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國民時代
沈三太太的認親宴,辦的很隆重。
“百樂宮”酒店的餐廳,辦了整十桌。
雖說認幹親不是稀罕事,沈三太太同文家文諾認幹姐弟,凡是來參加認親宴的,都稍稍會覺得是小提大作的事。
文諾仍舊是穿着他喜歡的中式長衫,深紅色,帶有暗紋,絲質的長褂顯得更是一副翩然貴公子模樣。
人來送往的,文諾覺得臉都快要笑僵了。這樣的事,對于文諾來說是件苦差事。
很久見不到面的文五爺文華信,也出席在列,同文太太一同坐在了主位。他們二人兩側,正是沈三爺沈季文同沈三太太。沈季文夫妻是要招待客人的,基本上沒有坐在椅子的時候。
文華信的臉上看不出什麽喜樂,文太太卻是一直禮貌的同認識的人說上幾句。
眼見着宴席要散的時候,文太太看着文華信的臉色,才說起之前的事。
“你這幾日是不在家,這事是我同沈三太太商議後定下的,沒有及時告訴你,是我不對!”
昨日夜裏,文華信剛進門,就被告知自己幼子文諾認幹親辦宴席一事。
文華信還未來得及同文太太問得清楚,管家又來告知說沈家送東西來了。
本不是文華信要管的事,只是正好撞上了,便去看了下。
沈三太太出手倒是闊綽,金玉書畫,皮毛衣服,整整兩大箱。
“只是個認幹親而已,怎麽送這麽多東西!”
管家聽出來文華信話語裏的不愉快,趕忙上前又說起了原由。
“這些是給您和太太的,小少爺的東西,都直接送他現在的住處去了!”
聽了管家之言,文華信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擺擺手讓管家離開。
等文華信平複好心緒時,文太太已經回房安歇去了。
文太太是躲着不想多管閑事,文華信沒有想同文太太商議出事情的。
文太太很早時候便同文華信來了“百樂門”酒店,來來往往的很多人,相熟的已經提前坐在了一處。
“還是沈家有面子!”
文太太不禁感嘆,雖然文家也是書香世家,在省城裏是有地位,明擺着還是不如財好使。
文華信攜同文太太,參與了文諾認幹親全部事宜。
文太太也同沈三太太聊得甚好,沈三太太算是頭一回同文太太話說得如此多,之前也有見過幾面,倒只是簡單說一兩句罷了。
不管怎麽說,沈三太太還要按照沈季文的輩份來的,要尊稱文太太一聲,師母。
“師母,之前一直少有拜谒,今後又是親戚了,肯定會更加走動得多!”
“好說,好說!”
這樣深入了解下來,沈三太太反而對文太太感觀甚好。
“是個有心思的人,看着不像是有壞心思。若是文諾真同她相處得不是太好,那這件事的根源,一定是在文華信,你的好恩師身上!”
沈三太太是個獨具慧眼之人,一下子就抓到了問題的關鍵點。
“我恩師那個人,心思也重,平常也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若是文華信不是個功利心深重之人,文家大概也不會落在他手上罷。
文諾許久未歸文家,今天是必須回去的。沈言即使有着千般萬緒,也沒有辦法,只能眼見着文諾同其父母離開了。
“別看了,過兩天就見着了!”
沈三太太果然是個心思敏銳的人,自然看出沈言的不舍。
“三嫂,別再打趣我了!”
沈言望着文家離開的汽車,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文諾一回到文家,便被其父文華信叫到了書房。
“坐吧!”
文華信看着已經長成大人的文諾,心中感慨良多。
文諾坐在了文華信書桌的另一側,同文華信幾乎是面對面。
文諾平視着文華信,一臉的平靜同坦然。
反而是文華信看了一會子的文諾,居然嘆了一口氣。
“你認幹親,我并不反對!多一個人疼你,作為父親,我也為你高興!”
文諾仍是沒有說話,倒是文華信卻琢磨着将要說的話,在心裏頭斟酌再三。
“你,你同沈家的四少爺沈言,是……”
文華信下面的話沒有講出來,可他的眼睛卻盯着文諾。若是文諾有一點點心虛,或是慌亂,文華信反倒覺得是可以糾正的。
如今,文諾卻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個18歲的少年人。
“你們,你們……”
對于今天要面對的事情,已經在文諾心裏面想過無數遍,他要面對父親文華信的時候,将要如何把這些似是離經叛道之事,講出口來。
可現在,文諾不只是面容平靜,心裏頭也平靜的很。本以為在心裏想過無數遍,面對文華信會是要怎麽去說服或是去争取,如今竟然會是這樣的情景同心境。
“我們在一起了!”
文諾也只是用幾個字,說出了他同沈言的親密關系。而文華信自然也聽出來,這樣的“在一起”是如何的不同以往。
“叭!”
文華信把手裏的茶杯用力摔在了桌子上,咬緊牙關,臉色也扭曲了起來。而文諾像是沒有看見文華信這樣的赤怒表情,在以前的文諾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可是今天,文諾心裏像是憋了很久的話,要一股腦的全都講出來才好。
“我們是在一起了,相互傾慕,發誓一輩子要相守在一起!”
文諾的直言不諱,卻更讓文華信難堪了起來。
文華信抖着手指,指着文諾半天說不出話來。文諾這樣的表情同心思,文華信是何曾的熟悉着。
“你,你……”
文諾這時候的心情,卻才一點點緊張了些,動了動嘴唇,咬了一下,都沒覺得有疼痛。
“父親,您……”
文諾的話比剛才說得要艱難,文華信雖然氣恨了他,但也是心裏疼痛得很。
“你是我最喜愛的孩子,你怎麽也……”
文諾眼圈忽然紅了起來,他心裏也堵得厲害,很是慌亂。
“父親,你……”
文華信看着文諾這樣,疲憊之色一下顯了出來,無奈揮了揮手,讓文諾先離開。
“去吧,休息去吧!”
文諾的話被堵在了心頭,沒有吐出來。
可文諾在離開文華信書房時候,眼睛不由看到了文華信左手跟前放着那個擺件。
三魚游弋
又是三魚的擺件,甚至同上次文諾拿走的那只,近乎相同。
文諾滿腹心事回到了自己房中,躺在自己床上,反複翻身,卻是難以入睡。
只是幾日沒有回來而已,更像是很久不住在這裏一樣。
沒有沈言的地方,甚至空氣都覺得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