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住手
老爺子咳嗽, 管家給端茶遞水。
顧西祠也給老爺子拍背,似有無奈。
但話到這一步,顧西祠也不會退, 既然說了,那就要說清楚。
老爺子緩過一口氣來,聲音發虛, 但是力度不容置喙道:
“你從來不是多餘的人,我不準你這樣說, 你是我精心培養出來的繼承人, 不管如何,你都是我顧家的驕傲。”
聽着這句話, 顧西祠有些茫然, 有那麽一瞬間他有種失重的錯位感。
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還蒙在鼓裏,總覺得自己阖家幸福, 父親精明,母親溫柔。
好像,他還是那個衆人縱着長大的天之驕子一般。
須臾, 顧西祠看清書房的環境, 眼目複清明。
他安然開口,并不激昂, 但那語氣聲調,就是讓聽見的人都能信服,他這并不是随口說說。
顧西祠道:“爺爺, 我真的不想繼承顧家。”
“我做清醒森林只是想找更多的路子,我對顧家沒什麽執念,而且您知道的,我爸可以,三叔其實,也可以的。”
顧老爺子也固執:
“我答應過芳菲會對你們一視同仁,如果交給你爸,下一代呢?辰安不是個有出息的,小時候給阮霧岚養的來一點擔當都沒有,現在做事都沉不住氣,你被逼到絕境你會想辦法。他呢,那麽好的分公司都讓你給做虧,要麽最初他不招惹你,招惹了就要走一步想三步,預料後果并且化解,他真是一樣都不開竅!”
“有阮霧岚在,我不會給你爸的。”
“而你三叔……終究是差點。”
顧西祠垂目:“我不想繼承顧家,顧家現在,除了您也沒有人希望下一位繼承人是我。”
這話從容舒緩,但是聽到顧老爺子心裏像是針紮一樣綿綿的痛着,原因無二,這是一句實話,老爺子一生聽過狠話無數,眼睛都不擡,而世間唯有真話,才讓人無法反駁,才會有強大的殺傷力。
顧老爺子眉頭緊縮,神色間,終于露出獨屬老年人的惘然:“那你以後要怎麽辦,不繼承顧家,你是想等我臨死之前,都不能安心閉眼?”
“西祠,安身立命,你總是得有一樣長處吧,我這個歲數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指不定哪天說沒就沒了,你沒點實權,要是再沒本事,你以後怎麽辦?”
要是說之前的話都是為了顧家說的。
那這一句,就是真的打心底關心顧西祠了,老爺子舍不得自己走了,自己的大孫子被其他人欺負。
阮霧岚、顧辰安乃至顧月青都有顧淮護着,老爺子擔心不到他們身上。
老二常年吃喝玩樂,顧老爺子早看透了,他也不争不搶不生事,留點遺産給他家,足夠老二一輩子舒服生活,人有千種活法,老二從某種世俗角度看,也算是命好了,他會投胎不是。
老三雖然比長子各方面都差些,但是給到他的分公司和股份,都運作的井井有條,不說拓展,至少不會敗在他這輩,這些東西留給老三,憑他的資質,也夠他一輩子發展的了。
那顧西祠怎麽辦?
原本是當做繼承人培養的,說不要顧家就不要顧家了,世事哪有那麽容易的。
不要顧家這個決定簡單,那以後呢?
之前顧西祠和阮霧岚鬧得不可開交,顧淮又是被阮霧岚吃的死死的,倘若真的交到顧淮的手上,以後會是誰來接手顧家?
顧西祠想靠自己,經營自己的小品牌,短時間內也沒問題,現在顧家還有老爺子在鎮着,沒人敢明着動顧西祠,但是品牌終究有發展期,要是顧老爺子沒活到那麽久,等他哪天西去了,他不能保證顧家的人不動顧西祠的品牌,也不能保證阮霧岚還像現在這樣安分守己,不争不搶。
顧老爺子長吐口氣:“我答應過你媽要把你顧着的,西祠,人生很長,不止眼前,總是要往長遠了來想的,你現在就一個人你灑脫,我看你也是喜歡白家那閨女的,你媽的镯子你都同意給她了,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顧家這個大家你不喜歡,你以後娶了人家生了孩子,那你們就是一個小家了,要是人到中年一無所有,他們憑什麽就得跟着你受苦受難呢?”
“再說了,白冉也不是個容易的姑娘,經歷了抱錯這種事情,一言不發就離開了白家,心也通透,這就算是她人生前半截最大的事兒了,你總不能,總不能讓別人到中年了,再感受一次無能為力吧?”
