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自私(小修)
貝安被南山斬釘截鐵毫無回轉餘地的語氣鎮住。
她正醞釀着的那半包矯情的後悔的淚水還沒來得及湧到眼眶中就被從淚管裏堵了回去,沒一會兒就消散在全身的血液中。
南山異常嚴肅的在門口跟貝安申明,大有一副你不同意就不能進門的惡家長做派。
簡直忘記了到底誰才是這間房子的主人。
“貝安,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貝安腳跟并攏,雙手背後,低頭聆聽魔君教誨。
“不管發生了什麽,我希望你都能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貝安雙手的手指在後面不住的摳着。
南山這話說的太過于絕對,讓人不由得産生了一種叛逆感,貝安低聲的回嘴:“那萬一你出事了呢,我也要先救自己不救你嗎?”
沒想到,南山當真,非常嚴肅的點頭:“沒錯,無論我也好,你的同事也好,對你而言,沒有什麽比你自己更重要了。”
這樣的論調,貝安第一次聽說,她疑慮的折出雙眼皮:“可是……可是那樣……”
不就太自私了嗎?
從小到大老師、家長、社會都在宣揚自我犧牲的隐忍與成全應當被贊頌,以己為先的利己主義思想應當得到糾正。
貝安非常在乎別人的眼光,即使吃虧至今她仍然不認為大家都贊揚的這種退讓的做法是錯誤的。
這個世界上總要有人在失去才會有別人在獲得。
她對自己的性格的改變無能為力的這麽些年學會了如何讓自己不忿的心在不斷地損失中獲得安慰。
她一時接受不了南山此刻所帶給她的思想上的沖擊。
貝安耿直了脖子卻還是低眉順眼,怯怯的反問:“那你呢?你就是這樣的嗎?”
你也是這樣貫徹以己為先的行為準則嗎?
話問出口,她又沒有膽量去聽答案,害怕自己心裏為南山所刻畫出來的仙人形象全部崩塌。
撥開南山,她奪過鑰匙擰開門沖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在一片如血暗淡的夕陽中,貝安自嘲的冷笑出聲,她總是忘記這個事實。
南山是誰?
魔啊!
她難道還指望南山一副菩薩心腸以普度天下蒼生為己任嗎?
貝安一直對南山所說的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半信半疑。
南山毫無所求的幫助她的工作、生活如果不是因為善心,那會是因為什麽?
她這般無可救藥的膽怯跟懦弱,南山怎麽會對她情根深種,不惜穿越時空追随而來?
貝安的身子順着門慢慢的滑落,她雙手抱着膝蓋,側耳聽去,外面一絲聲音也沒有。
她灰心喪氣的想,南山一定被她的态度吓跑了。
“叩叩”
突然,她的房間門被敲響,南山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溫柔的邀請她:“貝安,你收拾好了就出來吃飯吧。”
“好!”見到南山還願意搭理她,貝安迫不及待的出聲答應,話說出口又覺得自己太過于急切了,準備擰開房門把手的手停下來,小聲的只有她一個人才能聽見,“我……我得過很久才、才能好,你得等我。”
等等我。
夜的月亮被天狗吃掉了一半,扭扭捏捏的挂在空中。
秋夜萬物皆寂靜,人們沉醉在或喜或悲或一無所有的夢境中。
南山獨立在小區的樓頂俯瞰着這一片區域,他的耳朵能聽到從各家各戶中飄出的碎碎念念的抱怨。
他也能聽見自己家裏貝安夢裏的聲音。
那是一片單調的毫無波瀾的音符,打着死氣沉沉的節拍。
一下。
兩下。
三下四下。
……
南山側耳聽着卻一點都不覺得無聊,他看着自己曲起的左臂,左手張開又合攏,幾經反複,他自暴自棄狠狠甩手。
他讨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他需要力量,無論用什麽方法,他都需要迅速的、有效的恢複力量。這一刻,快到來了。
南山的眉頭慢慢放松,耳邊貝安的夢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她的夢越來越沉,音符在深淵中墜落。
“叮”的一聲,仿佛落入了一潭水中,下一刻又冒出頭來,出現在一片新的天地中。
那個天地的所醞釀出來的情緒節奏南山很熟悉。
是毫無顧忌不用擔心明天的放肆,是無所畏懼不用克制欲望的釋/放。
是貝安放下負擔的歡笑聲、高歌聲,是她剝裂南山心房的聲音。
南山的臉上随着這熟悉的曲調浮出恍惚的幸福的笑容,他沉醉其中,不知時間流去。
然而,樂章總有結束的時候。
天色漸明,貝安沉睡的神智漸漸蘇醒。
曲聲減弱,直至消失。
貝安,醒了。
南山一如既往的準時出現在客廳的沙發上閑坐着,對一晚安眠的貝安打招呼:“早。”
他将貝安送到公司樓下,問:“今晚幾點我來接你?”
貝安思索了一下:“快到項目的結尾了,可能要更忙了。”她腳尖搓着地。
“我沒什麽事兒。”南山說,“那我今晚晚一點來,如果你下班了還沒看到我,你等我。”
貝安點點頭。
項目進行到了收尾的部分,工作量反而比開始的時候還要重。何文剛可能是鬼上了身導致精神不濟,項目的重心慢慢轉移到她的身上。
她忙的腳不沾地,沉浸在工作的熱情中。何文剛也沒再做出什麽特別奇怪的行為,就如南山所說的那樣。
龐姐也沒有因為那天貝安的話語而對她冷淡,反而因為貝安難得一見的反擊而收斂了對于貝安生活的刺探,可能是發現了貝安也沒有她想象中那般軟柔好搓。
這對貝安來說是額外的驚喜。
南山看她狼吞虎咽的吃着夜宵的模樣,無奈的拿紙幫她擦掉流到下巴尖上差點滴落的醬汁,問道:“最近何文剛沒有再來找你麻煩了吧?”
