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蘇卿起身之後, 先是把那根鏽跡斑斑的鐵棒藏了起來,然後給自己燒了一鍋熱水, 然後搬了椅子, 坐在蜷縮在一起的孕夫身邊。
雖然受了驚吓, 但這一次她們之間沒有發生肢體沖突, 男人倒下去的時候, 還下意識地護住了肚子裏的孩子, 只是脫力暈厥,并沒有大礙。
蘇卿瞥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的男人還很年輕, 畢竟是大家公子, 就算是穿着粗布衣衫,被生活所困擾, 也難掩他容貌的秀麗。
若不是這副好容貌, 薛燦也不會一眼就從衆多的官奴之間看上他,還正兒八經地娶了他當正夫。
她繼續回憶先前看到的畫面, 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忽視掉的一個細節, 她呼叫系統:“系統,辣雞統,你給我的委托人記憶少了。”
光球在她的面前閃爍, 發出熟悉的機械音:“哪裏少了。”
蘇卿說:“在段煙嫁給女王爺的時候,還有委托人最後說話結束的部分,你自己看時間,少了那麽多。”
故事看起來很狗血, 可每一步都很合理。
畫面少去的部分似乎不影響什麽,也沒有任何違和感。
只是有幾個地方,顯得突兀。
段煙并不是什麽一味追求榮華富貴的男人,不然委托人也不會對動心。
在穿越女出現之前,他雖然沒有給原主多少愛意,但絕對算得上好男人,還可以說,他身上還有更耀眼閃光惹人憐惜的地方。
否則,他一個生了孩子的老男人,憑什麽讓女主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娶他。
而委托人最後的态度,就更加奇怪了,一個覺得自己被戴了綠帽子的女尊國的女人,在遭遇這種事情之後,知道能夠改命,第一個反應,不是要把自己的夫郎休了,打死這兒子,而是說,希望自己一開始就不要和段煙相遇。
若是原主是個慫蛋,軟弱窩囊,那還說得過去。可原主一點都不窩囊,她毛病很多,卻也承擔起了這個家,在她人敢流言中傷的時候,是會拿起棍子就去和人幹架的爆脾氣。
兒女父母債,對兒子糟心失望,但下不了手弄死親生的兒子,那也就算了,委托人對段煙的态度不對,更別說,天道會要求她對段煙好一點。
蘇卿再度回憶原主死去的部分,那個時候,委托人被毒死之後,第一個發現他意外的是她們的兒子薛月。
一家之主的母親突然猝死,就像是房屋突然倒了大梁。
薛月急匆匆地找來了父親段煙,男人看了妻子一會,請了仵作來驗屍。
那魔教聖子用的毒/藥,當然不是凡物,這尋常小縣城的仵作,哪裏能驗出是中毒,只給了個心絞痛猝死的理由。
薛家沒了女人,孤兒寡夫的,就很遭人惦記。
風流女王爺憐惜心上人,在薛月差點被賊人玷污的時候,又出手救了可憐的薛月,更加奠定了她們之間的感情。
女王爺雖然風流,但是嘴上還是鼓吹男女平等,她雖然已經有正君,只能娶別的男人為侍妾,可她要給侍妾足夠高的待遇。
就是因為她這份世間少有的獨特的溫柔,才能俘虜衆多男人的心。
薛月并不知道心上人和殺害自己母親的人有關系,一個位高權重的女王爺,又肯放下身段這般來哄他,他一個小門小戶的男子,到底還是陷在這情之一字上。
但薛月想要和女王爺在一起,還是得替親娘守孝一年的,在這個期間,女王爺又出手幫了他家很多。
段煙早年落下很多暗疾,身體不好,是女王爺身邊貌美的神醫替他調理好。
得了人家的恩情,盡管段煙不願意讓兒子給人做妾,可誰讓天下父母心,他拗不過兒子,再加上沒有辦法敵過權勢,還是答應了這要求。
這個期間,原主一直做鬼在夫郎段煙的身邊待着,她生前不同意自己的兒子嫁給人家做小妾,可死之後,看到兒子險些沒了清白,是女人救了他,她也沒啥說的。
要知道這個世道,男兒家沒了清白很多想不開上吊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兒子還喜歡,也只能如此。
因為段煙一個寡夫在外面,實在讓人不放心,他也被接到京城,單獨住了個小院子,方便兒子來看他。
但原主在這個時候,就發現,原來她不是突發疾病猝死,而是被毒死的,害死她的男人,居然是那個女王爺的人,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女人,她氣得七竅生煙,幾乎要從正常鬼變成厲鬼。
好在段煙整天念佛,讓她重新恢複清明。再後來,段煙找到了自己曾經的家人,慢慢恢複過來,又因為重重原因,歷險,春/藥梗,等等,和那風流女子有了茍且。
段煙原本是想要尋死的,可在這個時候,薛月懷了孩子,而且還檢查出來,段煙也有了孩子。
神醫不僅調理好了他的容貌,還讓段煙因為操勞弱下的生育能力恢複了。
畢竟是穿越女嘛,一般都帶有各種一擊必中的buff。
穿越女憐惜這個男人,非要負責,但娶父子這種事情,她也知道太奇葩,所以操作了一番,讓段煙成了某家人失落多年的孩子,然後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出嫁。
