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雍城
屈眳在驷車上,和半夏遙遙相對。
哪怕隔着一衆的人,半夏還是能感覺他面上此刻桀骜不馴的笑。那笑浮在面上,洩露出心底的一絲不屑一顧。
半夏在車上,不由得把脊梁挺得筆直,和屈眳對視了一會。
她反正是弄不明白屈眳了,他變得越來越奇怪,明明以前還是個不錯的性子,後面一下就變了。吃她豆腐占她便宜,還擺出一副挑釁,天底下就她最對不起他一樣。
半夏想不明白屈眳這到底怎麽了,她坐了回去,讓侍女把原本綁縛好的帷紗全部放下來。
帷紗落下,原本還能見到的人就馬上隐沒在帷帳之中。
只有靠的近了,才能見到車中影影綽綽的倩影。
屈眳收回目光,他是自己跟着父親出來的。父親也有帶他出來,學習如何和各國行人打交道的意思。
既然已經一道出來了,那麽就不怕沒有見面的機會。總有一日,她遲早要落到他的手裏。
那邊叔芈已經從楚王和君夫人那裏得了訓導,在侍女們的簇擁下上了車。叔芈的車一動,其他護送叔芈的隊伍也出動了。
半夏還是第一次見到公女出嫁的排場,她在車裏隔着薄薄的帷紗看外面,公女出嫁,是維系楚國和秦國的紐帶,國人們于大道兩邊伫立,見公女的車行來,便揮袖示意送別。
楚人善歌,國人們伫立在道路旁,給叔芈讓出一條寬闊的大道來,踏足鼓掌而歌,送叔芈出嫁。
半夏在車裏聽到歌調,忍不住對跟在身旁的午道,“這麽多人出來送嫁啊?”
楚王娶妻的時候,她沒去看熱鬧,而且君夫人是從秦國嫁過來,迎婦和送女都不一樣。
“主人,到時候主人出嫁,說不定比這個還熱鬧。”午眼裏就只有半夏一個主人,說的話只想讨主人的歡心。
誰知帷車內的女子一下沒了聲響,午知道車內的主人生氣了,“主人?”
“我才不想嫁人呢。”車內傳來女子的聲音,“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午越發摸不着頭腦了,不過他還是順着主人的話說下去,“依照主人的能耐,不嫁也可以。”
說完之後,車內好半晌都沒有了動靜,午看了看,卻除了一抹倩影之外,根本就看不到什麽。
這嫁人主人不高興,說不嫁人,主人依然不高興。午覺得主人的心就像是天上的雲,明明看得到,卻怎麽也捉摸不透。
從楚到秦國,千裏迢迢。走到傍晚的時候,夜色降臨,送嫁和叔芈本人都居在大道上設立的傳舍裏。
當地的邑大夫聽說叔芈的送嫁隊伍已經來了,故而早早等候,見到叔芈一來,便把叔芈迎入傳舍內,好生招待。
半夏從帷車裏下來,面前就站了兩個臉生的侍女。雖然是侍女,但也身着繡衣,一看就明白是叔芈貼身伺候的。
半夏沒有見過叔芈。叔芈是楚王的妹妹,年紀幼小,楚王這個年紀不喜歡和比他還年紀小的女孩子在一起,不管是他的妻子還是妹妹。
“叔芈可是有事?”半夏問。一邊問,她微微擡首看向遠處,尋找屈襄的身影。屈襄是負責護送叔芈入秦的上卿,若是真的有什麽事,還是找屈襄更為穩妥點。
“叔芈請蘇己過去一趟。”
半夏聽後微愣,她颔首直接跟着侍女過去。
現在因為叔芈入住,傳舍內外都是一片忙碌,庭院裏是要跟着叔芈一道去秦國的寺人和媵臣,外面奴隸們把裝着媵器等物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搬進專門的庫房裏。
一片忙亂中,半夏正要往裏走,迎面遇見屈眳。屈眳沒有穿戎裝,高冠長衣,腰佩銅劍,是最平常不過的貴族裝扮。他從廊道的另外一頭過來,正好和半夏撞了個正着。
屈眳手扶在銅劍上,他見着半夏身前有叔芈身邊的侍女在領路,不由得挑了眉頭,“怎麽了?”