顧西祠抿唇,一時沒說話。
顧老爺子心知,這才是說到點子上了,他是真的想娶白冉的。
老爺子的肺腑之言吐幹淨,書房再陷入死寂,管家給兩個人遞水,試圖和緩已經很緊張艱難的氣氛。
良久,顧西祠低頭,問了一句:
“那如果我不執意不肯繼承顧家,爺爺是想我怎麽辦呢?”
顧老爺子扶額,又是好久,仿佛是從心口逼出來的話,沙啞哀恸。
“你是真的想定了,我勸不動你了?”
“是。”
管家:“大少爺……”
顧老爺子擺手:“行啦,這都第幾次說了,氣不到我,我沒老那麽厲害,個中原因我心裏有一本賬。”
陽光從窗子落進來,金色澄澄灑在顧西祠腳下的地板上。
午間時光本該靜谧安閑,書房裏倒是像打了一場沒硝煙的硬仗般。
顧老爺子緩過這陣,聲音又帶上威嚴。
“你還當我是你爺爺嗎?”
顧西祠:“我一向是極尊敬愛重您的。”
“既然尊敬,那我們做個約定吧,我想你繼承顧家,你想做自己的品牌,這麽久了,兩相争執不下,不如我們就各退一步。”
顧西祠下颌緊繃:“什麽約定?”
顧老爺子閉眼,身子坐的直直的:“一年內,在不借助顧家勢力的情況下,你把清醒森林發展成二線品牌,錢我可以給,資金的洞顧家可以幫你填,但資源不能從顧家出。如果一年內你沒辦到,就回來繼承顧家。”
顧西祠垂目問:“要是我做到了呢?”
顧老爺子吐口濁氣,沙啞道:“做到了,那第二年顧家的資源任由你發展品牌,在我活着的時候,把它推上新一線。”
老牌的一線品牌,顧家、孫家、白家都是根深蒂固了,短短幾年內,品牌不可能達到如此的積累和人脈。
新一線是針對新起來的牌子說的,比不過老牌,但也有一定的市場占有率了,達到這種程度的品牌,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
這條件雖然苛刻,老爺子到底退步了,顧西祠知道,這就是老爺子痛定思痛、最大的底線,萬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況且他能讓老爺子和他商量,本身就已經代表了老爺子對他的喜愛看重,多少年了,顧老爺子只習慣下命令,商量什麽的,平時不在他考慮範圍內的。
“好。”
顧西祠沉聲答應。
顧老爺子閉着的眼睛沒睜開,只說:“那你出去吧,老頭子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要是你還記着點我的好,就常回家來看看我就是。”
顧西祠離開。
管家提醒:“老爺子,大少爺走了。”
老爺子方睜開眼來,眼眶發紅,是真痛心到極致了。
管家:“您緩緩吧,大少爺、大少爺會理解您的苦心的,再說了,這種條件,不一定能成的,一年後說不定就回來繼承顧家了。”
老爺子擺手,無神望向窗外,壓住自己翻滾的情緒。
等那照進來的陽光都偏斜寸許,老爺子才再開口。
“你以為我是诓他呢?”
管家愣了愣,這種嚴苛的條件,真能達成嗎?
老爺子緩緩搖頭:“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小看他了。”
老爺子自己培養出來的孫子,當然知道顧西祠能有多優秀,這是一顆沒來的發光就蒙塵的珍珠啊!
“如果清醒森林要做大,那這一年他必須邁過自己的坎兒,沒時間等他了,他必須達到以前的設計能力,清醒森林才有可能做起來。”
“如果他始終跨不過去,那回來經商繼承顧家,也是一個着落。”
“天賦和家世,他都有,不管如何,他總是要挑一個的。”
管家心酸,老爺子這是真的放不下自己的大孫子。
想在自己身體不行之前,給他掙一條路出來啊!
白冉再找到孫雅的時候,神情呆滞。
孫雅一看就知道,白冉是領悟到其中的事兒了。
孫雅:“看到了吧?”
白冉點頭。
孫雅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說:“你過來坐呗,這個角落偏,沒什麽人來的,不是想聽顧家的事兒嗎,我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而已。”
是的,孫雅還沒告訴白冉顧家的情況。
她只先讓白冉去看個東西,看完的白冉已經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了。
白冉恍惚,喃喃:“顧西祠的手是,他說過的,是打人打斷的?”
“對啊,揍自己爹,手都打斷了,狠吧?”
!!!
這已經不是狠不狠的範圍了吧?!
愣了好久,白冉咽下一口口水問:“到底發生什麽了?”
孫雅:“顧家的事兒神神秘秘的,基本上傳不出來,我知道的也只是大概,還有一些揣測,但是具體,肯定只有當事人,顧西祠最清楚。”
孫雅覺得身上不是很舒服,懶懶的打個哈欠,把頭靠在白冉的肩上說:“我難受,你讓我想想從哪兒說,給我靠靠。”
白冉看着孫雅臉色有些蒼白,莫名緊張:“你怎麽了?”
