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是李纨(三)
早上醒來, 李纨覺得特別的累, 揉了揉腦袋,想起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夢到自己像孫猴子一樣被壓在一座大山下面, 怎麽也動不了。真是奇怪, 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呢?難道是換了地方不适應麽?一會還是畫幾道鎮宅符貼上吧。
咦?怎麽會有檀香的味道,很淡,若有似無,但她能确定那是檀香。她平日從來不熏香, 這個味從哪來的?想了一會沒有頭緒,也就不糾結了,想着可能是香草帶進來的吧。
睡了大半日, 傍晚時終于睡醒了。
晚膳後無事,終于有時間盤點一下李纨的嫁妝了。這才是她目前最感興趣的事情。
盤點完後,李纨失望的撇撇嘴。這嫁妝也太寒酸了吧,就一個小莊子, 連個鋪子都沒有。除了幾副破爛字畫書籍, 就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有幾匹布料還是那種花色老舊的低檔貨。
幾套銀制的頭面, 款式老氣,看着就不是李纨這個年齡用的東西。可能是李纨之母宋氏把自己的首飾給了女兒吧。
翻到了箱子最底下的角落裏,總算找到一個像點樣的小盒子。打開一看,有幾張銀票和陪嫁下人的身契,還有百十來兩的散碎銀子, 加起來也不足五百兩。女則女戒的書倒是有好幾本。
就這樣寒碜的嫁妝,也難怪王氏打心底瞧不起李纨。
說起嫁妝,不得不說說李纨之父,國子監祭酒李顯宗,那就是個迂腐不堪的古代版老頑固。自視甚高又自诩兩袖清風,不屑與人同流合污。每年的俸祿銀子也只能勉強支撐他個人的開銷,後宅裏一應用度花銷全靠其妻宋氏貼補嫁妝維持。
可就算是窮酸成這樣,也沒耽誤他納了幾房美妾,還口口聲聲說什麽,男子三妻四妾為常事。又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誰讓宋氏沒給他生個兒子呢。
宋氏是個以夫為天的賢惠女人,嚴格按照夫君的指示行事,夫君說作為女子要賢惠大度,恪守本分。她就按照女戒女則的标準嚴格要求三個女兒,李纨就是學着女四書長大的,三從四德被她執行了個徹底,被洗腦洗的很成功。
就算是這樣寒酸的嫁妝,還是宋氏東拼西湊又典當了她的陪嫁首飾才置辦齊的。李纨感概于宋氏的良苦用心,想着以後多幫襯兩個妹妹吧。也算是替原身盡孝心了。
原主沒錢,她有啊!她空間裏的黃金都堆成山了。雖然她從來沒數過到底有多少,但她确定,她很富有。那些財富足可以讓她舒舒服服過上幾輩子。
話雖如此,但誰也不會嫌棄錢多不是,該賺的還得繼續賺。很快又會多一張嘴吃飯,得給娃賺點奶粉錢呢。
以後等娃大一些了,她就準備帶着娃跑路了。不跑咋整,難道等着被抄家下大獄麽?
這樣一來花費肯定更大了,這麽一想就郁悶的不行,那個殺千刀的禽獸,看看給自己帶來多少麻煩。
殺千刀的景胤正端坐在後宅正廳裏喝着茶,一邊聽着王妃鄭氏跟他說着近日來後院的瑣事。突然間他連打了兩個噴嚏,心裏想着到底是誰在背後罵他。
四王妃關切地問道:“王爺是着涼了麽?請太醫來看看吧。”
景胤擺擺手道:“別麻煩了,沒什麽事,只是突然間鼻子有點癢罷了。”
“是,是妾身小題大做了。小廚房做了您愛吃的八寶鴨,王爺留下用膳吧。”
“好。”景胤應了,在哪吃都無所謂,這種小事他也樂得給王妃臉面。
鄭氏欣喜萬分,王爺已經好久沒來正院用膳了。她知道自己年歲大了,容貌也不比從前,更不會像那些賤人那般撒嬌癡纏。但她鄭美蓉愛重王爺的心卻從不比別人少。
還記得那年櫻花樹下的那個清冷俊逸的少年,她只遠遠的見了一眼,便丢了心。真可謂是一眼萬年!
