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也許是來過一回,簡樂并不懂劉曉生的憂慮,他從馬背上爬了下來,不解道:“怎麽了?”
劉曉生便和他說,路上的這紅花是曼珠沙華,也叫彼岸花。
簡樂點了點頭:“然後呢?”
劉曉生說:“這黑潭是什麽我不知道,但這分明是去陰間的道路。”
簡樂已經很淡定地接受了:“然後呢?”
劉曉生悲傷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可能會永遠被困在這裏了?”然後也從馬上爬了下來。
“知道啊”,簡樂回道,“那你就待着不動了?”
劉曉生搖了搖頭,簡樂便說:“既然這樣,那就走呗。”
此時兩人站在小路上,他們的面前就一匹站着不動的馬。
劉曉生莫名覺得有些憂傷,早知道他還是留在楊姑娘府上好了,也就不會有這麽一遭了。
也許他應該責備簡樂,若不是他嚷着要進去看看景點,也許後面的一系列事情都不會發生,可若不是他自己貪小便宜,又哪會跟着進去?
一切的一切,從遇到了這個簡樂開始,就脫軌了。若他今日沒有遇到這人,也許他還是在那個公交站等着新的旅客下來,過着日複一日沒有半天不同的日子。
但今日發生的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象,而且也太過刺激了,他不能昧着良心說,這個過程中,只有痛苦,所以他最終還是摟住了簡樂的肩膀:“好兄弟。”
到了這麽一番田地,才認識一天的鬼都沒放棄,他怎麽能放棄?
簡樂不懂劉曉生這段時間想了什麽,他的确沒有很悲觀,畢竟今日一開始他就在這裏了,如今無非是重新回來了,就當做從沒出去過,不就行了?
而且剛才到鬼界的那段時間,他還買了個充電器和充電寶,至少手機的電不愁了。
于是他說:“既然你說這條路是去往陰界的路,那我們就往回走,若是運氣不錯,應該可以走回去。”
劉曉生點了點頭,沒問運氣不好呢?這種問題,太挫傷積極性了。
然後簡樂又道:“這馬還有點用處,能帶上就帶上吧。”
劉曉生也沒有異議,簡樂于是牽着這匹白馬開始往回走了。也幸虧這馬看上去高冷了些,至少被他牽着,還樂意動腳,否則真要扔這裏了。
由于這裏有兩人,倒也不會太寂寥,劉曉生還開玩笑說:“要是再來兩個人,我們像不像去西天取經?”
牽着馬的簡樂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而就在劉曉生這個玩笑後不久,兩人的面前的确出現了一人,是由周圍青藍色光芒形成的。
簡樂望着路前形成的這個熟悉身影,真的想說一句,他真的沒有很想念這人啊!
劉曉生顯然也望到了:“簡樂,有鬼啊!”說完還想沖上前,卻被簡樂一把拉住了,“這是我回憶中的人,很快就會消失了的。”
劉曉生:“……”你為什麽這麽熟練!
劉曉生感覺自己似乎知道了什麽,但他沒問,不過也沒沖上去了,等到兩人走了幾步,面前的身影更加凝實了些,他小聲道:“你确定他會消失?”
簡樂搖了搖頭,也不确定了。
畢竟之前那次,對方還沒成型,就被他伸手揮散了,于是他将牽着的馬交到了劉曉生的手上,自己走了上去,輕聲問道:“蘇遠?”
對方轉過了身影,正是蘇遠那張俊美無俦的面龐。
此人此刻正勾着唇,朝着簡樂招了招手,溫聲道:“簡樂,過來。”
簡樂想了想,還是上去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人竟然伸手摸了下他的腦袋,這個舉動,讓身後望到的劉曉生張大了嘴巴。
一般成年男人,被人摸頭,都是挺反感的,但不知是對方嘴角的笑意還是這人手心的溫度,簡樂竟也說不上很反感,甚至隐約覺得有些熟悉,但對方很快就收回了手。
走到了那匹馬的面前,再次伸手摸了摸馬頭。
原本高傲冷豔的白馬,如同一個害羞的姑娘,微微低下了腦袋,垂着睫毛用馬頭蹭着對方的手心,讓劉曉生看了再次張大了嘴巴,一旁的簡樂卻看得心情複雜。
他總感覺,這人剛才摸自己腦袋,和摸這馬,似乎是一樣的姿勢。
原來他的腦袋,和馬頭差不多?
在他得出這個結論時,這男人也收回了手,視線轉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的眸色很清澈,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卻比蘇遠的眸色,多了些什麽,如同歷盡千辛後的沉澱,最後只剩下一片暖意,他笑着說:“簡樂,贈你了。”
簡樂正想問是什麽,這人的身體竟然渙散了,化為青藍色的光芒消失在了小路上。
讓他和劉曉生都沒想到的是,由于這人的消失,原本漂浮在黑潭上的光芒全部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盞幽暗的燈盞,飄到了兩人的面前,原本黑暗的道路,一下子被點亮了。
在青藍色光芒下,灑下一片身影。
簡樂回過神時,發現有東西在蹭自己的小腿,他低頭一看,吓到了。
竟是那高貴冷豔的白馬,此刻它趴在了地上,用腦袋在蹭自己的小腿,白馬無辜的眼神盯在他的身上,似乎在讓他乘上去。
簡樂很容易地爬了上去,一旁的劉曉生羨慕極了,也想上來,卻被白馬一腳踹了下來,簡樂連忙道:“讓他也上來吧?”
