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許安寧在羌塘附近失蹤, 搜救隊已經找了一個小時, 目前仍沒有許安寧的音訊。
羌塘是什麽地方, 辛晚成不了解,葉南平卻有所耳聞, 那是讓人聞風喪膽的無人區。
葉南平在網上只買到了晚上的航班, 當天從達累斯薩拉姆飛北京的其他航班, 全部售罄,可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除了相機包, 其他行李一樣都沒帶, 輕裝直奔機場, 想碰碰運氣,看有沒有人當天退票, 他可以補位。
辛晚成從沒見過他如此緊張的樣子, 做什麽事都游刃有餘的男人,唯獨在這件事上, 失了方寸,一到機場就忙着和航空公司的地勤交涉,他說英語,語速快到地勤幾次打斷他, 請他再重複一遍。
辛晚成坐在休息區幫他看行李,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可西裏那邊還沒有任何新的消息,她也坐不住了, 背上相機包,去櫃臺找他。
可她去了櫃臺也幫不上任何忙,見他正撫着額,等地勤給航空公司打電話核實餘票,她想給他遞瓶水,都開不了這口。
好在地勤很快核實到下午兩點的航班有人退票,葉南平立刻搶下了這張票。
他從淩晨到現在,除了和司機以及地勤溝通外,沒多說過半個字,直到搶好票,換好登機牌,他才勉強放松,第一次對她開口:“下午兩點這趟航班只有一個空位,你不能跟我一起走。深夜那趟航班,給你買的是頭等艙,你在休息室裏乖乖待着,一個人別出機場,外頭不安全。”
他在這種時候還記得囑咐她,辛晚成點點頭。
誰能想到他們的旅行,以這種方式被腰斬?
辛晚成目送他進安檢,顧不上去想自己得在機場滞留七個小時才能登機,如今只希望許安寧平安。
萬一……萬一許安寧真的出了什麽事,那她和葉南平肯定完了。畢竟若不是因為她,葉南平就會和許安寧一起去可可西裏,就大概率不會出現意外。
葉南平會怪她麽?
她不知道。
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不及許安寧的十分之一。
……
辛晚成獨自落地北京,已經是21個小時後。阿聯酋航空的頭等艙再舒服,21個小時,也夠她坐到腰酸腿麻。
手機開機後收到的第一條信息來自葉南平——
許安寧找着了。
她失足跌落坡下,被盜獵分子設多年前遺留下的捕獵夾夾住了腿。不過幸好夾住的是義肢,搜救隊找到她的時候,她沒什麽大礙,就受了些擦傷。
許安寧的義肢損壞嚴重,這個恥辱的殘缺,卻在危急時刻救了她,但她的可可西裏行也因此告一段落,人已經回了北京。
辛晚成着實松了口氣,回了句:那就好,我剛下飛機。
她沒有托運的行李,就一個随身的登山包,出了接機口,摸出手機準備叫車,卻發現手機沒電了。這手機用了三年,越來越不禁用,她只好去外頭排隊等出租車。
等車的隊伍裏有不少對情侶,彼此依偎着,共享旅途結束的勞頓,反觀辛晚成,一個人,一只登山包,頓時覺得自己有些可憐。
想要和葉南平聊聊天,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手機邊緣,才記起手機沒電了。
大概葉南平正忙着跟進許安寧的情況,也沒空搭理她吧。
長夜漫漫,等車的隊伍洋洋灑灑,辛晚成悶頭縮在其中,随着隊伍的縮短機械地移動着腳步。
後頭似乎有人正在插隊,引來一陣不滿的騷動,辛晚成只顧低着頭看自己的鞋尖,沒回頭看,直到那引起騷動的源頭,停在了她跟前。
辛晚成見對方一雙男鞋杵在跟前,下意識地讓了讓——對方要插隊就讓他插隊好了,反正她也不急着回家,因為家裏也沒誰盼着她回來。
那雙鞋卻沒有動。
鞋的主人,聲音溫柔又冷冽:“想什麽呢?”
辛晚成一愣。
擡頭。
葉南平就站在她面前。
“你……”
她剛說一個字,就被他伸手替她拿包的動作打斷。
葉南平背上她的包,才顧上問:“剛喊你,你沒聽見?”