話語看似在問侍女,但是眼睛卻還看着半夏。
半夏對着莫名其妙變的古怪的屈眳,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他目光炯炯,總有一種要把她當場給拆了吃進肚子裏的錯覺。
白日裏的時候明明還沒有這種感覺,可到了晚上,夜幕降臨,庭院裏頭用來照明的庭燎的火光落到他的眼裏,成了兩簇幽綠,讓她有些害怕。
半夏因為心底下生出的不安,整個人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屈眳看的真切,他眉頭微蹙,以前的半夏對他頗為親近,從來不會像剛才那樣躲避他。
“叔芈想要見蘇己,所以婢子們請蘇己過去。”
屈眳神色冷淡的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而後他放下扶在銅劍上的手,直接繞行過半夏一行人,徑直往前步行。
侍女察覺到屈眳的不悅,不明所以,只是紛紛低頭,恭送他離去。
半夏的目光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會,轉頭過來。和侍女們去了。
“屈郎中以前就很難相處麽?”半夏突然問。
侍女們被半夏問了個突然,紛紛有些吃驚,“婢子們都在叔芈身邊伺候,和屈郎中沒見過幾次。不過渚宮之中也沒有聽說過屈郎中不容易相處的傳聞。”
說着侍女們吃吃笑,“何況屈郎中生的這麽好看,哪個又會說屈郎中難相處呢。”
半夏臉僵了下,屈眳以前的确沒什麽不好相處的。可是這段時間真的越來越怪了。
到了叔芈所在的屋舍,半夏進去,見着上首坐着一個十二歲的女孩。
這年月物資缺乏,就算是貴族,也僅僅是身上穿的好,能多吃肉而已。發育的比現代同齡人要晚些。
十二歲的女孩子看着依然就是個小女孩,沒有發育的那種。
“拜見叔芈。”半夏給上首的小女孩拜下來。
叔芈看起來很小,身着華服,但沒有多少氣勢。只是她坐姿周正,彌補了年紀小氣勢不足的缺點。
叔芈請半夏坐下來,她好奇的打量半夏半晌,緩緩道,“果然和別人說的一樣,是一個美人。難怪國君喜歡你。”
楚王寵愛一個女子,卻不納入後宮的消息,早已經在渚宮傳開了。叔芈也想見見這個能把君夫人和她帶來的那些陪媵都丢到腦後去的女子,只不過楚王一般都讓此女陪侍在側,也沒有那麽容易見到。
“……”半夏面色古怪。難道叔芈把自己叫過來就是看看她?
“叔芈。”叔芈身後的傅姆,見着半夏坐在那裏,不禁在後面出聲提醒。
“蘇己,這幾日以來的晴雨怎樣?”叔芈說着,看向半夏的眼神也越發殷切起來。
半夏颔首,低聲答道,“這兩三日應該都是晴日。”
她說的似乎不确定,但就沒有她不言中的。
叔芈聽後,神情落寞。半夏見了,遲疑了一會,“叔芈?”
叔芈擡頭,那張還算幼小的臉,滿是沮喪,“原本以為今年會和去年一樣會下雨呢。這樣我也就能在楚國多呆一會了。”
半夏明白了為何叔芈在問她的時候,眼裏閃動的期盼之色,若是下雨的話,就可以在楚國多留幾日了。
“蘇己遠離父母,在楚國又只身一人,不孤單麽?”叔芈問。
半夏的出身在郢都早已經不是什麽秘密,貴族們都知道這個生懷異能貌美的女子,孤身一人在郢都。
“……”半夏泛起些許無奈,“想是想,可是小女的父母親人都不在這裏,就算再想,也沒用。”
“怎麽會,我聽說蘇國公室遷徙到了衛國,國君又如此喜歡你,到時候蘇己大可讓國君派人把父母接到郢都來。”
此話楚王也說過,甚至屈眳也說過,可以把她父母接到郢都來。楚王和屈眳都承諾過,只要把她父母接到楚國,不僅僅會賜予宅邸,而且還會在楚國給他們謀取一官半職。
楚國的官位不是那麽好得的,這麽承諾,已經是很上心了,但她從來沒提過此事。
叔芈見面前的女子一下沉默下來,面龐上露出絲絲繞繞的憂愁,“我父母……不在這個世間。”
叔芈愣住,她沒想到蘇己的父母已經不在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半夏,“叔芈方才說錯了話,蘇己不要放在心上。”
半夏勉強笑了一下,她搖搖頭,“無事。”
“如果叔芈想要在楚國留一會,可以和左尹說一聲,休整幾日再出發。”半夏很快調整了情緒,反過頭來為叔芈出謀劃策。
叔芈遲疑了下,她想了想,還是搖搖頭,“左尹一定不答應。”
“叔芈不試試怎麽知道?”
