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十三回
海心烋一行人本來都打算回大千世界了,可到半路上又覺得哪裏不妥,思忖了半刻便讓元貞等人原路返回。
重回龍霞坡,海心烋一行人就看到莫兮他們仨跟一個穿着打扮尤為寒酸的小子有說有笑的。當然,只是燕小六和宋鞠兒是笑眯眯的,莫雨和莫兮臉上沒有多大表情。
宋鞠兒此前是見過海心烋一行的,那時候她隐去身形和修為躲在流雲棧道附近。作為看守建木的宋家人,她爹宋淩教了她N種不被人發現的術法。
海心烋下了轎子,撒花瓣的婢女們規規矩矩站着,一手挽着花籃,一手托着花籃,頗有點兒仕女圖的風格。那二十來名修士站立在轎子後面,一個個背脊直挺,腰間各挂着一柄通體泛着藍暈的劍。
“又見面了,莫小公子,莫夫人,還有燕公子。”海心烋是個儒雅之人,即便莫雨之前對他的态度不是很好,他也依舊溫文爾雅,非常有禮貌地同他們打了招呼。
燕小六朝海心烋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莫雨站在莫兮身邊,一手緊緊抓着莫兮的,神色還是一如既往冷淡,他也朝海心烋點點頭打了個招呼。而莫兮的反應就冷淡多了,她低垂首,好似沒看到海心烋一樣。至于宋鞠兒,她恐怕是不會給海心烋什麽好臉色了,她知道海心烋是誰,能有這排場除了三海一天閣外,也就銘心閣了。不過,她記得她爹宋淩說過銘心閣的閣主已人到中年,沒海心烋這般年輕。那麽,剩下的就只有三海一天閣了。
宋鞠兒對任何裝X的人都沒好感,整個修真界,都是狗眼看人低的。的确,作為修真者,弱肉強食沒有錯。可狗眼看人低就不對了,穿得寒酸怎麽了?寒酸就要受人白眼嗎?
看也沒看宋鞠兒,海心烋将目光落在莫兮身上,道:“莫夫人看來很不喜在下,見面兩次都未言過一語。”
莫兮慢慢擡頭,恰好對上海心烋含笑的眸子。被莫雨抓着的手,稍稍捏了一下他的掌心,且用只有莫雨聽得到的聲音淡淡道:『此人要尋之人乃是、宋鞠兒。』
莫雨聞言,心領神會地朝莫兮淺淺一笑,接着看向海心烋道:“這位海閣主是為了尋人才會一直盯着在下的夫人不放吧?那麽我且告訴海閣主一件事,那就是海閣主尋錯人了。”
海心烋一愣,或許是沒料到莫雨竟猜到他的意思,不過他很快回神,道:“莫小公子是何意思?”
莫雨淡淡道:“字面上的意思,這裏就兩個女的,一位是我夫人,一位是這位宋鞠兒宋姑娘。在下覺得海閣主要尋之人恐怕是這位宋姑娘吧。”
宋鞠兒一頭霧水地看向莫雨:“……”
海心烋這回不是一愣了,而是嫌棄,他看着宋鞠兒的臉才一眼,便低頭掐指一算,這一算果然算出問題來。眉擰起,海心烋問道:“這位宋姑娘,能否問下你是何生辰之人?”
一般性來說,修士間最忌諱的就是問生辰,海心烋這個問題讓宋鞠兒着實不滿。“海閣主,你這個問題逾越了。”
海心烋也知這個問題有些逾越,可他必須知道宋鞠兒是否真的是他所尋之人。雖然,內心裏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是在下逾越了。”他看上去很誠心的道歉,可下一句話依舊讓宋鞠兒很不爽。“不過在下還是想知曉送姑娘的生辰是何日。”
『無事,告訴他吧。』剛想爆粗口,可腦海裏卻想起了莫兮淡淡的嗓音。壓住心底的不悅,宋鞠兒冷冷道:“新歷684年,午年申時。”修真界的年份是按另一套年歷算起的,因而與人界不同。
在聽到宋鞠兒的生辰後,海心烋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掐算不出宋鞠兒這個人,且對方的生辰就是自己命定之人的生辰。這樣的認知讓海心烋尤其沮喪,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未來的一半竟是個沒有半分仙氣的女人。
元貞等人看着海心烋忽青忽白的面色,一個個都瞪着莫雨他們四人。
海心烋看了看宋鞠兒,又看了看莫兮,內心實在無法相信宋鞠兒便是他要尋的人。同莫兮一比較,宋鞠兒顯得一無是處。他,海心烋斷不能有這樣的命定之人。
人心之變化,多數都會從眼中看出來。
除非這個人藏得夠深。
莫兮一眼便瞧出海心烋的糾結,她不懂,明明宋鞠兒挺好的,為何他看上去是這般的不願。若她是男子,若她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她定會選宋鞠兒這樣性子直爽的女孩兒。
『回去吧。』這話莫兮是對莫雨說的。
無論海心烋和宋鞠兒是否結緣,那都是月老的事,與她并無任何幹系。既已取得建木之果,那她就沒有繼續留于修真界的理由。
莫雨點頭,看向宋鞠兒道:“宋姑娘,我們也該走了。”
宋鞠兒一聽,整張臉都垮了。“啊,你們現在就要走啊?”