他收到她下飛機的那條消息時,剛下機場高速上,再給她發微信,她沒再回,打電話給她,提示對方已關機,應該是沒電了。
他不确定她是用手機叫的是網約車,還是在機場外排隊等出租,一路壓着最高限速趕到機場,把車兜到出租車的上客區,碰碰運氣。
運氣還不錯,他的目光從降下的車窗投向等車的隊伍,很快就看見了隊伍中藏着的,那個背着碩大的登山包的單薄身影。
可惜他在車裏按了兩下車喇叭,她似乎沒聽見,一直耷拉着腦袋,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沒等他按第三下喇叭,後頭的出租車已經開始催他別擋道,他只能把車停進路口的停車格,下車找她。
“你喊我了麽?”她眉頭一皺,卻又一笑,踮起腳,給了他一個短暫但極其用力的擁抱。
葉南平被她抱得胸腔一緊,摸了摸她腦袋:“對不起。”
已經讓她一個人滞留達累斯薩拉姆機場超過七個小時,怎麽還能讓她在一個人從首都機場獨自打車回家?
她卻似乎沒當回事,模仿他的動作,也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終于一笑。
一路牽着她,逆着隊伍的方向離開。
……
辛晚成緊緊反握住他的手,終于不用眼饞隊伍裏成雙成對的情侶了——她也有人接。
在回程的車裏,辛晚成問:“安寧姐情況怎麽樣?”
“她已經回到北京了。”
“那我們現在去看看她?”
“不方便。”
辛晚成心尖一緊。難不成許安寧的情況比他微信裏說的要嚴重?不然怎麽會不方便?
葉南平沒給她時間瞎猜,直接說了:“她住回她爸媽家了。”
“安寧姐不是和父母關系很差麽?”辛晚成脫口而出。
葉南平詫異地揚了揚眉,辛晚成不得不補充:“趙哥告訴我的。”
辛晚成之前聽趙子由提過,許安寧不顧父母的反對去了敘利亞,丢了一條腿,卻還不收斂,依舊常年在外奔波,許安寧的母親以斷絕關系為要挾,也拴不住她,鬧到最後,雖然沒有真的斷絕關系,但彼此心裏都有了隔閡,許安寧難得回國,寧願住酒店公寓,也不願回家住。
葉南平沉了口氣:“她爸查出了癌症。”
辛晚成這才得知,許安寧就是因為收到了她父親罹患胰腺癌的消息,才會一時慌了神,失足跌落坡下,手機也摔壞了,導致失聯。
除此之外,葉南平沒再多說。她滿是憂慮地扭頭看向他,他伸過手來,把她腦袋扭了回去。
“你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家好好睡一覺。”
葉南平斂了斂眸,說道。
車廂恢複安靜。
其實葉南平有句話藏了沒說。
許安寧父親如今唯一的心願,就是許安寧能結婚,安定下來,不要再為了理想這類莫須有的東西拼命……
……
葉南平是在落地北京後,收到可可西裏的地陪報平安的消息。他再給許安寧打電話,終于打通。
許安寧說她在她父母家,別的都沒說。
但葉南平很快就從自己父親口中得知,許安寧她爸得了胰腺癌,這還是在葉南平父親任職的醫院确診的。他父親在國內還有點人脈,很快請動了幾位知名的胰腺癌專家,下周來為許父會診。
葉南平得知這個消息的當下,直接去了趟許家。
許父倒是看得很開,直言年紀大了,誰都得經歷生老病死。許父唯獨放不下許安寧,如今只希望許安寧能定下心來結婚生子,別再滿世界地跑,還問葉南平周圍有沒有靠譜的朋友,介紹給許安寧。
許父提到這話的一瞬間,許安寧臉色僵住。
看來許安寧和他一樣,都還記得他給過她什麽承諾。
她果然還介意着當年的承諾,送他離開時,還特意說了一句:“我爸就是這麽一說,你別放在心上。”
“你爸是真的放不下你。”也是真的……想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女兒出嫁,看到她擁有自己的家庭。
他這話,許安寧無法反駁,沉默地将他送到電梯口。
她的義肢剛修好,腳步有些變扭。好不容易走到電梯口,強撐着沖他笑笑:“那你幫我介紹幾個呗?”