再次見到那少年時,是在蓋頭被掀開的那一刻。看着面前人,她傻在當場。沒想到那個害自己得了相思的人居然會成為自己的夫君。這該是怎樣的緣分啊!那一刻她喜極而泣。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她依然如故,可王爺卻同她漸行漸遠。
看着王爺每日流連在不同的女人那裏,她的心疼如刀攪,嫉妒的發狂。恨不得殺光了那些勾引王爺的賤人,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失了王爺對她最後的那點情份。王爺給了她體面尊重,維護她正妻的地位,但他不知道,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他們的兒子啓兒去的時候,她悲痛欲絕,幾乎活不下去。是王爺安慰她,說以後他們會有更多的孩子。就這樣她挺了過來,可是卻再也沒有過孩子。
這些年她吃的藥比吃的飯還多,只想能再生一個她和王爺的孩子。前幾日娘家大嫂給她一個秘方,說是很靈驗,今晚她就想試試。希望上天看在她一片誠心的份上成全她。
可憐的傻女人卻不知道,她這輩子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鄭氏躺在床上,看着身邊雙眼緊閉的王爺,心中一片冰涼。伸出手環住王爺的腰,身子緊緊地貼在王爺身上。本以為這樣的暗示已經夠明顯了,沒想到王爺卻揮掉自己的手,翻了個身背對着自己,拒絕的意味不然而喻。
一時間她痛徹心扉,難道王爺就厭倦自己到如此地步了麽?直直的看着帳頂,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心已經痛到沒有知覺。她努力了十幾年,也走不進他的心,也許她真的該放棄了。
景胤也是心亂如麻,煩躁不已。當王妃依偎在他懷裏時,腦海裏卻總是浮現那個女人的身影,還有那股獨特的味道,仿佛依然在鼻尖徘徊。面對王妃提不起任何性致。他可能是中了毒,中了一種叫李纨的毒。
這日早膳後,榮國府榮禧堂裏,王氏和邢氏陪着賈母聊天,寶玉和三春也圍坐在賈母身旁逗趣。其實更多時候是寶玉哄賈母開心,三春哄寶玉開心。好像這就是三春每天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寶玉整個人跟扭麻花似的窩在賈母懷裏,對着賈母撒嬌道:“老祖宗,我今天可以不去上學麽?寶玉想陪着老祖宗,讓老祖宗開心。”
賈母抱着寶玉來回晃着身子,“祖母的心肝肉兒啊,不怪祖母疼你,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王氏不滿地皺了皺眉道:“寶玉,別胡鬧,小心你老子削你。”
這個老妖婆子,整天嬌慣的寶玉不學好,不好好讀書,以後怎麽考科舉?怎麽能順利奪得爵位?哎!要是自己的珠兒還在就好了!想起賈珠,又是一陣難過。看着寶玉那麽不上進,心裏就更加怨恨賈母。
賈母瞪了王氏一眼,“別總拿他老子吓唬寶玉,他才多大,小心被你吓破了膽。你擔心什麽?寶玉可是有大造化的。”說完還驕傲地看着寶玉胸前挂着的那塊玉,眼睛裏精光閃爍。
“是啊,寶玉将來的造化大着呢,生而含玉那能是一般人嘛?”邢氏也順着賈母的話誇寶玉,果然得到了賈母贊賞的眼神一枚。
賈母又對着三春道:“你們今天也別上學了,給女師傅放一天假。你們就好好陪着寶玉玩就是了。”
迎春和惜春都沉默着,只有探春比較活泛,忙笑着說:“老祖宗放心吧,少上一天課有什麽打緊,我最喜歡陪寶玉玩了。”
“好好好,還是探丫頭最乖巧。”探春的上道和識趣讓賈母很高興。撇了無動于衷的迎春惜春一眼,心裏就多了幾分不喜。
這個二丫頭就是一根朽木,木讷又呆板。賈母很少聽到她開口說話,整個人死氣沉沉的,讓賈母怎麽也喜歡不起來。
惜春雖然年歲尚小,但也能看出那對什麽事什麽人都漠不關心的冷淡性子。再加上惜春又是寧國府的人,賈母對她就更不上心了。
寶玉一看賈母同意了,高興地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哄的賈母見牙不見眼。
寶玉又笑着對三春說:“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我們一起去玩吧。我剛得了個好玩的物件,我帶你們去瞧瞧。”
說着就從賈母懷裏下來,走到迎春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迎春躲了一下就頓住了,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就任憑寶玉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寶玉還不忘回頭對探春惜春道:“三妹妹四妹妹快些跟上。”
這時賈母的大丫鬟鴛鴦進來回禀,說四王妃派遣人來給大奶奶送謝禮。
賈母和王氏對視了一眼,心裏都很震驚,對于李纨交際圈了如指掌的她們卻是從來沒聽說李纨和四王妃有什麽關系的。
“來的是什麽人先請到前廳喝茶,派人去請珠大奶奶過來。”賈母吩咐道。不管這裏面有什麽原由,這份關系都值得好好維護。誰知道哪片雲彩下面有雨呢。
李纨過來時也是一臉的懵逼,搜遍記憶的每一個角落也沒發現四王妃的影子啊,從未有交集的兩個陌生人,又何來的送禮一說呢?這事還真是有些蹊跷。
進了前廳就見一個年歲不大太監打扮的小子正跟賈母寒暄着。
見到自己進來,連忙起身躬身道:“想必這位就是李娘子了吧。小子小凳子,奉我家主子命來給您送謝禮。我家主子說上次在皇覺寺的廂房裏,多虧了李娘子的幫助,才得以免去一災。心裏感激又跟李娘子一見如故。得知了李娘子身懷有孕,特讓小的送來些補品禮物,了表心意。”
小凳子心裏好奇死了,這送禮就送禮呗,為啥幹爹總是強調一定要提起皇覺寺的廂房呢?皇覺寺的廂房又有什麽不同呢?
