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快遞的求助(1) (4)
太贊成。于是,溫柔的解決方法就成了藍大爺的難題了,準确來說,是他覺得這種事沒必要溫柔,也沒必要想那麽多。
可是,石若康不這麽認為,“藍大哥,我們現在是在接受鬼鎖的考驗,還是別太狠吧?”
事實也是這樣,雖然經歷了那麽些求助,有些到後來都忘記初衷了,但不能否認的是,他們幫那麽多鬼或人,根本目的是為了讓新鬼鎖高興,然後乖乖來找他這個鎖匠後人。
他可能就是一個魚餌,越煮越香,最後把大魚引上鈎……不對,這樣子的比喻太奇怪了。他抖了一下,身上似乎感覺到被大魚咬上的疼痛。
藍士不爽地坐到一邊,“老夫不管了!”石若康揉揉額頭,走過推了一把,“藍大哥……唉……”看看,發生了那麽多靈異事件,還要照顧這麽個大爺,他好生生一個活潑可愛的大好青年被活活折磨成了一個糟糠妻……呀呸!才不是糟糠妻!
藍士擡眼注視着石若康,心道小子的眼眶下多了一重青黑的影,頓時更加煩躁起來。他把人扯進懷裏,摁坐在大腿上,“随便想個法子,老夫照辦便是了。”
石若康還想掙紮起來,但一聽得藍大爺語氣緩和甚至願意聽他的話辦事,頓時就什麽都抛諸腦後了,舒心得仿佛吃了仙丹甘露,腦清目明。只是,再怎麽頭腦清晰,他也實在是沒辦法啊。連神族都不知道怎麽做,他一個凡人還能有什麽辦法?想走後門之類的也得先了解陰間的法律法規吧?可是藍大爺顯然對這種東西不上心,問了白問。
石若康一個頭兩個大,一人一鬼一神都等着他發號施令,誰知道他其實也無計可施了?
天色大亮,早晨來臨,老亮被藍士收進了掌心。
餘下的人仍在冥思苦想,蕭平提議,幹脆就這麽算了,他把秀麗筆都藏起來,用觀音佛祖什麽的鎮住,就這樣直到老亮投胎轉世。
石若康覺得,這也算沒辦法中的辦法了,毀掉筆不知道對老亮有什麽影響,這種情況下,也許真的能這樣了?
幹坐到太陽升起,三人勉強算達成共識。
就在這個時候,石若康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鈴聲震天響。石若康看都不看就摁斷了它,鈴聲接着響,透着股不依不撓的氣勢,藍士不等石若康第二次切斷,自顧自地接通了放到耳邊,沉聲問:“誰。”
“小石頭你敢挂你姐電話!看我不吃光你家的存糧搶走你電腦!哼!說!你在哪兒呢!我們組隊來你這裏觀光,怎麽沒人應門……”噼裏啪啦,噼裏啪啦,連藍士都架不住話筒裏的音量把手機拿遠了半米。
石若康聽得裏頭炝炒辣椒般辛辣的聲音,頭皮一麻:這聲音誰?語氣有點熟啊。
他本能地想要切斷電話,但裏頭大嗓門猛一喊:‘你再挂一個試試!大堂姐的電話你也敢挂?!仔細我扒了你的皮!’他頓時又停住了,哭喪着臉看向藍士,做着嘴型“救我”。竟然是從來沒通過電話的大堂姐。
藍士無奈接過電話,淡然道:“老夫在聽,若康小子在旁邊,有事直說,這邊忙着。”
手機裏頭瞬間沉默了整整三秒,繼而爆發出一股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石若康的大堂姐加大音量道:“你們忙什麽?我可以幫忙!”
石若康心中一動,攔下藍大爺意圖挂斷電話的手指,“姐,你之前不是說你們家人懂挺多的?我這裏還真有個事需要你幫忙想想。”他陳述了一下來龍去脈,大堂姐想了想,道:“可以,條件是把鬼神大人給我摸一下!”
“……”石若康默默地看了藍大爺一眼,在對方嚴肅的眼神中,堅定地說出一個字,“好!”