白馬這才不是很情願地彎下了背讓劉曉生上來了。
等到兩人坐穩後,在青藍燈盞的指引下,白馬帶着兩人飛速前進,幾乎片刻,此地再無兩人的身影。
楊姑娘沐浴完之後,終于卸下了滿身的磚塊,乘着公家的車趕來時,卻沒發現白馬和簡樂的身影,整個人立刻就不高興了。
跟着前來的侍君們紛紛跪倒在了地上,其中一個安撫道:“妻主,既然天意如此,那就随他去吧。”這話讓其他侍君們紛紛點頭說是。
在他們知道妻主竟然要帶那人去陰界登記注冊時,他們這群侍君全部炸了,不要命地跟着前來了。
本來他們相處的都非常和睦,雖然妻主不能雨露均沾,但起碼大夥都是侍君,沒有一個主君,如今知道妻主竟然要去登記,這主君的位置,不就定下來了嗎?
其中跟着妻主時間長的老人們更是知道妻主這一手的打算的,畢竟妻主向來不喜強迫,她讓那馬将人領到這裏,不就是想親口問他,願不願意跟妻主一起走嗎?
要是不想在這雜亂空間迷失,那人定然會同意,可不就是親口答應前去登記了?
但讓他們疑惑的是,那馬呢?
是啊!那馬呢?
楊姑娘站在原地,感受那陰陽馬的去向,卻發現她和那馬的聯系竟然斷了,還是被對方單方面切斷的!
被自己的坐騎嫌棄,最終被抛棄的楊姑娘整張臉都黑了,她威嚴道:“去陰間!”
幾人不敢不從,全部爬上了車,朝着陰間去了。
簡樂并不知道此地發生的事情,他發現他和身下這馬産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系,在他和白馬說了去向後,他知道,目的地一定就是人間界。
馬上的兩人這次坐得非常平穩,劉曉生也終于有了八卦的時間,笑眯眯道:“簡樂,剛才那個男人是誰啊?”
簡樂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男人都是大□□子”,劉曉生冷哼道,“我剛才可是聽到你叫那人蘇遠的!而且他還送你坐騎,你們是不是那啥?你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
簡樂幽幽嘆了口氣,劉曉生立刻問道:“對不對?我是不是猜對了?”
簡樂道:“不對。”
“那你嘆氣什麽啊?”劉曉生不解了。
簡樂便說:“我嘆氣,你不想回去了。”
劉曉生立刻阖上了嘴巴,不敢問了,其實他也就是開個玩笑,畢竟這個眼力他還是有的,兩人最多是爸爸和兒子的關系,而簡樂顯然就是那個拿人手短的兒子。
其實簡樂還真沒說謊,他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對方好像很了解自己的樣子,可他的性格的确一點也不像蘇遠,倒是有些像……
在簡樂想到一半時,身側的劉曉生打斷了他的思路,“簡樂,去了人間界你打算幹嘛啊?要不我倆合作吧?你看你也是鬼,我也是鬼,還這麽搭,一定能闖出一番天地的!”
簡樂想了想,終于說了真話:“對不起,我倆怕是搭不了。”
“你是不是嫌棄我窮?”劉曉生有些難過。
簡樂說沒這事呢,其實他也很窮,真心窮。
劉曉生聽到這話,更生氣了,只以為簡樂是在炫耀。
簡樂連忙說了真話:“我說真的,我的支付X裏沒幾塊錢。”
“你騙鬼呢!我之前還看過你鬼付寶……”說到一半,劉曉生問道,“什麽寶?”
簡樂同情道:“支付X。”還想拍拍對方的肩膀,哪知道,這次他的手,竟然傳過了對方的肩膀。
劉曉生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肩膀,磕絆道:“你……人啊?”
簡樂點了點頭,看來快到人間界了。
劉曉生不說話了,默默蹲到了角落,反省去了。
簡樂想想對方也需要時間接受,便不說話了。
大概又過了幾分鐘之後,馳騁的馬速度終于慢了下來,簡樂從馬上下來後,發現劉曉生居然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禁擔憂道:“你還沒好呢?”
“我好了,只是在想一個問題”,劉曉生痛苦道。
簡樂問:“你說。”
劉曉生便道:“我離百萬富翁,原來就差了一個人類的身份啊!不然我也理發去了。”
“算了吧”,簡樂提醒道,“那錢人類這裏也沒什麽用。”
劉曉生想了想,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也就不難過了,和簡樂告別之後,便打算去創業了。
簡樂本來還想問他要不要點創業的基金,他可以入股,劉曉生說沒事,他偷渡上來,多了十萬塊呢。
既然劉曉生都這麽說了,簡樂自然也不強求了,和他告別後,終于有時間打量眼前貼在車站上的這張紙條了。
出現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站在了終點站前,他看了下時間,此刻正是九點半,上車那會。
要不是剛和劉曉生告別過,簡樂都會以為是自己的一場夢呢。沒想到下去那麽久了,時間竟然如同靜止了一般。
簡樂一邊感慨一邊看紙條上的字,大致意思是由于端午節放假,最後一班車提前半小時發車。
看到這通知的簡樂,簡直想謝謝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