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Q
天空灰蒙蒙的,像輸了比賽走出來的選手的眼睛。斜風裹挾着冰冷的雨水。整個世界的色調都暗淡下來,花花草草的綠都顯得有些病态的陰沉。雨水激烈地打在傘面上,好像帶着比賽的悲歡。
風雨中,暗淡雨景裏唯一一抹亮色。街邊一家文字燒店的生意似乎比平日裏要更紅火一些。也正是因為這個,這家店裏聚集了很奇葩,讓店略顯擁擠——
“小黑子你們也來啦!”長得很好看的黃發少年眼冒星星。
“黃濑同學?”誰在說話?
“喂為什麽黃濑你也在這裏?”一個眉毛會分叉的家夥。
還不止他們,還有剛剛突然變暴躁的眼鏡男,在旁邊講冷笑話的沙拉男,活蹦亂跳的貓嘴男……
上原映流百無聊賴地坐在收銀臺,一邊用手指輕敲着桌子一邊觀察着今天難得這麽熱鬧的場景。從他們的穿着和談詞來看,應該都是全國大賽的各路選手。她突發奇想,如果馬上秀德籃球部的人也來了,豈不是更有意思。她不禁為自己心裏這罪惡的想法感到羞恥,同時又有點莫名的期待。
所以,當這個想法成為現實的時候,她心裏的罪惡感被放大了無數倍。
綠間和高尾出現在店門口,和裏面的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正巧有一桌客人找自己來結賬,她一激動,找給對方一張□□。對方看出她的不走心,只好輕咳兩聲提醒。
“抱歉抱歉。”映流羞恥地道歉,再一看那兩人,已經入座了。不過很奇怪,綠間和高尾分開了。
映流遠遠看着高尾,他正在與一桌的男生聊天。不知是在聊什麽,好像忘卻了比賽輸了那樣令人失望難過的結果一樣輕松。映流長舒了口氣,還好他沒有太難過,也許是剛剛安井學姐說的話讓他振作起來了吧,還是他本來就比較樂觀呢。映流不想深究這個問題。她好像想到了什麽,從收銀臺那裏站起來,悄悄走進廚房。
自家老爸正在準備食材,看到映流出現在這裏便問:“怎麽啦,映流?”
“爸爸,剛剛7號桌的點的那份文字燒可以多加點嗎?”映流說,“那是我的同學。”
“诶?好啊。”映流爸爸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能在這裏遇見也真是巧呢,和同學一起吃吧,收銀臺我讓別人……”說沒說完就被映流急促的話語打斷,“不不不不用了!也不是很熟!”
“不熟就不會加菜啦,映流你以為這樣就能騙到爸爸?”姜還是老的辣。
映流不想再和自家老爸争下去,最後結果也一定是自己輸。她沒有做回答,然後繼續坐到收銀臺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打開一看,是高尾。
FROM高尾:我看到你了。你在打工?
TO高尾:這是我父親的店,我只是幫幫忙。
FROM高尾:哇塞好厲害的樣子!
映流看了高尾一眼,他好像很期待着自己的回信。映流有些無奈,這個時候自己該回什麽呢?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問比賽了吧。
TO高尾:謝謝。
……果然,自己是個不會聊天的人。她合上手機蓋。手機卻又亮了起來。
FROM高尾:你怎麽有點不開心?
TO高尾:沒有啊。
FROM高尾:給你表演一個讓你開心的東西吧!
