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重歸長樂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座富庶繁華且紙醉金迷的長樂城,對于齊念而言并不陌生。相反,還很熟悉。
畢竟前世曾在十八歲那年偶然遇見了四皇子李錦玉,便被他親手織就的一個濃情蜜意的的夢境哄騙着抛下一切同他去了長樂城,一晃既是兩年。
直至她死的那一年。
如今,她終于又回來了。
馬車沿着官道晃晃悠悠的行進了數日之久,方才剛剛到達長樂城外的一處小鎮之上,且不得不應着嬌滴滴的七小姐的要求,在路邊的茶肆旁停下腳步,吃茶歇息。
七小姐乃國相府的金枝玉葉又是尚未許配人家的黃花閨女,就算這未央國再如何民風開放,也不好在這鄉野路邊抛頭露面。
是而齊念當然不便下車了,只遣了一名丫頭出去打了些茶水并幾味尚能入口的點心回來。其他人都被華管事遣去喝茶吃東西去了,畢竟也算是車馬勞頓了這麽些日子,就算腳程不算太快,也讓人疲倦的很。
那華管事原是華府中大管家的幺子,年紀輕輕卻甚會瞧人眼色,許是跟着他那八面玲珑的管家爹久了,他便早早的就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是而這些日子雖被齊念折騰得幾乎沒了脾氣,卻還是很有耐心的陪着笑臉鞍前馬後的伺候着,倒真叫齊念對他的臉皮嘆為觀止。
除卻剛開始時為了試探這位七小姐的心氣兒故意做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來,大約他是想着,若是撿到軟柿子可就得好好捏一捏了。
誰知這不僅不是枚軟柿子,還是一朵帶刺的花兒,綿裏藏針笑裏藏刀。
自此這華管事便走上了一條難以回頭的不歸路。本來五六日便可走完的路程,生生被這位柔弱嬌氣的七小姐拖至了如今已然十三日了,也不知待他回府時會不會被狠狠的責打一頓,以謝失職之罪。
但這又是實在沒法子的事情,就算這位七小姐是自幼便長在偏遠山城的無知女子,她的身份卻是實打實的相府千金,誰敢冒犯。
他又不是活膩了。
是而他尚在那茶肆涼棚之中唉聲嘆氣之時,齊念正好整以暇的端坐在舒适無比且又寬敞華麗的馬車裏,享用着侍女溫柔貼心的服侍。
這四個侍女當真是訓練有序規矩極嚴,雖都長着不同的面容叫着不用的名字,但她們的言辭舉止行為動作卻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均十分端方不偏不倚,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
全然不似當初在齊府時的那四個丫頭,各有各的性情與舉動,雖後來都有所偏差被挨個兒請離了去,卻好在還是很有趣兒的。
較之今日,當真是沉悶極了。
原來所謂的大家風範,便是這樣一筆一劃的将所有人都勾勒成一個樣子。下人們是一樣的聽話做事,夫人們是一樣的溫柔體貼,那公子小姐們豈不是都一樣的乖乖按照順序挨個兒的長成長輩想要的樣子?
如此想來當真是叫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齊念本就不是個活潑的性子,如若身邊的人也全都跟個悶葫蘆似的,那這一天天的日子過得豈不是要長蘑菇了?
是而她本着給生活找點樂子的想法,這些日子裏不是充作刁蠻任性的無理取鬧便是假作無知的大呼小叫,如此裝傻充愣倒是給她們都卸下了不少的僞裝,便也就日益輕松了下來。
此時這兩個分別名喚胭脂與女妝的侍女正跪坐在綿軟厚實的地毯上為越窯褐釉香薰小爐中添一把清幽雅致的沉水香,而另兩人名為遠黛和姣梨正坐在一旁,往齊念面前的小案之上一碟碟的擺放着新鮮的糕點瓜果。
她們如此有序的做着這些細致的活計,倒叫阿瑤渾身都不自在,頓時只覺得一雙眼一雙手都沒地方擱置。
畢竟她在舞刀弄棒之上是個中好手,于這些瑣碎小事之上卻是一竅不通。
齊念曾親眼看見阿瑤不過一個轉身便打翻了胭脂手中盛放着滿滿的滾燙熱茶的杯盞,這杯盞骨碌碌的便跌落在姣梨的身上,灑了她與身邊的女妝滿滿一裙子。
遠黛見了忙拿了手中的羅帕要去給她們拭去裙上的水澤,卻只見阿瑤忽得十分慌張的站起了身來,一腳便踏碎了那個自姣梨的身上落地卻恰巧滾到她腳邊的杯盞。
頓時,這幾個小姑娘均目瞪口呆,全然手足無措的幹站着。
華府的規矩有多森嚴,她們這些自幼便在府中服侍的丫頭們自然是知曉的。
且眼前被踩碎的這個杯盞尚是上好的玉石精心雕刻而成,其價格之不菲,這些丫頭心中更是跟明鏡兒似的。
當下幾個人便紛紛蒼白着一張小臉,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齊念的面前。
阿瑤微有訝意,卻還是眼疾手快的用腳将這散落一地的碎片全都勾了過去,沒讓她們的膝蓋直直的磕上去而受傷。
齊念只将情緒不動聲色的全都斂入了眼底,因着之前那一連串兒的失手而引起的驚呼聲,馬車外已有人迅速靠近的腳步聲響起。
華管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急切而又真誠,短短的兩句話間便将他的忠心表現的淋漓盡致,這也不失為一個才華。他十分關切的問道:“七小姐,這是怎麽了?可是有什麽狀況需要屬下幫忙?”
不過随意掃視了跪了一地的丫頭們十分驚惶害怕的面色,齊念便心中已全都了然了。她清了清喉頭,方端起架子矜持的回道:“無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那華管事又在外邊關心了幾句,方才作罷。
齊念輕撇了一眼依舊老實跪着的丫頭們,不由得輕聲道:“你們還不快站起來,老跪着做什麽。将東西給收拾了小心處理掉,想來也沒人會追究這麽一個不起眼的茶盞去哪裏了。”
衆侍女們不經都如釋重負般相視一眼,才拎着裙角顫巍巍的爬了起來。
胭脂與姣梨忙搶上前去要收拾掉阿瑤腳邊的杯盞碎片,擡眸卻只見阿瑤已然全都收拾好了,以手帕将碎片全都包得好好的,小心翼翼的放進了袖袋之中。
齊念忍着笑意看了一眼一臉呆滞的她們,才裝作沒看見似的故意向阿瑤道:“待下次咱們停下歇息時,你便尋個時機下車去将它扔了,到時候咱們來個死無對證,便也就誰的責任也不用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