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打情罵俏
立夏高聲道:“他們太傻,說我的時候還捎帶上自己。”
“啊?”囡囡睜大眼,“有嗎?”
立夏:“‘嗎’字去掉。老祖宗留下過一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我這個二百五是你爺爺的兒子,知道了吧?”
“知道了。”囡囡明白。
立夏笑着說,“你爸爸也是你爺爺的兒子,懂了嗎?”
“懂了。”囡囡下意識轉身往外看,“爸爸真傻。”
立夏:“你爸爸不傻也不會說我二百五。看在他這麽傻的份上,咱們不跟他計較。”
“囡囡,還是你小叔好吧?”小寒笑眯眯問。
再開學囡囡就上二年級了,已是個大孩子的囡囡看出她故意的,抿嘴笑笑,“小嬸嬸最好。”
“馬屁精。”小艾走進來,“咱們出去玩會兒。”
小寒:“別走太遠,路上車多。”
“我們從這邊的胡同拐去公園。”小艾道。
小寒想一下,“帶上妞妞。她不願意走,你們就把她送回來。”
“不會的,小嬸嬸。”囡囡道,“你別看妞妞腿短,跑得可快了。”
小寒帶着笑意說,“妞妞還小,不是腿短。”
“反正都差不多。”囡囡無所謂地揮揮手,“走啦。”到外面就喊,“小虎叔叔,出去玩啦。”
小虎從對面出來,“天快黑了。”
“早着呢。”囡囡扭頭沖北面喊,“夏妞妞。”
“正在穿鞋,姐姐,等等我。”
話音落下,妞妞跑出來,後面還跟個田蓉,驚呼道,“慢點,慢點,扣上鞋帶。”
囡囡迎上去,堵住妞妞,“急什麽,我沒走。”
“我擔心姐姐走了。”妞妞仰頭說。
田蓉蹲下把她的鞋穿上,“囡囡這兩天有點拉肚子,別給她買冰棒。”
“我沒錢。”囡囡道。
田蓉站起來瞥她一眼,臉上全是不信,“小艾,別由着她倆。”
“知道,大嫂。”小艾不知從哪兒弄出一根繩子,讓小虎系她手上,就沖妞妞招手,“過來。”
妞妞拔腿就往外跑,邊跑邊喊,“不要,不要,我不要。”
“不要就不帶你去玩。”小艾道。
妞妞猛地停下。
小寒和立夏走出來,看到的就是妞妞走兩步退一步,一點點往小艾身邊移。小寒見她這麽可憐,忍不住問,“你綁她幹什麽?”
“她跑得太快,一眨眼就沒了。”小艾道,“到公園就給你解開。”
立夏不禁搖頭,“虧你想得出來。”
“我也不想。”小艾道,“她到外面就像飛出籠的鳥,這麽熱的天,跟着她跑一段,我的衣服就濕透了。快點,夏妞妞。”
囡囡走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小虎叔叔,系上。”
“姐姐……”妞妞可憐巴巴望着囡囡。
囡囡:“喊哥哥也沒用。”看到小虎系好,沖長輩們揮揮手,“晚飯見。”說着,就往外面跑。
妞妞邁開小腿就追,跑兩步,被繩子拽的踉跄了一下。田蓉吓一跳,“妞妞!”
“沒事。”小艾擺擺手,“不準再跑。”
妞妞:“姐姐走了。”
“我沒走。”話音落下,影壁邊多出個小腦袋,正是囡囡,“沒想到,夏妞妞,用繩子拴着你,你還跑。”
妞妞:“我沒有。”
“我看見了。”囡囡指着她,“不聽話以後都不帶你。”
妞妞連忙說,“我聽話,我聽話,姐姐。”
“走吧。”囡囡走到她身邊伸出手。
片刻,兩大兩小消失在衆人視線裏。小寒找田蓉,想知道她有沒有生氣,看到她神色複雜,“怎麽了?大嫂。”
“囡囡說話比我有用。”田蓉道。
立夏:“你不能陪她玩。”
“可是,可是她這麽貪玩,以後該怎麽辦。”田蓉愁得慌。
立夏睨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夏明仁,“大哥是老師,讓大哥教。”
“不聽。”田蓉道,“早幾天下雨不能出去玩,你大哥看着囡囡寫作業,見妞妞好奇就要教她,她拿着鉛筆亂花,亂花都沒花五分鐘就往外跑,沒有一點女孩子樣。”
小寒忍不住問了,“女孩子樣是什麽樣?”