事情到這裏,就是接委托人,自己被戴綠帽感到非常憤怒的那一段剖白。雖然從某些意義上來說,男人并不算給她戴綠帽,因為這個時候,薛燦已經死了幾年,本朝是鼓勵寡夫再嫁的。
可誰讓薛燦一直以鬼魂的身份在段煙身邊待着,加上女王爺後來知道是魔教聖子為了她毒死了薛燦,可魔教聖子是她的男人,她難道還會為了薛燦殺了自己的男人嘛。
薛燦憤怒,也是人之常情。
一切看起來毫無違和感,可蘇卿還是琢磨着有幾個地方不對。
系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它說:“還好有記時,卿卿你真的是太聰明了,委托人的記憶真的少了一部分,等這次任務做完,我就有能量優化傳送陣了,下次保證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它又把委托人回憶重新給蘇卿放了一遍,前面倒沒有漏下什麽地方,但是在薛燦再嫁之後,還有一部分。
薛燦是一個心思比較重的男人,盡管女王爺溫柔體貼,但他還是覺得這個日子不對,他過得很不開心。
他原本是準備了打胎藥的,可那個神醫說,如果他打胎,會死。一個大着肚子的男人,妻主又死了好幾年,沒有人娶他,也是要被這個世道逼死的。
女王爺不可能讓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段煙又認回了自己的家人,他的家人,是當朝的将軍,在朝堂上,很受皇家猜忌。
女王爺以他曾經的家人為要挾,薛燦最後還是被一頂小轎子擡進王府。
穿越女覺得,段煙這樣倔強決絕的男人,實在讓她心疼憐惜,只要人進來之後,她的真情一定能把男人的心融化,。
兒子薛月單純,算戀愛腦,被女人哄一哄,就算覺得是奇怪,可他能和相依為命的父親一直待在一起了,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高興大過難受了。
金額這種事情已經突破段煙底線了,他越發沉默寡言,越發惹女王爺憐惜。
蘇卿看到這裏的時候,看段煙的表情和神态,她覺得段煙八成得了抑郁症。
事情的轉折點,一直到穿越女頻繁來段煙這裏,然後魔教聖子終于忍不住,說出了當年毒死薛燦的真相。
“早知道,我就不毒死她了,搞得府裏多了一個老狐貍精。”
聖子嘛,性格驕縱任性,做事全憑喜好,他覺得薛月還算單純可愛,又見妻主煩心,就毒死了薛燦這個反對者。
結果沒想到,段煙竟然把妻主迷得都不按照規矩來,大大分走了對他的關心呵護。
要知道段煙可是有妻主的人,如果他妻主沒死,就不會有今天這個局面。
段煙當場就震驚了,他看向穿越女,後者并沒有很震驚,顯然早就知道了這一點。
段煙越發沉默寡言,形銷骨立,與他那大起來的肚子相比較,看起來就更可憐了。
薛燦這個鬼魂跟在段煙身邊看着,然後就看到段煙在悄悄地磨他常常佩戴的那支銀簪。
那個是當年薛燦送給段煙的東西,在入府之後,前妻主的東西,就被他壓箱底了。
因為整宿的失眠,段煙還問神醫要來了安眠的香料。
穿越女知道這個是段煙的心結,哄了幾日的魔教聖子之後,就來段煙這裏睡覺。
她到底是個現代的女人,不會對弱成這樣的孕夫做什麽,就是希望能夠說說話,開解他。
當天晚上,安眠香讓穿越女睡着了,而段煙則拿起了被他磨得非常鋒利的簪子,捅向了穿越女的脖子。
就在這個千鈞一發之際,魔教聖子闖了進來,抓段煙一個現行,并且給段煙來了個摧心掌,打得他吐了血。
這個動靜太大,驚動了所有穿越女的男人。
神醫讓穿越女蘇醒,在穿越女對段煙痛心失望的時候,段煙很平靜地說:“月兒過來。”
薛月含着眼淚過去,然後就挨了爹親的一個重重的耳刮子:“這是為你娘打的。”
薛月懵逼,然後又是一記耳光:“這個是為我打的。”
他盯着薛月,一字一句地說:“你引狼入室,找了這麽個女人,害死了你的親娘,現在又害死了你的親爹,我不殺你,你要和她繼續過日子,也随你了。”
他這話,是對着薛月說的,卻讓穿越女也聽得臉頰發燙。
他拔出了魔教聖子的匕首,然後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對薛燦的愛情是沒有的,但對方到底給了他一個安穩的家,一個孩子,而且就算只有兒子,頂着那樣大的壓力,薛燦也從來沒有找過別的男人,他還是正夫。
就算女王爺嘴上多麽好聽,待遇如何平等,他段煙也不屑于當一個女人的小妾。
委托人,也知道段煙不愛自己,因為段煙不屑于撒謊,但夫妻多年,相濡以沫,他們之間也有那麽久相互扶持的感情。
她對段煙的怨恨,到此為止,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敵得過那個什麽女王爺,和她身邊一群各有手段的男人。
她選擇了逃避,她想,如果和男人沒有孩子,生不出薛月,就不會有這些愛恨情仇。
委托人說可以的話,好好對待的我的爹親,然後娶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在這裏,還漏掉了一句話。是委托人消除戾氣,以生前的樣貌,平靜地說如果段煙還是我的夫郎……請對他好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