幹爹李德盛是王爺身邊的首席大太監,統管着王爺的一切事務,既然幹爹這麽交代的,那一定就是王爺的意思。
這些禮物明明是王爺讓幹爹準備的,為什麽王爺要打着王妃的名義給一個大着肚子的寡婦送禮呢?哇!不是他想的那樣吧?難道王爺對眼前這個大肚子的寡婦別有用心?那王爺的口味也太重了,小凳子覺得他GET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李纨耳朵裏已經聽不到別的聲音了,滿腦子裏回蕩着“皇覺寺廂房”這幾個字,還是滾動播放的那種。
廂房裏的事四王妃怎麽會知道自己和四王妃毫無交集。這小太監又說他的主子。說明他的主子知道那晚的事情,那麽結論就只有一個,他的主子就是那晚的男人。他的主人能假借四王妃的名義給她送東西,那九成九他的主子就是四王爺。
捋順了關系,李纨要氣炸了。這個渣男是想要幹嘛?居然還敢借着自己老婆的手給自己送東西。難不成是還想撩自己?莫不是打着自己肚子裏的娃的主意吧?
李纨一點也不懷疑四王爺會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娃的事實。作為一個手握權柄王爺,這點能力肯定是有的。心裏清楚是清楚,但是卻不能讓賈母她們瞧出端倪。
深深吸了一口氣,笑着對小太監說:“讓王妃費心了,我心裏很是受寵若驚。那日也是恰巧遇到王妃崴了腳,順手扶了一把,這點小事哪裏值得王妃的答謝?你回去一定要代我好好謝謝王妃。”
“小凳子一定把娘子的話帶到,東西送到,小子就回去複命了。”說完揮了揮手讓人擡進來兩口大大紅木的箱子。
王氏走到近前對小凳子說:“公公請轉達四王妃,感謝王妃對我那兒媳婦的擡愛,老太太和我都十分感念王妃的恩德,有機會一定登門謝恩。”王氏真是迫不及待想搭上四王府這條船,要是能為宮裏的元春謀點福利就更好了。
又對着周瑞家的使了個眼色,周瑞家的領會精神,馬上塞給小凳子一個荷包。
小凳子不着痕跡地捏了捏,薄薄的沒什麽份量,頓時臉上的笑容就更燦爛了幾分。
送走了小凳子,王氏就開始埋怨李纨,“這麽大的事怎麽也沒聽你提起?”
李纨低着頭裝出一副傷心樣,“家中如此忙亂,媳婦兒只顧着傷心了,還哪裏想的起來這個事?本來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哼,目光短淺,不堪大用。以後用點心,既然四王妃看中你,就好好增進王妃對你的好感,說不定以後就是個助力。”
王氏看李纨那不争氣的樣就生氣。這個兒媳婦真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是,太太說的是。”
李纨很無力,她終于看清楚王氏的優點了,這厚臉皮借杆子爬的能力連猴子都比不上吧?要是給她搭架梯子是不是都能上天?
看着那好幾雙眼睛不停地在那兩口大箱子上來回掃着,尤其是邢氏那眼睛都放光了。
哼,想從她手裏扣東西,簡直癡心妄想。
“老太太,兩位太太,沒事我就回去了,出來久了肚子有些不舒服,太醫說我這胎不穩,要卧床養着。今後的日子就不能過來伺候了,還請老太太,二太太勿怪。”
看李纨絲毫不提開箱子,賈母也不好厚臉皮硬要小輩的東西。揮揮手讓李纨回去了。邢氏和王氏雖然有些不甘,但是老太太都發話了,她們也就不敢提了,免得找罵。
接到賈母的最高指示,李纨就指揮着婆子們擡着箱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