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雞枞
羅葑确實好得不得了。
都快九個月的身子了, 還整天蹦跶地跟個兔子似的, 一秒鐘都閑不下來。王大強倒不是不放心他肚子裏的娃, 他是不放心羅大頭菜這個小作精!
所以走之前,他千叮咛、萬囑咐, 還和他約法三章。
“第一, 不要蹦、不要跑。好好走路!”
“知道。”
“第二, 不要惹事,更不要打架。”
“知道。”
“第三, 就算有別人找事, 也給老子憋着!一切等生完娃再說, 知道嗎?”
“知道。”
王大強說一句, 羅葑點一下頭,睜着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乖順得像個芭比娃娃, 生動地诠釋了什麽叫做天使的外表惡魔的靈魂。
朱紅看着經紀人跟哄三歲小娃娃似的和社會羅約法三章,想笑又不敢笑,簡直要憋到內傷。
十分鐘後,張大壯開了輕卡來, 送王大強去機場。
王大強仍然放心不下, 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小作精一溜煙跑去後院撸鵝, 跑到一半想到經紀人的囑咐, 半路一個急剎車, 然後一手撐着後腰, 一手摸着肚皮,邁着八字步慢悠悠往後院溜達。
……更累了。
羅葑作是作,但也不是分不清好歹。
為了不讓經紀人和媽媽擔心,接下來的幾天,他乖得跟一個真正的小天使一樣,不鬧騰了、也不亂往外跑了,走路小心慢行,整天不是在後院撸鵝,就是在露臺上擺弄他的多肉小花園,甚至翻出了一本《唐詩三百首》,開始文文靜靜地念書了!
費珍:“……你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呀,我可好了。”就連說話也輕聲細氣了起來!溫柔得不像他了!
費珍吓壞了,上手就摸他的腦袋。
沒發燒啊!
是不是産前抑郁症發作,fong了?
于是,羅葑在家裏乖了不到三天,就被母上大人轟去大棚那邊散心了!
他領着六只大白鵝,跑去時令河邊溜達,陽光燦爛又溫暖,野花肆意盛放,涼爽的小風兒吹着,萌萌的大白鵝撸着,別提有多開心了!
玩累了,羅葑就在河邊光溜溜的大白石上鋪上他的小絨毯,舒舒服服地躺下來睡覺,六只大白鵝像六個忠誠的衛兵,兢兢業業地走來走去,替他站崗放哨,兇巴巴的小眼睛警惕地瞅着偶爾路過的生物們。
随時準備戰鬥!
誓死保衛領土和主人!
……還真有那不開眼的來打擾。
羅葑睡覺睡得正舒服呢,六只大鵝不約而同啊啊啊地大叫了起來。
有外敵入侵領地!有外敵入侵領地!
一級警報!一級警報!
誰啊?連個覺都不讓他好好睡。
羅葑皺了皺眉,揉揉眼睛,坐起來,只見草坡上呼啦啦上來一群走路吊兒郎當的年輕人,染着五顏六色的頭發,耳朵上一溜窟窿眼子,挂着大小鐵環,造型異常殺馬特。
莫名給人一種時空倒流的感覺。
領頭的殺馬特擡了擡下巴:“你就是羅烽火?!”
——他不是沒見過當紅流量羅烽火的照片,只是這麽問比較有氣勢!
“是的呀,”羅葑點點頭,想了想,“你就是鐵公雞?”
鐵繼宗:“……你才鐵公雞,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鐵繼宗!”
“雞枞?”羅葑笑眯眯,“我知道雞枞,雞枞可好吃了。烹炸炖烤蒸,怎麽做都好吃,特別鮮甜,就是采下來很快就爛了,很難吃到。”
因為這種菌菇的生長和一種白蟻有密切關系,所以雖然好吃卻無法量産,至今還沒有人工培育出來的先例。
也不知道息壤能不能種出來?
羅葑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下嘴唇。
真的非常想吃雞枞了!
鐵繼宗:“…………”
這世界上還從來沒有人膽敢觊觎他的肉!
可以說是非常生氣了!
鐵繼宗人稱鐵哥,是鎮上小混混們的老大,人狠、能打,偷雞摸狗、欺行霸市的事兒沒少幹,這還是第一次栽這麽大的跟頭!
他和小弟們拿三馬吭哧吭哧搬了一整夜,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結果人家一大卡車就拉走了,輕松寫意!
鐵繼宗白忙活一場,一分錢都沒撈到,一氣之下把陳六攤位給砸了!
陳六哭爹喊娘、哭天搶地,說這是他的錯嗎?
這明明是姓羅的欺人太甚!
陳六還添油加醋地說,姓羅的走之前還撂下話來,說他一人做事一人當,讓鐵公雞不服來戰,別找不相幹人的麻煩!
不敢來的是孫子!
鐵繼宗其實真有點兒不想碰羅葑這個硬點子,但做孫子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猶豫了兩天之後還是去了。
可是姓羅的卻做了縮頭烏龜,每日縮在他的小別墅裏,任憑他們喊破了嗓子也沒人搭理他們。
今兒一聽到小弟回報,說羅烏龜出殼啦,就立馬領了一幫人浩浩蕩蕩地來找場子了!
……羅烏龜竟然想吃他?!
這也太他媽嚣張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鐵繼宗立馬開始撸袖子,撸着撸着才發現并沒有袖子,只能撸着胳膊說:“來吧!劃下道來吧!是單挑還是群毆?老子不占你便宜,等你把手下兄弟叫來!”
羅葑搖了搖頭。
“車輪戰?”
“我這人特別遵紀守法,從來不打架。”
鐵繼宗:“…………”
“我們比別的好了。”
“比什麽?”