孫雅:“不知道,就是心悸、疲憊,約了醫生,明天去看看。”
“那你千萬注意。”
知道她約了醫生,白冉放心稍許。
白冉又添了句:“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反正我現在沒工作清閑,在醫院可以有個人給你跑跑腿。”
孫雅:“沒事,我有同事陪。”
孫雅應該是不想讓白冉知道自己懷孕,白冉心頭懂,只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從最開始的說。”
白冉離開花園的時候,腳步有些漂浮,一出愛恨情仇雖然聽了個表面,但是她想的那些大戲,比起實際的來,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去。
這不是一本書嗎?
但是顧西祠、白浩和孫雅,乃至小林、楚宜都是真實的。
來了這麽久,這就已是白冉的世界,既然真實,就會有複雜。
生活本來就不是一本簡單的書。
有人和白冉打招呼,白冉點頭,往裏面走去。
腦子裏孫雅的話還在打轉。
“顧西祠的媽媽是江南林氏的林芳菲,兩家人結親,顧家給了林家正裝的工藝版型,林家則給了顧家旗袍的一些關竅,互惠互利了吧,然後阮霧岚後面是顧淮的秘書。”
白冉問:“就是名流之間的聯姻嗎?”
“不是,據說是林芳菲一眼看中了顧淮,然後想嫁的,當然,她嫁過來之前也不知道顧家是這麽個情況。”
“什麽情況?”
“顧淮有個深愛的人,愛而不得,這個情況吧。阮霧岚是顧淮的初戀,不過兩個人據說剛開始糾葛着一直沒走到一起,至于顧淮怎麽和林芳菲結婚的,我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頭兩年,也就是顧西祠出生的那兩年,其實兩個人感情還可以的,不說特別好,至少在圈子裏能看了。”
白冉眼前驟然出現一個人,鄒心神色擔憂:“冉冉,你怎麽臉色這麽白?出什麽事兒了?”
白冉微笑:“沒、沒什麽事兒,外面太陽曬得人有些頭暈。”
“哦,來我們這兒坐會兒吧。”
“不了,我想找顧西祠,你看到他了嗎?”
鄒心想了想,看向樓梯口:“好像去了三樓之後就沒下來,應該還和老爺子在書房吧。”
“那我去看看,問問守門的人。”
“好啊,你注意點自己啊,從沒見你臉色這麽糟過。”
白冉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告別鄒心,一步緊着一步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現在特別想見到顧西祠。
哪怕不說話,遠遠看一眼就好。
她……心裏有些難受。
熟悉的人從眼前消失,孫雅的話又開始打轉。
“後來呢?”白冉問孫雅。
“後來,阮霧岚又回B市了。”
“然後,這陳年往事都是好久之後傳出來的,顧西祠在國外和我一個學校,我那個時候和你哥白浩一起,總是知道多一點,大概是,回了B市,在顧氏工作,一年還是兩年吧,就和顧淮在一起了。”
“什麽叫在一起?顧淮不是有……”白冉壓低聲音,“不是有林芳菲了嗎?”
“就是情難自已,舊愛人在自己面前晃,你知道的,還是年少時深愛過的,再來點摩擦狗血,很容易就舊情複燃。他們分手的理由又不詳,萬一是當初受了顧家的阻力分手的呢?當時顧淮已經三十來歲,家裏的事業也接手了,顧老爺子再沒什麽可以威脅他的,還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那……那林芳菲怎麽辦?”
孫雅笑,笑出兩分無可奈何來:“離婚呀,顧淮和林芳菲提離婚。”
“啊?”白冉沒想到這種轉折。
但是顧淮看起來,确實是,看起來給外人的感覺不錯,提離異也符合他的性格。
白冉又遲疑了:“那怎麽沒離掉?”
“林芳菲不幹呗,林芳菲深愛顧淮,我媽早年跟着我爸見過他們,她說林芳菲很溫柔,就是很癡的一個人,要是顧淮也愛她自然是皆大歡喜,但顧淮也是很執着一個人,既然不能相愛那只有……”孫雅垂頭,“互相折磨咯。”
白冉迷糊了:“那到底顧淮是不是先出軌了?”
