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國相華府
且如今改變又何止是阿瑤一人。
許多事情,都已然面目全非,蕩然無存了。
踏上這條緩緩穿過重重疊疊雕梁畫棟的庭閣院落的清幽小徑,她便知道,時至今日起她已然不再是天陰城齊府的四小姐,不再是行山村秦奶奶家的野丫頭,更不是前世那時時遭遇悲慘一直都在走下坡路最後生生摔死的一灘爛泥。
如今的她,是為了當年的舊事而來,為了那座曾經手握軍機重權卻在一夕之間被滅滿門的慕容府與耿直不屈的齊府,為了爹爹,也是為了姨母。
其實她對自己并沒有多大的信心,畢竟在前世與今生加起來的這幾十年來她一直都活的只是個普通人,既沒有那翻手為雲的本事,也沒那覆手為雨的心思。
是而這朝堂之上坐的是誰與她沒有半分關系,站在朝堂之下誰有權傾朝野她也不如何關心。
畢竟她這不算多寬闊的心胸中心心念念的思量着的,不過只是想為至親報仇而已。
就只是這麽簡單。
而至于報完仇之後該如何,她倒真是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于她而言,那樣回到童年時無憂無慮的日子終究還是離她太遠了。
心中雖是思緒繁雜只覺得魂游天外難以收回,但她尚且神情自若不卑不亢,只作出一副和順溫柔的表象來。
畢竟也不知這華夫人于她的親外甥女齊姝可有幾分熟悉,能否一眼就能瞧出什麽端倪來。
雖說這長樂城與天陰城相隔千裏之遠,但周氏自嫁入齊府已然數十載,便是回娘家回得再如何不勤快,總歸是還會回的,該見的人也會是要見的。
但看着華府的陣仗,雖說對外皆聲稱華國相賢明清廉,但瞧着這座相府的建造與陳設還有來來往往的下人們的樣子,那絕對不是一個克己守禮嚴以修身的清官那每年幾百兩的俸祿銀子能供養得起的。
所以說天下烏鴉一般黑,也并不是全然沒有道理的。
是而就這樣看來,那身為國相之正妻的一品诰命夫人定然過着要比那偏遠山城的富商之妻周氏好上數倍的日子。
也因着這樣的天差地別等級森嚴,就算她們姊妹每年都同時回娘家歸寧,定然也不會如同尋常人家那般,好好的坐在一起敘舊說話。
畢竟華夫人那高貴的嫡出女兒的身份,就已然讓她所有的那些庶出姐妹們望而卻步了。
于這事兒上齊念倒是猜測的不錯,當年榮國公周府中也是經歷過暗潮湧動勾心鬥角的嫡庶之争,但周氏畢竟實在是差了她的嫡姐太遠了去,是而她便是再如何努力,都不能越過了她的嫡姐,也就是如今的華夫人的風頭去。
于周氏而言,原本她也是有機會成為身份高貴風光無限的國相夫人。
畢竟在三十多年前,當今聖上尚不過是個不受寵且看上去沒有一點兒機會能摸到那金燦燦的皇位的落寞皇子之時,仁善良德胸懷大志的昭文太子便是所有人都一致認定的繼任君王,幾乎是萬人皆無不拜服毫無懸念的那種。
當然了,時光往後悠悠然數年之後的那場政變且不算在當初萬民敬仰聲勢浩蕩的空前絕後的盛況之內。
當年的華章尚還只是個初涉朝堂的小小官員,而于國相之位上穩穩端坐着的,則是齊府當年的老太爺,齊君良的父親。
原來現如今遠在那偏遠山城中到處辛苦經商且還将家業經營的有聲有色的齊府家主,竟曾經還是堂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國之相的獨子。
也因着那時齊府之顯貴煊赫全然立于這長樂城中大大小小的所有世家之上,是而齊君良這麽個國相獨子,自幼便是一衆家有年紀與之匹配的閨閣女兒的貴族們眼中的香饽饽。
而這塊香饽饽也沒讓人惦記多久,便被素來就與齊國相交好的榮國公給預定下了。
于是原本與齊君良訂下婚約的是榮國公的嫡長女,也就是如今的華夫人,但後來卻被魚目混珠給換成了周氏送嫁而去,這其中也是有緣由的。
于齊君良十二歲那年,那位衆望所歸且萬衆矚目的昭文太子竟破天荒的驟然失了勢,被當今聖上奪去了唾手可得的皇位不說,還被雷厲風行的阖府都監禁了起來,且以往與之交好的朝臣全都被新皇視為同黨,簡直就是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頃刻便除之而後快。
是而太子妃的娘家慕容将軍府被判處極刑滿門抄斬,餘下的其他官員也是殺的殺,流放的流放,不過短短數月的時光便給清除的幹幹淨淨。
很不湊巧的是,雖然齊國相也被那多疑的君王視為廢太子強有力的黨羽,但因着人做事實在是挑不出什麽錯處來,便只好于朝政之上明裏暗裏的給人下絆子,最後生生将齊國相逼迫的寒了心,便陳書請辭,帶着一家老小回到祖籍天陰城去了。
雖說瞧着确實是自雲端跌至谷底的巨大落差,但瞧瞧其他人的凄涼下場,齊府中人便也就只能苦中作樂,慶幸自己尚且還能保住一條性命了。
當年齊國相為官甚是清正廉明且不好女色,府上除了正妻沈氏之外再無其他侍妾,是而直到三十多歲才有了齊君良這個獨子,且不說家財,人丁子嗣也甚是單薄的很。
眼看着當初炙手可熱的國相府也沒經得住這陣天翻地覆的皇權更疊,齊氏沒了這撼動朝野的實權在手,齊君良便不過就是個黃口小兒而已,全然沒有一點兒值得榮國公将府上自幼便精心教養的嫡女嫁給他的價值。
于是當初那場令衆人都無比豔羨的聯姻,瞬間便成為了整座長樂城中最大的一個笑話。
齊氏很快便帶着那一紙婚書搬離了長樂城,如若不是那時孩子們年紀都不足的緣故,恐怕他們帶着便不只是那婚書,而是榮國公打小就一直都捧在手心中養大的嬌貴嫡女了。
也多虧了這年歲的限制,便讓當年的榮國夫人與現在的華夫人的做法如出一轍,千嬌百媚精心養育的嫡女嫁不得,便随意拿一個不打眼的庶女充數得了。
果然不愧是親母女倆,這手段這心機,當真是沒甚差別。
齊念被帶領着走到天香院時,進了垂花門,兩邊是雕欄描畫的清雅游廊,便入了當中的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