“女子的想法,左尹怎麽可能放在心上。”叔芈嘆了口氣,她擡頭看了半夏幾眼,眼光在半夏的面龐和身上轉了幾圈。
叔芈年紀小,哪怕自小在渚宮長大,也沒有練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何況楚人喜歡美,喜歡欣賞世上一切美的事物,包括人在內。
叔芈看半夏,眼裏是絲毫都不藏起來的驚豔和欣賞。她上上下下把半夏給看了幾遍,落在她的衣物上。
“蘇己怎麽穿的如此樸素?”
半夏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因為一路風塵仆仆,所以半夏也就随便穿了一下,而且不是那種華美的繡衣。只是普通的羅罷了。
“出行在外,小女又不是甚麽重要之人,簡潔一些,還好些。”
她又不是叔芈的那些陪媵,也不是那些作為門面存在的侍女,也不耐煩渾身套那麽一套。
楚人被中原輕蔑為蠻夷,可是楚人的衣裳卻相當的華麗,女子們更是有許多妝點之物。比中原都要豐富的多。
半夏嫌棄裝扮起來太煩,很少這麽打扮。
“那可不行。”叔芈又把半夏看了一通,“到時候秦人要來,蘇己這幅打扮,可是讓秦人小瞧我們了。”
半夏不知道自己打扮成這樣,和秦人又有什麽關系,話說回來,她和楚人也沒有多少關系。
第二日,半夏起了個大早,睜開眼要洗漱的時候,發現過來的侍女都不是自己的那批了。那些侍女手裏捧着漆盤,二話不說圍上來,為她梳妝。
半夏幾次想要開口,結果被侍女們團團圍起來,想要突圍而出都難。
屈眳和屈襄在天色大亮之後,去請叔芈出來。天色已經完全放亮,而且今日天氣不錯,看起來又将會是一個晴天。可以早早上路。
到了哪裏,見到有一個盛裝美人等在門口,她身着朱色鳳鳥繡衣,繡衣是眼下郢都裏最流行的式樣,繞體三圈,特別顯得身姿修長苗條。美人聽到父子倆的腳步聲,擡頭看了看,她見到是屈襄父子,略有些無奈的行了禮,“見過左尹,見過郎中。”
她面上被侍女們塗脂抹粉,眼角那邊還被擦了茜粉,在肌膚上呈出粉粉的紅色,格外嬌俏。
屈襄見識過的美人多了,見到半夏盛裝打扮站在那裏,還是不由得一愣。屈眳緊跟其後,兩眼盯住她不放。
屈襄還算收斂克制,哪怕驚豔,也能很好的克制,不讓美人覺得難受。但屈眳卻不會,也不屑。他見到半夏,兩眼一亮,便一雙眼睛盯在她身上,眼裏似乎有兩團火在燒。
叔芈出來,見到父子兩人對着半夏直看,不由得笑道,“果然,我說要多多裝扮,像蘇己這樣的美人,不打扮一樣,實在是太可惜了。”
半夏聽到叔芈的聲音,回頭看了叔芈一眼。
她今日的衣着都是侍女們照着郢都裏最新的流行來的,侍女們還特意把後衣領拉低,她一轉頭,就露出了白皙修長的脖頸。
朱色的衣緣在側,越發襯托出她的雪膚烏發來。
“叔芈。”屈襄很快回神過來,對叔芈一拜。
“左尹。”叔芈對屈襄一禮,而後伸手就去拉住半夏,“我說罷,國君也很喜歡看女子着這樣的打扮,多好看。到秦國的時候,蘇己也要在,在秦人面前,見見我們楚人也有不亞于秦嬴的美人。”
半夏哭笑不得,她想要把臉上的這堆給洗掉,“叔芈,還是讓小女去把臉給洗了吧。這……還沒到秦人面前呢。”
“為何?”叔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叔芈還沒到發育抽條的時候,身量不足,半夏手被她拉着,還得小心不要把她給帶倒了。
“多好看啊。”叔芈眼帶笑意看了一眼半夏,轉頭看向屈襄,“左尹你說是不是?”