“文文靜靜的。”田蓉道。
小寒:“像你一樣?大嫂,你是你,妞妞是妞妞。”頓了頓,“你媽以前不正是要求你像她麽。”
“說起這個,大嫂,給你表弟的兒子織的毛衣好了沒?”立夏問。
田蓉臉色微變,頓時顧不上關系閨女,“上個月才織好。”
“大嫂真厲害。”立夏道,“大哥給送過去的?”沒容夏明仁開口,又說,“算了,不問你,回頭問妞妞。”
夏明義:“咳咳……”嘴裏的桃子全噴出來,“早就送過去了。大嫂別看我,我不說,你閨女也會說。”
“大嫂織毛衣快不快?”立夏問他二嫂。
蔡紅英下意識找夏明義。夏明義不解,“看我幹什麽?”
“不快。”蔡紅英道。
立夏:“一周織一件毛衣?”
“沒那麽快。”蔡紅英道,“大嫂平時照看妞妞,晌午還得做飯,晚上還得哄妞妞睡覺,至少得一個月。”
田蓉不知道立夏又想知道什麽,老老實實說:“二十來天,有花樣的。”
“給我們家小艾和小虎織一件。”立夏道,“今年不給他倆買衣服,你織好了,我給他們寄過去。”
夏明仁轉向立夏。
立夏挑了挑眉,“怎麽了?你表弟的兒子都可以,你弟媳婦的弟弟妹妹不行?”
“沒有。”田蓉連忙說。
立夏:“我明兒就去買毛線。”
翌日早上,買兩大包毛線,立夏全拎田蓉屋裏,“大嫂閑着也是閑着,也給我和小寒織一件。”出來看到夏明義在刷牙,“二哥,大嫂喜歡織毛衣,讓她給你和囡囡織一件?”
夏明仁怒道:“夏立夏,別太過分!”
“我過分?我過分了嗎?大嫂。”立夏問。
田蓉知道他故意的,不想順着他,可是她敢說立夏過分,立夏又得擠兌她,“明義和囡囡的毛衣,紅英織好了。”
“那就給爸織件坎肩吧。”立夏道,“我這個小兒子出毛線,你們出人工,沒意見吧?”
田蓉下意識找夏民主,夏民主在屋裏沒出來,“沒有。”頓了頓,“是先織爸的,還是先給你們織?”
“随便。”立夏道,“反正我們不等着穿。”走到廚房門口,倚着門框,“媳婦兒,大嫂答應給咱們織毛衣,謝謝大嫂。”
小寒瞪他一眼,你給我消停點。
“小寒讓我替她說,謝謝大嫂。”立夏看田蓉一下,就沖夏明仁說,“大嫂織毛衣的這些天,麻煩大哥照顧妞妞,別讓妞妞打擾大嫂。”
夏明仁咬咬牙,“不用你提醒。”
“我也不想。”立夏道,“你這麽大年齡,不多說一句,怕你忘了。對吧?妞妞。”
妞妞愣愣,“什麽?”