“這種情況下,出軌不出有什麽打緊的,男人心都變了,須知是留不住的。林芳菲要強留,自然沒有好結果。”
“那後來了,顧西祠怎麽會……”
“後來又是後來的事情了。”
繞過喧嚣的人群,白冉到走廊上,回旋的樓梯走的時候不覺得,現在看起來,仿佛一條長長的通道看不到頭一般。
白冉摸着扶手,一步步往上走。
腦子裏仍舊紛紛擾擾,似乎要将孫雅的話全都想一遍,在腦子中深刻一般。
“顧西祠小的時候父母感情就很冷淡了吧,但是他一直被老爺子往各種畫室送,一天也忙,小孩子好哄,只要大人沒什麽激烈的争吵,留意不到那麽多的,他媽應該也是在他面前刻意遮掩,而小學之後,就在外地上學了,然後初中、高中、大學,越走越遠,到了法蘭西。”
“阮霧岚的事情,顧老爺子也出面過,反正折騰來折騰過去,始終是沒分掉吧。”
“林芳菲和顧淮也就僵着,這樣的局面,持續了很多年。”
“表面的和諧維持着,年齡越大,顧西祠回家的時間就越短,老爺子為了顧西祠好好學習也不多嘴,林芳菲藏着不說,顧淮也不在他面前提這些,我想他從前也沒注意過。”
“怎麽說呢,就是從小其實就在溫水煮青蛙的環境下長大,他小時候父母就是這個相處的狀态,他大了肯定也不會去想,想他們還可能有其他的相處方式,他只會覺得,這一切是正常的。但話又說回來,誰會去質疑自己從小的環境就不太對呢?”
“等他再清楚的時候,已經晚了。”
白冉:“什麽晚了?”
“林芳菲的身體情況,晚了。”
“林芳菲得重症死的,說出來可能有些吓人,直到她很嚴重之前,顧家居然都沒人知道她得這個病了,顧西祠匆匆從顧家被叫回去,林芳菲已經進重症監護室了,晚期。”
“然後就什麽都包不住了,阮霧岚的事情也翻了出來,我不知道顧西祠怎麽勸的,林芳菲死前和顧淮簽了離婚協議書,但她想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可以說一輩子都陷在顧家了吧。顧西祠只陪了她最後一個月,等他再回法國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原本話就不多,後來更沉默了。”
“手就是那段時間的事情,說是在她媽下葬之後,他動的手。”
“那次他不止手折了,完事,他和他爸都還進醫院躺了,現在最明顯的疤只有他們各自這兩處吧,圈子裏都傳開了。”
“真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打的。”
顧西祠從書房轉出來,到二樓,沒成想有人在刻意等着他。
顧辰安抱胸靠着牆,眼神譏诮:“大哥,又被爺爺喊進書房說話了,真是被厚愛啊。”
顧西祠心情不好,眼風只略略掃過他,話也不搭理,就要走。
“是不是又是商量繼承人的事情?爺爺一直想把顧家給你是吧?”
顧西祠腳步一滞。
顧辰安聲音更陰沉:“同樣都是孫子,我不明白為什麽爺爺更偏愛你,晚一些進門難道就是不受喜愛嗎?還是說必須要賣可憐才行?林氏已經沒落了,為什麽爺爺還是更看重你?”
顧西祠往下走,不想搭理。
顧辰安見被忽視,言語激憤起來:“憑什麽所有的賬都要算在我們身上,你媽明明是自己得了病死的,又不是我們害的,爺爺為什麽就不明白!”
顧西祠停下腳步,終于回頭看顧辰安,眼神淡漠,一點情緒都沒有。
顧辰安揚着拳頭,臉上不甘心極了:
“你什麽都不做,次次卻被爺爺叫回來商量繼承人的事情,我們為了顧家拼死拼活,爺爺半點看不到,現在這個顧家能這麽繁榮,是爸的功勞,又不是你的。當初不肯離婚的人是誰,拖着的人是誰……為什麽現在事事反倒是像我們是加害人一樣?”
顧西祠緩緩轉身,顧辰安揚起下巴,咬牙切齒:
“你還想說什麽?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事實上,顧西祠什麽都不想說。
……
白冉走到一樓,哐當聽到二樓有聲音傳來。
然後是東西打翻的喧嚣驚呼,悶哼聲,似乎,還有拳頭打人的聲音??
白冉當下不敢耽誤,提着裙子想往上走,這匆忙的一步沒邁出去,樓梯上骨碌碌有什麽滾了下來,白冉反應快速,當即側身,擦身而過的那一瞬,白冉看清了,是個人!
?!!
白冉還沒動,第二個人追了下來,走動極快,追到樓道的平臺處,對着地上那個就是一腳下去,半點不留力。
那一踹,發出沉悶的一聲,地上的人呼痛,白冉都聽得聳肩。
定睛一看,踹人的赫然就是自己要找的顧西祠。
那、那地上的是誰???
白冉腦子僵了僵,緩緩看清,顧辰安。
作者有話要說: 顧家寫的比較現實,還有一更。
他爸出軌固然可恨,不過也不是顧西祠的主要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