葉南平剛要開口,她甚至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就打斷了他:“但是!你可甭想染指我。”
她看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才雲淡風輕道:“我早就不喜歡你了,而且咱倆太熟,真和你結婚,我會無比膈應。”
許安寧說這話時的表情,戲谑中帶着苦澀,苦澀中還帶着別的什麽,埋得太深,他分辨不出。
……
許父的專家會診結果,比預想得更糟,那之後,許安寧真的開始相親。
趙子由竟也介紹了幾個朋友給許安寧,許安寧跟走馬燈似地分批見完,似乎有一個挺中意的,叫楊岩,做金融的。趙子由的社交圈裏不乏優質男,據趙子由說,這個楊岩條件就非常不錯,長得也一表人才。
這都是商瑤告訴辛晚成的。
商瑤之所以向趙子由打聽這些,也是自作主張為辛晚成好,畢竟商瑤也知道,葉南平給過許安寧什麽樣的承諾。
許安寧能另尋所愛,就等于解了辛晚成的危機。
辛晚成卻壓根不想知道這些。
商瑤越多透露一點,辛晚成越是覺得,她和葉南平在一起的時光,都是她偷來的。一點兒也不光明磊落。
商瑤再一次把從趙子由那打聽到消息的告訴辛晚成,辛晚成終于忍不住,插科打诨過去:“你怎麽突然跟趙子由走這麽近?他什麽事都跟你說?”
商瑤言之鑿鑿:“我還不是為了你?”
卻被闫佳拆穿:“得了吧,辛晚成你是不知道,丫跟那男的,最近有多膩歪。”
原來在辛晚成忙着和葉南平厮混的這倆月、尤其是他倆去坦桑尼亞的那十幾天裏,趙子由和商瑤之間發生了不少事。闫佳這段時間一直在北京待着,圍觀全過程,最有發言權。
有闫佳這麽個惡意透底的,商瑤只得招了。
春節前那陣子,周敘過得大概很不舒坦,不知怎麽的又想起商瑤的好來,纏了商瑤幾天,商瑤不勝其煩,就想到了請趙子由幫忙。趙子由這回沒再出律師函,而是直接把自己借給了商瑤。直接帶着商瑤去了周敘的設計公司,點名要求周敘幫他倆設計婚房。
周敘整個人身心俱疲,一來是因為商瑤竟然要“結婚了”,二來,趙子由聲稱婚房要盡早動工,周敘出了三稿,都被趙子由斃了。周敘也沒覺得趙子由是在耍人玩,畢竟趙子由連定金都付了。周敘忙前忙後,準備讓趙子由掏下一筆款了,趙子由卻把周敘前陣子給商瑤發的肉麻微信,一式兩份,一份送給周敘女友,一份送給其女友的父親。
周敘這回的罪名,就不僅僅是背着現女友勾搭前女友了,還是背着趙子由這麽個大客戶,去勾搭大客戶的“未婚妻”。
趙子由本身是律師,于情于理于法,都能讓周敘不好過。最後周敘女友的父親,也就是設計公司的老板出面,不僅退了趙子由之前付的定金,還答應免掉趙子由的設計費。
可惜,婚房是假,不過趙子由讓老板先欠着,以後有需要,一定會讓設計公司履約。
趙子由這腦子,損招确實不少。
辛晚成聽得啧啧稱奇。
多虧了趙子由,商瑤終于體會到了大仇得報的爽脆,趙子由趁勝追擊,商瑤過完年回北京,他就頻繁約她,帶她吃遍了北京的徽菜館,有一次吃飯,趙子由吃到一半,突然要走,商瑤才知道,他是在手機的實時監控裏,看見他家貓要生了。
他倆趕回去,幫趙妞妞接生。
商瑤手忙腳亂,趙子由卻看了下教程就什麽都會了,讓一切有條不紊。趙子由握着她的手教她怎麽剪臍帶的那一刻,商瑤第一次發現,他還挺迷人。
……
一聽趙子由答應送一只小貓給商瑤,辛晚成一愣:“趙子由家新生的小貓夠不夠送啊?他也答應送我一只。”
……
可惜趙子由這貓還沒等送出去,商瑤就出差了——那是辛晚成抵達坦桑的第七天。
商瑤的總監安排商瑤陪同去天津出差,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信號,果然,總監給了她一張房卡。商瑤終于意識到,不說清楚不行了,她在自己房間待到半夜,期間總監一直給她打電話。
商瑤知道這是自己自作孽,煩得不行,這時趙子由發了個視頻通話過來,讓她看小貓,還問她:“幫小貓取好名字了麽?”