羅葑想了想:“背詩?”
其實他也不很擅長背詩,不過這兩天在家裏憋得要死,臨時抱佛腳,倒是背了十好幾首,勉強可以應付。
鐵繼宗更憤怒了:“……你敢耍我!別廢話了,一對一單挑,直接上吧!”
羅葑牢記王大強的囑托,默念不惹事不惹事,笑眯眯道:“我不敢,我認輸。”
鐵繼宗:“……”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揮出去,卻砸在棉花上,無處着力,更氣悶了。
鐵繼宗:“是爺們就應戰!別慫!誰慫誰是孫子!”
羅葑微微一笑:“從心所欲不逾矩,是你孔老夫子說的,簡稱老子。那是你老子說的呀,不是寫兵法那個孫子。”
鐵繼宗:“……還以為羅烽火多大能耐呢,原來就是個只會動嘴皮子的小弱雞嘛!哈哈哈!”
小弟們跟着一起哄笑了起來。
羅葑笑眯眯:“雞枞說的對。”
……
不管他們怎麽挑釁,羅葑都一邊脾氣特別好地表示贊同,一邊卷起他的小絨毯,領着他的六只不滿地啊啊大叫的大白鵝,遠遠繞着他們走,溜溜達達回大棚。
鐵繼宗和他的小弟們罵罵咧咧跟在後面挑釁。
然後被羅葑“咣”地一聲關在門外。
大棚旁邊的小房子裏外三間,最外面一間是廚房,裏面依次是小客廳和小卧室。費珍正在小客廳沙發上坐着打毛衣,順便看大棚,聽到動靜皺了皺眉:“怎麽了?”
“沒事,”羅葑把鵝們留在廚房稻草堆,漫不經心道,“一群雞枞,說要找我單挑。”
費珍:“……”
陽光暖融融地灑進來,羅葑盤腿坐到小客廳新買的小羊絨地毯上,摸出手機給張大壯打了個電話,讓他帶保镖過來。
然後開始打游戲。
“對了,”費珍說,“剛才白菜直播打電話過來,問咱要不要簽約,說是二八分成……”公司二,主播八。
羅葑想當然理解錯了:“不簽!”再坑爹的直播平臺也是三七分成好嗎?這麽小氣的直播平臺,簡直和謝白月光有一拼!
“我也是這麽想的,你那個直播沙雕的喲,萬一掉馬就麻煩了。媽已經幫你推掉了!”
“……”親媽!
羅葑心大,眨眼就忘了,窩在地毯上開心吃雞!
雖然沒有雞枞吃,但有雞吃也很好!
門口的雞枞們仍然在叽叽喳喳個不休,已經耗盡了問候他本人的所有的詞彙,開始問候他父母。
“羅烽火,草你媽壁!躲什麽躲,出來幹!”
“你個縮頭龜兒子,有種放狠話,有種應戰啊!”
“今兒我們就在這兒不走了,要麽出來單挑,要麽三叩九拜喊你鐵哥一聲爺爺!”
……
鐵繼宗不耐煩了,伸腳“哐”地一聲踹在門上,瞬間把質量堪憂的三合板門踹了個大洞。
鵝們早就憋壞了,立馬啊啊啊沖過去擰人!
這些二流子心狠手辣,不比旁人。費珍怕她的寶貝鵝們吃虧,趕緊放下手裏的毛線,走過去護鵝:“你們幹嘛踹門?”
“死娘們,關你啥子事兒?滾一邊兒去!”鐵繼宗伸手推了費珍一把,費珍被他推得後退了兩步,差點兒摔倒。
羅葑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他把手機一丢,走到費珍身邊,扶了她一把:“媽,你沒事吧?”
“沒事。”
正好張大壯和朱紅帶着十個土味保镖過來,羅葑說:“朱紅,你先陪我媽回去。”他笑着推費珍:“媽,我餓了,你先回去給我做飯,我和這位大哥說兩句話。我們之間有點兒誤會,解釋清楚了就回去。”
費珍擔心地看着他。
“大壯和這麽多兄弟都在呢,放心吧,我吃不了虧,”羅葑推着她走,“你要是不放心,就回村替我多叫點兒人來嘛。朱紅她又沒你認識的人多。”
“行!”
費珍風風火火去叫人了。
羅葑微眯着眼,看着鐵繼宗:“想挨揍,簡單,但咱得先把醜話說在前頭,萬一我一不小心折了你這幾位兄弟的胳膊腿的,醫藥費誰出?”
他臉上還是帶着笑的,不過目光卻冷得像冰一樣,嘴角勾起的弧度銳利得怕人:“我看你們鐵哥還像個爺們,可別到時候又哭唧唧報警,說老子打人,訛老子醫藥費啊。”
“哈哈哈!”鐵繼宗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你這細胳膊細腿,大腿還沒爺胳膊粗,爺嘎嘣一聲就給你掰折了……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他手底下的殺馬特小弟們也都哈哈哈笑成一團。
張大壯怒了:“我羅哥是少林俗家弟子,九歲就開始學武了!槍紮一線棍掃一片那種!”
“哈哈哈少林俗家弟子,我還武當掌門呢!”
“喲呵,還棍掃一片……哥們抖音刷多了吧!笑死我了哈哈哈!”
“小哥,你要真能棍掃一片,咱兄弟們二話不說,立馬出家,剃禿瓢當和尚去!鐵哥,您……”
鐵繼宗仰天大笑三聲:“今兒兄弟們就站這兒不動,讓你拿棍掃!掃倒了算你贏,從今以後剃頭明志,你就是我大哥!我這幫弟兄全都歸你使喚,絕無二話!你要是掃不動……呵呵,就乖乖跪在地上喊你鐵哥一聲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