“你爸爸老不老?”立夏道,“你說實話,有我在,你爸爸不敢揍你。”
妞妞看看她媽,又看看她爸,猶豫片刻,“我不知道。小叔叔,問我爸爸吧。”
“小滑頭。”立夏輕笑一聲,看到小寒掀開鍋蓋,洗洗手,幫忙端飯。
飯後,上班都去上班,放假在家的都去屋裏看書了,樊春梅換一身幹淨的衣服去楊家。電視臺的電話被打爆了。
此時電視臺有熱線電話,號碼很多人都知道,不過接話員周日不上班。周六晚上廣大人民群衆觀看《楊家将》的時候,大部分人覺得佘賽花這個角色選得挺好,演員表出來,佘賽花是韓小寒,注意到這一點的人只覺得“韓小寒”三個字耳熟。
昨天是周日,親朋好友聚到一塊,除了聊東家長西家短便是聊熱播電視劇,說到佘賽花,有人就問,演佘賽花的人怎麽有點像張雙雙。
《知青》是大革命結束後第一部電視劇,又滾動播出大半年,觀衆記憶深。有人疑惑,有人否決,周日晚上再仔細看看,越看越像“張雙雙”。
首都乃祖國的心髒,一塊磚頭掉下來砸着三個人,兩個是政府官員,另一個不是,也是軍官。公職人員多,以至于如今雖然是八十年代初,有電話的人家并不少,便紛紛打給電視臺,詢問工作人員他們是怎麽把妙齡女子變成老太太。因為沒人敢想世間有此等神奇的化妝術,額頭上的擡頭紋,眼角的皺紋跟真的一模一樣。
并不是首都人民太閑,而是沒什麽娛樂,報紙上登個趣聞,大家都能樂好幾天,也就導致接話員放下電話接起來,放下電話接起來,直到樊春梅下午回來,電視臺的接話員都沒停,也沒說旁的,從上午到下午就說一句話,佘賽花是韓小寒,演張雙雙的韓小寒。
這些事夏家人不知道,也沒人關心這事。立夏等樊春梅回屋喝點水,再出來就問,“怎麽樣?”
“讓你說中了。”樊春梅拿着小馬紮坐樹下,嘆氣道,“我跟他們說不能這麽慣孩子,他們說,他們也不想,可是看到孩子哭,知道是裝哭也心疼。”
夏明義昨晚去供銷社買了幾斤瓜子,給小寒兩斤,小寒抓一把給立夏,“就這麽慣着?二嬸。”
“不知道。”樊春梅道,“說是等忠軍回來商量商量。我走的時候,明敏的婆婆送我,我看她的意思還覺得我杞人憂天。唉,不知道說什麽好。”
立夏:“你就跟他們說,棍棒底下出孝子。”
“爸打過你?”小寒問。
立夏沒話了。
“見孩子裝哭都心疼,讓他們揍,也是跟撓癢癢差不多。”小寒道,“這事您別管。将來明敏被孩子鬧得沒法照顧你們,讓立夏給你們養老。”
樊春梅笑了,“為什麽不是你?”
“我得賺錢養他。”小寒指着立夏道。
立夏捏住她的臉,“養誰?”
“養,養我自己,放開。”小寒連忙掰他的手,“你的手勁大。”
立夏:“真想把你的嘴擰爛。我用得着你養?”
“爛了你得養我。”小寒道。
立夏:“養,一輩子。”
“松開我。”小寒道,“你手上全是瓜子味。”
立夏下意識看看手,“女人,瓜子是你給我的。”
“你倆別打情罵俏了。”小艾道,“沒看到二嬸都快愁死了。”
立夏:“愁什麽?兒孫自有兒孫福。趕明兒我們要是生個孩子,就任其生長。”
“你昨兒剛說過不要孩子。”樊春梅道。
立夏:“我無所謂。小寒想生就要,不想生就不要,所以可有可不有。”
“真的?”小艾勾頭看小寒,“你不生孩子,奶奶能罵死你。”
立夏不解,“幹她何事?生了又不會姓韓。”
“不信走着瞧。”小艾道,“我姐現在二十二,我奶奶肯定不逼她。等我姐賺兩年錢,你們把置辦手表、收音機和縫紉機和電視機的錢給她,她不讓我姐生孩子,我和小虎跟你姓。”
立夏:“那我就不給她錢。”
“她連你一塊罵。”小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