一邊是總監猴急的嘴臉,一邊是趙子由背頭放下後、異常清爽的模樣,強烈的對比令商瑤很不是滋味。
就在這個時候,喝多了的總監直接來砸她房門。
視頻通話那頭的趙子由也聽見了。
商瑤還挺尴尬,如果不是她自己吊着總監,總監就算對她動了歪腦筋,也不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她連叫酒店保安來幫忙的立場都沒有。那一刻,才想起辛晚成對她說過的那些話,悔不當初。
商瑤直接把視頻通話掐了。
趙子由再打來,她沒再接。
喝醉的總監一直沒走,時不時地砸門。
兩個小時後,當商瑤已經打算就這麽過完這個糟糕透頂的夜晚時,房門外再次響起了動靜。
倒不像是總監的砸門聲。更像是什麽重物重重地撞在了門上,發出重重的悶響。商瑤驚得從床邊站了起來,這時,房門再一次被敲響。是很輕的兩聲叩門聲。
她還心有餘悸,房門上挂着鎖鏈,拉開一道門縫,外頭卻站着趙子由。
……
聽到這裏,辛晚成終于忍不住問:“趙子由怎麽知道你住哪兒?”
“他認識我們客戶部的AD。”商瑤說。
同樣是總監,趙子由認識的那位AD,雖然比商瑤吊着的這個GAD低一級,但他們出差的待遇是一樣的,自然知道他們去天津出差,會住哪家協議酒店。
在和商瑤的視頻通話裏,趙子由看見了她住的是間套房。上網一查就知道,這家酒店商務套房都在固定的兩個樓層,趙子由都已經做好打算,一間房一間房地敲門,卻直接在走廊上撞見了這個醉态百出的男人。
趙子由揍了對方,商瑤之前在房裏聽見的那聲悶響,就是總監被一把揪起、撞到門上的聲音。
趙子由在趕來天津的路上,一時情急撞到了路邊的護欄,額頭磕破了皮。商瑤開門見他臉上挂了點兒彩,來不及噓寒問暖,就被他連夜帶去了急診。
還非得讓急診把他腦袋裏三層外三層地包一大圈。
其實在商瑤開門見到猶如從天而降的他時,差點就要沖過去給他個大大的擁抱了,可去了一趟醫院再回來,那心動的滋味已經悄聲匿跡了,商瑤只覺得這男人太嬌弱,破了這麽點皮,卻跟受了重傷似的。
隔天商瑤才知道,他真實的用意。
總監酒醒之後,依稀記得自己挨揍,卻怎麽也不記得,趙子由腦袋上的傷是不是自己造成的。
總監就這麽白挨了一頓揍,卻拿趙子由一點辦法都沒有。
辛晚成聽得連連搖頭:“趙子由的智商肯定超過120,太雞賊了。”
闫佳雖說是第二次聽這故事,卻依舊忍不住啧啧嘆:“你不覺得聰明的腦袋,既性感又高級嗎?”
商瑤的目光突然掃向闫佳,闫佳撇撇嘴:“放心啦,不跟你搶男人。”
商瑤目光軟下來:“我可沒這意思。”
闫佳無謂地聳聳肩,不跟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論短長。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開會沒更,本章所有20字以上2分評都送紅包~兄弟們,留言再積極點兒好嗎~好嗎~好嗎~撒潑打滾
【龍套搶戲小劇場】
趙子由:聽說你覺得我很性感?
商瑤:……
趙子由:我還有更性感的地方,要不要瞅瞅?
商瑤:大街上怎麽瞅?
趙子由:哦對!那……要不要去我家撸貓?
……
晚仔:我是誤入了某個奇怪的片場嗎?
葉爸爸:我怎麽記得我才是主角?
【兄弟們應該還記得老趙約妹子回家撸貓是什麽梗吧?所以……這大概是某個愛情動作片的預熱片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