯覺?
思量無果,許子瑤随手拿起幾根絲縧,慢慢打起了絡子。
接下來的日子頗為平靜,韓俦也有了更多時間和許子瑤相處,有時候是特意做點新鮮的吃食,有時候是帶着許子瑤出來遛馬,短暫地跑一跑,看看沿途風光。
許子瑤甚是開心,艱苦的行軍不但沒讓她疲憊抱怨,反而越發開懷,一雙明眸煜煜生輝,越發顯得光彩照人。
安全有保障,還能出來透氣,吃得也不錯,還能屢屢下棋贏了韓俦,每次都換到不一樣的彩頭,暗地裏悄悄欣賞韓俦小心翼翼的動作,許子瑤怎能不開心?
沒錯,如果說一開始許子瑤還有些不确定,不知道韓俦意欲何為,那麽經過這一路的試探觀察,許子瑤已經非常肯定,韓俦是跟她一樣了。
這個驚人的念頭第一次出現在腦海的時候,許子瑤驚得一晚上沒睡着,腦子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打得天雷滾滾。然而相處的一幕幕從腦海中浮現的時候,許子瑤又不得不承認,韓俦恐怕真的有了和她一樣的奇遇。
不然這種種反常,又該如何解釋?
還有那塊原本不應該出現的玉佩……
絡子打完了第六根,玉佩也摩挲得光潤時,許子瑤終于說服自己接受這一猜測,并開始了對韓俦的反向試探和确認。
這一開始,就忍不住樂在其中了……
無他,韓俦的反應實在很有趣,特別是許子瑤每次贏棋之後,那懷疑的小眼神能讓許子瑤偷偷樂一個時辰。
就是韓俦的心眼真不大,和前世的他表裏如一,輸幾天之後就要趁着補給修整的機會敦倫一番,磨得許子瑤眼淚汪汪有苦難言。
天氣越來越熱,隊伍也終于到了要平海寇的越州境內。這日将午,韓俦正欲擇地安頓,忽有斥候回返,神色焦灼地道:“不好了将軍,前方百裏處傳訊,有賊人在望峰峽出沒,約有上千之衆!離得太遠聽不清說什麽,但觀其行為,很像是聚藝齋的賊人!”
韓俦當即變了臉色。
周泰帝算不得一個聖母天子,臨到老了對朝堂把控力不足,雖沒有前朝那般動亂,但近年來小股民亂也屢見不鮮,聚藝齋就是其中之一。因其領頭的曾是個廚子,就取了個這麽個不倫不類的名字。
和曾被韓俦滅掉的火蓮教相比,聚藝齋算不得什麽大勢力,但它正是韓俦前世在黃河渡口突然遭遇的那股匪賊。
彼時聚藝齋有備而來,碰上軍隊疲敝且不熟水戰,他又廢了腿,猝不及防之下,打得非常慘烈,從日出殺到黃昏,連累得子瑤落水而亡,他也在前往營救的時候中了流矢,再睜眼已經改天換地。
沒想到命運兜了這麽大的圈子,又叫他碰上了聚藝齋的賊人。
韓俦心念電轉,當即安排早就訓練多時的一支精銳留守布陣,重點保護好許子瑤,同時招來屬官商讨對策,誓要殲滅這股賊人。
君子報仇,兩世不晚,此次若不盡殲賊人,豈不浪費老天賜予的機會?
不多時,四千士卒分成三路,迅速前行。韓俦立于馬上,回望了一眼被嚴密保護的馬車,想了下許子瑤收到短箋的表情,微微勾唇,帶領精銳打馬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悄悄更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