這話問屈襄這麽一個平日裏古板正經人,可真是難為人家。
屈眳在後面見着父親稍稍窘迫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聲被他壓着,很低很低,但還是被屈襄聽到了,屈襄瞪了屈眳一眼,屈眳連忙擺正了臉色。
“叔芈可以上路了。”屈襄沒有回答之前叔芈那個問題。
叔芈原本不過就是調笑,也不是非要屈襄答出什麽,她一面往帷車那邊走一面回頭和半夏道,“蘇己以後一定要多多做此打扮。路上已經夠辛苦了,多見見美人也好。”
這話說的孩子氣,偏偏又十足的認真,半夏除了在一旁笑之外還真得不能怎麽樣。
叔芈是個很認真的人,既然話語說出了口就一定做到,那些靓麗服飾每日裏叫侍女給半夏換上,雷打不動。
後來半夏實在受不了那些侍女在臉上塗塗抹抹,只把妝容給推了。
半夏總覺得,叔芈是閑着無聊,把她當娃娃來打扮了。
一路走走停停,終于到了秦國雍城。秦國的都城和楚國一樣,都是遷都好幾次。日後的鹹陽還不是秦國的國都。只是一個邑城罷了。=
新婦到了雍城城郊,秦國太子照着周禮親自前來迎接。
半夏不是陪媵,不能離叔芈太近,不過她的位置也依然很顯眼。站在那裏收獲了許多驚豔愛慕的眼神。
秦地還沒有日後黃土高原的蒼涼,甚至綠意盎然,水澤豐富。
她不是陪媵,卻還要比那些陪媵還引人注目。
半夏看過去,發現都是一片嫩牛五方臉,滿眼活的兵馬俑。
她跟着叔芈一道進了秦國的公宮,叔芈一到宮室內,就讓左右退下,留下必須跟着她的傅姆,還有半夏。
“蘇己!”叔芈拉住她。
半夏是楚王身邊的人,在郢都的時候,楚王除去商議國事之外,都将她帶在身邊,在遠離楚國的叔芈看來,她身上多多少少代表這兄長。
“叔芈怎麽了?”半夏蹲身下來,握住叔芈的手。
叔芈搖搖頭,見到秦國太子,象征着不久之後就要舉行昏禮,之後除非被秦國太子抛棄,不然這裏就是她的埋骨之地了。
秦國對她來說是相當陌生的。
“秦國太子……長得……”叔芈反手握住半夏的手指,掌心出汗,“和巫人占蔔的不一樣啊。”
“啊?”半夏愣了一下。她想了一下,秦國太子長了一張标準的國字臉,說實話,和兵馬俑還真的像。
叔芈低頭不肯說話了,傅姆見叔芈神色恹恹,幹脆讓她先去休息。
傅姆見叔芈睡下之後,對半夏道,“蘇己辛苦了,先去休息一會吧。”
半夏颔首,她出去之後,迎面就撞上了屈襄。
“左尹。”半夏吓了一跳,她後退半步,對屈襄行禮。
“叔芈怎麽樣了?”屈襄問。
叔芈看到秦國太子之後,精神一直不太好。如今昏禮就在眼前,如何都不能出岔子。
半夏看了窗格一眼,窗格從裏頭用麻布封上。
“叔芈有些勞累,可能休息一會就好了。”
屈襄點頭,“這一路舟車勞頓,蘇己也快去休息吧。”
他說着,擡手掃了一下她的肩頭,那裏有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上去的葉梗。
這一路的确辛苦,他是走習慣了的,但是對弱質女子來說,很是辛苦。
半夏點頭應了,也不推辭,她的确累了,她點點頭,往另外一條路去了。屈襄站在那裏見着她走的遠了,才走開。
不過這一路卻走的不怎麽順暢,公宮和渚宮一樣,哪怕是太子婦的居所也不是男人禁步的地方。這一路上可以遇到不少秦國貴族。
托了叔芈的福,她那一身打扮,召來了不少狂蜂浪蝶。現在盛裝還在,哪怕在公宮裏也架不住在道上守株待兔。
秦人和犬戎等他狄戎相鄰,性情也格外的直接,尤其男女之事,耿直程度和楚人也不相上下。
半夏被面前一個秦國公子糾纏的恨不得轉頭就跑。偏偏這個公子身形魁梧高大,一下就把道路給擋了個結結實實。