他要幹什麽?映流一擡頭,看到高尾用一種浮誇的姿勢把手裏的文字燒高高抛起,周圍的人都被這種奇葩又考驗技術的吃法震驚到。抛了幾次後他有點得意忘形,然後……文字燒就像籃球一樣脫了手。更可怕的是,文字燒飛出去的方向糟透了,落下來的方向更糟——
它像一個飛碟,停在綠間綠藻一樣的頭上。因為文字燒顏色的原因,綠間現在像是被打了一頓頭破血流一樣。他對面的黃濑一直努力在憋笑,火神是一臉的不知所措,綠間旁邊的黑子一直很冷靜,剛剛還吃了口文字燒。高尾在後面一臉“不好了”的表情,他用鷹之眼四下環顧着,想找到一個好的逃生通道。
雖然在心裏給綠間好好地道了個歉,但是映流很不厚道地笑了。
“高尾,走了。”綠間黑臉,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像是散發着恐怖的黑霧。他丢下這句話,走到收銀臺很快地結了賬。他發現收銀員居然也是自己認識的人,更想殺了高尾了。
要麽就是這家文字燒有毒,要麽就是與巨蟹座相克,綠間想。
外面還在下雨啊。映流笑完,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她走出去,看到綠間已經坐上了高尾的板車。
“映流?”高尾扭頭看着站在門口的映流。
映流逆着光,她的邊緣在文字燒店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毛茸茸的。她想了想,把手裏的傘遞給了高尾,“雖然你騎車可能用不到,但是拿着吧。”
高尾愣了愣,看着她手上那把白色的雨傘,然後伸出手摸了摸映流的頭,“什麽嘛你這家夥。”他在笑,笑得很開心,與剛剛面對安井的微笑不同。
他……是真的在笑。
他的笑容倒影在映流血色的瞳孔裏。她還能感受到剛剛高尾的手,輕撫過自己頭頂的重量和溫度。
映流不禁想起體育館門口,高尾微笑着摸安井的頭的場景。原來,被他摸頭,是這樣的感覺……感覺很溫暖。
映流的臉頰染上緋色。
高尾接過傘,“謝謝啦。”他的腳蹬上板車,“那再見啦。”
“那個……”映流又叫住他,她微微笑着,低聲說,“比賽,很精彩。”說完,她也不管兩人怎麽回複,就躲回了店裏,只有門口寫着店名的簾子微微動了動,随即恢複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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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流不記得第一次和天野河說話是什麽樣的情形了。
大抵,也是在黃昏時分。
她對着那長達兩寸的閱讀頭昏腦脹,暑假将至,她現在從身體到精神都有些懈怠。
天野河的聲音就是在這個時候,捋順了了她各種念想雜糅在一起的腫脹神經。他的語氣比較冷硬,連同整個教室的氣溫都一起下降了些,“比嘉!你們又打算逃打掃衛生對不對?”
姓比嘉的男生立刻舉手投降,“不敢不敢,我只是去上個廁所!”
天野河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在荒謬了,“上廁所沒必要這麽多人一起去吧?”他的眼神透過鏡片掃在比嘉為首的三個人身上,明明張着一張和善的臉,做事卻很嚴格。
……遠處端坐的映流默默想着,果然男生和女生的友誼是不一樣的。換作女生,大概就可以蒙混過關了吧。
比嘉一副要死了的絕望。被班長逮到逃值日,何其不幸。
只是,對面的天野似乎沒有沒有他想象的那麽恐怖。他只是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都是一個班裏的人,不應該懶惰啊。如果真要上廁所的話就去吧,快點回來打掃好就行了。”他說完,也沒再但比嘉他們,而是轉過身,把一小盆水潑在像結了霜一樣的黑板上。
映流在下面,看到天野潑水的姿勢,明明沒有刻意誇張,但卻給人一種與衆不同的感覺。
他戴着沒有框架的眼鏡,看起來比他實際年齡大一些。同樣是秀德黑漆漆的老土制服,但是他穿在身上卻有一種彬彬有禮的文人感覺。明明沒有手捧經書,褒衣危冠,但是映流總覺得自班的班長像是從□□古代的貢院走出來的白面儒生。