貝安心大的又一次給出同樣的回答:“就跟你說的那樣,白天的他好像跟個常人一樣。”
南山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麽。
細微的黴斑在南山的隐瞞下和她的忽略中漸漸發酵。
項目結束交付前的那個晚上,同事們一鼓作氣的一起忙到了九點多。
貝安覺得很不好意思,給大家定了夜宵:“謝謝大家了。”
龐姐喝着手中的飲料,嘴裏包着肉含含糊糊的說:“哪裏!都是同事嘛,大家也都是為了工作。”
“是啊。”海俊走到她身邊,有點羞怯,但還是亮着明亮的帶着少年朝氣的雙眼勇敢的直視着貝安,說出自己內心真誠的想法,“小貝你這次才真是辛苦了,不但要總領方案跟對方交接,還跟着我們一起做基礎的工作。”
他們的一句句毫不作僞的誇獎下蘊藏着的對比的意思猶如一把把小刀将還在辦公室中的何文剛淩遲了十遍百遍。
“小貝。”何文剛從座位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貝安身邊,日光燈将他這段時間極速削瘦的臉頰照的更加慘白。
見他過來,龐姐他們紛紛縮回了頭,假裝剛剛那些話他們并沒有說過。
何文剛也并不是為了那段話而來的,他又一次執拗的邀請:“小貝,一會兒下班的時候坐我的車走吧。”
貝安跟偷看的龐姐交換了一個眼神,拒絕道:“不用了何哥,我跟我朋友……”
她話還沒說完,何文剛點點頭,不作過多糾纏,一言不發轉身便離開了。
他們屏息看着何文剛踉踉跄跄離開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突然辦公室裏像炸了鍋似的,熱浪湧到貝安面前:
“小貝,何文剛這段時間怎麽天天邀請你一起回家?”
“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我都聽到別的組的人傳了,怕小貝你不高興沒告訴你。”
“他們都說何文剛是想潛小貝不成患了相思病呢。”
“……就他現在那樣?癞□□想吃天鵝肉吧!”
“不過也是哦,他最近真的瘦了好多。”
“哎哎哎,小貝,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嘛?”
……
貝安被問的應接不暇,她所有的問題都以“我不知道”的官方回答打發回去。
“小貝小貝,那你男朋友呢?他知道嗎?會不會吃醋啊?”
貝安勉強扯起嘴角笑笑:“南山啊……不知道啊……”
“小貝,你沒告訴你男朋友是對的。”
“是啊是啊,你知道嗎,有的男的知道自己女朋友被別人追求的時候就會……”
……
他們快速的轉移了話題,談論起男女之間的事情。
帶起了這個話頭的南山此時正待在他們公司樓下。如若不是有來來往往的路燈,他幾乎都要跟黑夜融為了一體。
他仰頭看了一會兒,忽然起身走到了車道的正中央。
只見有一輛沒有打燈的車悄無聲息的從地下車庫開出來。
“南山……”駕駛者最終吐着“嘶嘶”的寒氣,腳将油門踩到了最底。
南山就站在那裏,不躲不藏,晚風習習夾雜着殺氣,将他的短發全部吹至腦後,再吹起他黑色外套的衣角。他迎着風,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那輛悄無聲息的車開至他的面前,只來及說完一句話:“明天見。”随後,便被疾馳的車撞碎,化成了黑色煙霧消散在空中。
何文剛赤紅着雙眼喘着粗氣,慢慢放開自己踩着油門的腳,下巴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磕在方向盤上:“南……山……貝……安……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貝安不知道自己公司樓下發生了那樣兇險的一件事情,她帶着明日萬事皆休的期待回到家中。
“南山,你還沒睡啊。”
“嗯,”南山從沙發上起身,他走到貝安身邊幫她接過包,“你明天就是項目彙報了,我擔心,想幫你再看看。”
“哦,”貝安就着南山的手在包裏一陣亂翻找出一個U盤,“明天彙報的PPT就在這個裏面了,你拿我的電腦看吧。”
她搬出電腦幫南山插上:“你會用嗎?”
南山點點頭:“會。”
“那我就先去洗漱了,你慢慢看。”貝安伸了一個懶腰,她對明天的彙報有信心,給南山再看一眼也沒指望對方能夠再提出什麽非改不可的建議。
果然事情如她所想。
等她洗漱完畢,回到客廳裏。
南山已經合上了電腦,U盤放在電腦蓋上,正翻看着報紙,見她出來,仰頭豎起了大拇指:“無懈可擊。”
“嘿嘿嘿。”貝安得到了誇獎,傻笑着将電腦跟U盤抱起回房收好。
“貝安,”南山突然叫住她,貝安疑惑的轉頭,只聽南山微笑着對她說,“祝你明天一切順利。”
“嗯嗯,謝謝南山。”她愉快的回到房間,關上了房門,帶着對明天成功的期許沉入夢想。
楊光出現在南山的身邊,他憂慮的看着貝安緊閉的房門:“爺,您真的要這麽做嗎?”
南山蓋上報紙,站起身,踢開擋路的楊光,他的臉上也帶着對明天的期待:“楊光,我說過,只要是我想要的,就一定會得到。等我恢複了修為……”
他會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階段快要結束,南山發起立flag攻擊,何文剛即将下線~
貝安通過怼龐姐嘗到了強硬起來的甜頭,南山也又帶給她了新的價值觀,所以貝安啊~快長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