半夏看着他高大的身軀,和幾乎成個正方形的臉型,一下腦子裏又想到了西安的那一片兵馬俑。
她竟然被個兵馬俑給攔的走不動路了。半夏站在那裏,聽着面前秦國公子搭話,頭大如鬥。
“吾子,蘇己才來雍城,不知可先放蘇己去休息?”純正的雅言從秦國公子身後冒出,半夏一看,屈眳就站在那個秦國公子的身後。
半夏一看,差點沒樂的笑出聲。
屈眳的個頭在楚人裏頭已經算高的了,但是和面前這個人高馬大的秦國公子面前,顯得格外的嬌小。
半夏趁機道,“公子,小女才服侍叔芈歇息,現在疲憊的很,可否先讓小女休息?”
秦國公子見她面露疲憊,生出幾分憐惜,“方才是我擋住蘇己了,蘇己趕快去休息吧。”
說罷,側開身子讓開路。
半夏一禮,從讓開的道路走了過去。
只不過,她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屈眳和他的身高差。屈眳何其敏銳,一下就抓住她的目光落在哪裏。
他快走幾步,就趕上了她的步伐。
之前早就料到過,但是沒想到這群秦人行事直接,想到什麽就直接去做,甚至堵在道上。
“蘇己手段了得,才來雍城沒多久,就有公子傾心于你。”屈眳說着,見她腳步快了幾步,很顯然不想和他呆在一處。
屈眳哪裏能讓她這麽輕松如意的得償所願,只是稍稍加快腳步,立刻追上她。
“我勸蘇己在雍城還是小心謹慎,畢竟雍城不比郢都,我們一言一行,都是楚人在秦人的顏面。”
半夏停住腳,深深吸了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公子是你就好了?”
屈眳眉頭一蹙,面上平靜,卻是已經被她說中了心事。
他低頭看她。他這個年紀正是長得最快的時候,他已經能低頭下來俯視她了。
屈眳沒有否認她這話,半夏輕輕一笑,“真是……”她幽幽嘆氣,而後飛快擡眼起來,“我喜歡的是剛才的魁梧男子,不是你這樣的……”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但是她的目光落到他頭頂,別有意味。
屈眳之前也感覺到秦國公子站在自己面前的身長差距,他勃然變色,兩眼冷下來。注視着面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女子。
“還有,上回在渚宮的事,我還沒和你算呢。”半夏想起那天他從窗戶爬起來,還是忍不住惱怒。
“你若是少女子了,問左尹說明,讓人給你安排。”說着,半夏扭頭而去。
從郢都到雍城,兩人一路都是見面,卻從來沒有說過話,乍一開口,卻是互相嫌棄之語。
他恨她,恨她拿話诓騙了自己。她就是帝辛的那個蘇妲己,輕易就能勾了人的心神。
偏偏他就是不想把她丢開。
“蘇己,我心儀你有錯麽?”
半夏走了幾步,聽到身後的屈眳道。
“走吧,這裏是秦人的地方。若是讓秦人看了去,會折辱了楚人在秦人面前的顏面。”
說罷,她走的飛快。
屈眳廣袖裏的手緊了緊,大步跟上去。
今日半夏是身着楚服,楚服講究凸顯身形的纖細窈窕,後衣領向下拉了拉,露出修長優美的脖頸,雪白的肌膚在青絲的半遮半掩下越發誘人。
身體撞上柔軟的身子,屈眳僵住了。
半夏被屈眳從後面撞了一下,他下意識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她又想起渚宮的那天,狠狠掙脫了他的手,扭頭丢下一句,“我最讨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