似乎是感覺到下面有異樣的眼光看着自己,天野河回頭看了一眼,視線與映流對接,很快映流就把臉撇向另一個方向,似乎自己與其他人不能安然對視。
天野笑了笑,繼續擦黑板。映流悄悄回過頭,她微乎其微,可以看到天野擦黑板的模樣——眼睛有一個明顯的焦點,身上的全部力氣和精神都集中在手裏的動作上。
總覺得,這副摸樣,自己好像在誰的身上見過……
映流仔細回想了一下,是高尾。是打籃球時的高尾。他在球場上像一只鷹,飛在高空盤旋傲視群雄,将所以情況淨收眼底。
但是又有些不一樣。映流眯了眯眼,繼續低頭做題。
“放學了,不早點回家嗎?”是一個關切的問候。在這個時候教室裏沒其他人,映流也是意識到這一點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啊……想寫完手裏的作業。”映流回答,同時又對自己慌慌張張的反應感覺到有些丢臉。
好在天野不在意這些,比起不在意,應該說他默默包容着這些更合适,“你很努力呢。”
映流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麽話,總感覺自己被一個學霸給嘲笑了。不過她很快打消了這個愚蠢陰暗的想法。
“上原同學,你相信努力就有回報嗎?”天野問,不過他很快感覺這樣的問法有些不妥,“我不是覺得你的努力沒用,我只是突然想問這麽一個問題,請不要代入……”
映流看着臺上的班長手裏拿着黑板擦,手忙腳亂還略帶臉紅地向自己解釋着自己的話,不禁覺得他有些可愛,暗暗笑了笑。末了,她還是給予了他認真的回答:“相信啊。”
天野因為這句話收起了剛剛狼狽的姿态,他似乎有點欣慰,拿着黑板擦的力度又加大了些。他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太好了。謝謝你,上原同學。”
幹嘛要謝謝啦,上原心裏想,自己只不過是告訴了他自己的真實想法而已。映流轉念一想,他看了看眼前這個摸着自己頭發,不知在笑什麽的人,或許也是個單純的笨蛋。
“班長我們倒垃圾回來了!”比嘉帶着兩個家夥大搖大擺地回來,卻停在了門口,他看了看教室裏的天野和映流,立刻彎腰道歉,“對不起!我什麽也沒看到!你們繼續……繼續!”說完,他拖着其他兩個人就跑。
“喂!你們不要又逃啊!地還沒拖呢……”天野朝着他們跑掉的方向大喊,他忽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抱歉,上原同學,抱歉,請不要生氣……”
映流坐在原地揮揮手,“沒事。”
奇怪……映流側過臉,托腮看着玻璃窗,那上面反射着自己茫然的臉。
為什麽,自己面對天野,就像是一個沒脾氣的人呢?
“比嘉!你給我站住啊!”天野紅着臉,卻還在喊着。
映流看着玻璃窗裏的自己和天野,不知為何笑了起來。她拿起筆,那兩寸長的英語閱讀,好像也變輕薄簡單了起來。她很快做完,收拾好書包,看到天野抓到了剛剛借機逃跑的比嘉他們。她先是不知所措,後來也坦然地和天野揮手作別。
這個流程非常自然,自己沒有像以前一樣別扭。
……可以稱其為例外嗎?人在遇到許許多多的人的過程中,總會出現一兩個例外讓你和以往有所不同。
之後她才意識到,和天野相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輕松。
作者有話要說: 2333是不是沒想到映流和高尾會這麽快又相遇,這就是烏梅(←日文“命運”)
看和哥把文字燒弄到綠間頭上的時候我其實也像映流一樣很不厚道地笑了。
本文男二終于出場……在之前的成績榜上讓他打了個醬油來着嘿嘿。
天野河,外形人設參考《Charlotte》裏的高城。性格部分和高城毛聯系都沒有,全靠自己設置。
其實就是個很容易害羞,白白淨淨,脾氣成績都很好的男生。然而現實生活中這樣的男生太少了,只有一堆沉迷王者爐石的家夥們……【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