莫雨對宋鞠兒的印象不錯,他淡笑道:“有緣再見吧。”
宋鞠兒輕嘆一聲,卻也不加挽留,道:“好吧,那我們以後再見。”說完,她擡手朝莫雨他們拱了拱,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下回見。”
燕小六也抱了抱拳道:“後會有期,宋姑娘。”
莫雨朝宋鞠兒點點頭後,便拉着莫兮就走。
離開前,莫兮還特意專門對宋鞠兒說道:『替吾向宋淩和鞠鶴問好。』
宋鞠兒沒有回話,而是微微颔首,算是答複。
三人繞開海心烋一行人,也不管他們投遞過來的目光是多麽的不善。于莫兮他們而言,修真界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無論這些人在修真界是否名聲大噪,高人一等。
被如此徹底的忽視,海心烋這輩子估計還是頭一遭。別說海心烋了,就連三海一天閣的其他人也是頭一次見人那麽沒眼見。他們都自報家門了,對方依舊用那般的态度對他們的樓主,委實有些可惡。
可海心烋不說什麽,他們也不能做什麽,只能在心裏暗恨不已。可有件事他們着實不明白,那就是換做平日,海心烋才不會這般給面子。他們的閣主怎麽了?難道是春心動,看上那位小修士的夫人了?!
宋鞠兒朝莫兮他們離去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待三人身影不見,方才收回手。收回手的宋鞠兒瞥了眼面色依舊難看的海心烋,蹙眉道:“你怎麽還不走?”
此言一出,元空便出聲道:“放肆!誰準許你一小兒同我們閣主這般無禮的?”
宋鞠兒冷笑道:“三海一天閣是挺了不起的,可這裏不是你們三海一天閣吧?這裏是淩雲山,龍霞坡,是中千世界,難不成你們三海一天閣已經只手撐天到連中千世界也能管了?老頭,要想別人尊重您前,先請您尊重別人吧。”丢下這句話,宋鞠兒從背後拔出了她那柄巨闕。巨闕劍身整體顏色呈古青色,暗沉沉地就像一把鈍劍,劍兩邊平滑卻像是沒開過刃似的,一點都不鋒利。一條看不出什麽的生物盤繞着劍柄,形成劍锷。那條生物上有鱗片,片片清晰,首尾不見頭,直接連上劍柄末端,看上去尤為古怪。
巨闕向來都是鈍而厚重,因而修真界的劍修們,大多不會選擇這類武器。
可宋鞠兒偏不走常人路,愣是選擇了巨闕作為自己的本命法器。
這巨闕是她的劍意,是她神識中誕生的。
不明白宋鞠兒是何意,可見她拔出巨闕,元貞等人也紛紛召喚出自己的法寶,擋在海心烋面前,以防宋鞠兒的攻擊。
宋鞠兒在心裏冷笑一下,也不搭理他們,身體一輕,直接跳上飛起的巨闕,禦劍離開。
元貞等人:“……”
海心烋:“……”
此時,離開龍霞坡的莫兮三人在莫兮的幫助下,身子化作一道輕煙,迅速且悄然無息地從流雲棧道回到中千世界和小千世界的界門前,再從這道界門回到了四季道,再穿過四季道回到了小千世界與人界的連接點前。
當三人回到人界,明月當空照,周圍靜得連只蟬都沒有。
他們去修真界時,還是初春,如今都已寒冬臘月。大理山城附近全覆蓋着厚厚一層雪,銀白色的雪将這座城市化成了一座雪城。
燕小六擡手去接飄落的雪花,道:“沒想到都入冬了。”
莫雨看了眼燕小六道:“你也該回純陽宮了。”他這不是在趕燕小六,而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在修真界,他們可以作為同伴而行,可回到人界,他們就只能形同陌路,甚至是敵人。他是惡人谷的小瘋子莫雨,而他燕小六是純陽宮的一名弟子。兩人萬萬不該再有交集。
八個多月,一晃便過,對燕小六來說,在修真界的那些日子就像一場夢。
他還不想醒。
“要,要分開了嗎?”燕小六舍不得,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覺得莫雨這個人不錯,雖然嘴巴偶爾毒了些,可人終究不壞。燕小六還挺想跟莫雨交朋友的。撓撓頭,他接着又道:“那啥,我,我覺得你這人不壞,若以後可以,別在惡人谷了,離開吧,這樣我們下回江湖再見,就不用成為敵人了……”
莫雨看着他,靜靜地看着他,半晌,低低笑了起來。
“你這人,真不知該說你什麽好。聽着,燕小六,我不會離開惡人谷的。”
聽了莫雨的話,燕小六有點兒急,剛想張嘴說什麽,莫雨卻已打斷他,接着道:“你生長在純陽宮,打小就在那裏成長,而我也是如此。在世人都不能接納我的時候,唯有惡人谷接納了我,沒有任何理由,只是接納了我。雖然惡人谷內的惡人們多數都不是什麽好人,可跟正道上那些所謂的君子們相比,卻也誠實多了。”
“燕小六,我知道那麽說你可能有些不理解,那麽換個方式,若我讓你離開純陽宮,你會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