前面說過,石家一族其實人不少,只是石若康的爺爺喜歡外面的精彩世界,所以領着自己的小孫孫溜到了大城市,家族裏其他人,大部分都留在老家。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某些默認的規矩的原因,兄弟姐妹們很少碰頭,小時候頗為疏遠,長大以後有了網絡,他們倒是多了聯系。
只是石若康因着爺爺的關系離群索居,唯獨只和這位大堂姐時不時在Q上聊一下,還是瞞着爺爺,偷偷地聯系。石家年輕一輩都有舊挪雞鴨這件事還是這個大堂姐有一次不小心說漏嘴告訴他的。不過,他們也只是閑聊,談起“家族”,這個大堂姐都用“咱們老家”來指代,所以石若康才一直以為自己親戚只是多了點而已,沒想過會是個很有淵源的大家族,更不知道什麽本家分家鎖匠家族……
直到藍大爺出現,大堂姐那邊終于肯透漏口風了,什麽本家大家族,什麽石家人都懂點法術,還有鬼鎖的事,就跟解禁了似的,大家都知道了,也可以通過QQ跟他說了,只是看得出來,還是有很多隐瞞。大堂姐的說辭是,QQ不安全。
其實說不納悶是假的,石若康私底下花了好些時間才消化了這個事實,至今只和這個大堂姐有聯系,可能聊得多了,比起親人,更有種朋友的感覺。所以交流起來也沒什麽障礙。
說真的,他想知道她會有什麽出奇制勝的方法,但更想知道她為什麽平白無事地要來他這邊。走親戚?不像,既然不像普通親戚來訪,那肯定就是不普通的來訪了……實話實說,他真不太樂觀。
蕭平先開車回去,藍士領着石若康用飛的回去,瞬間就回到了房間裏。他趕緊走到客廳,繼續走到大鐵門前,打開,兩男四女齊刷刷地看向他,為首一位清秀美女彈了他一個腦袋崩,“太慢了!”
石若康趕緊把這群不知道誰是誰的小隊伍請進屋裏,房東大姐從樓梯邊沿探出頭來,招手讓他過去。
“房東大姐早上好,怎麽了?”
“那群是什麽人啊?”
石若康尴尬地道:“不好意思,吵到你們了?對不起啊。”
“吵?一點不吵,就是太安靜了怪吓人的。”
“啊?”石若康忙道,“沒什麽,是我老家的親戚,比、比較懂禮貌,所以很安靜的。你放心,沒事。”
“嗯嗯,那我下去了啊,你們……玩得開心。”房東大姐一步三回頭,下了樓。
石若康抹汗,還以為是大堂姐那通電話太“震撼”,鄰居們投訴了,看樣子不是。
回到屋裏,又是齊刷刷的注目禮,石若康很沒出息地溜到了藍大爺的身旁。
大堂姐道:“放心,給你打電話的時候稍微布了個陣,不會吵到外面的。”
石若康愣了愣,想問點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明顯感覺到衆人的視線在他和藍大爺之間來回梭巡,理直氣壯的隐晦的害羞的,什麽情緒都有。全都是他不認識的人,尤其是三位長者,板着臉異常嚴厲。如果這些人不是“親戚”,他或者會更自在些,但一旦知道是親戚,壓力頓時成幾何級暴增。
大堂姐穿了一身斯文的雪紡連身裙,系了根與手袋同色的細腰帶,顯得窈窕袅娜——不說話的話。
藍士卻是不懂石若康為什麽這般膽怯,不是血緣親人?他都能感應到幾人之間的血親氣息。于是他以一家之主的氣勢開口道:“你們自我介紹一下吧。”
“……”石若康心裏哭了,這種命令句式,真的沒關系嗎藍大爺!您這是幫我還是害我啊。“各、各位哥哥姐姐叔叔嬸嬸別介意,他是這個性子……我還以為只有姐來了,請問您們是?”
大堂姐叉腰仰天大笑,另外兩個年輕人湊着腦袋偷笑,三個長者各種皺眉頭。
大堂姐似乎是這支小隊伍的發言人,說道:“都說了是組隊來的了,怎麽可能只有我一個。先別扯這些,你說的那個麻煩呢?拿出來吧,讓六姑婆現在就給你解決了。”
六姑婆?石若康探出腦袋,嗬!剛才叫嬸嬸叫錯了!有個婆婆輩的長輩!他恨不得時光倒流再來一次。他從小就沒見過家族裏的親戚,一來來一群!他緊張都要胃疼了好麽!
不過他壓力爆炸之餘還記得蕭平說過要看着整個過程進行,所以他也照直說了,讓推到下午,等蕭平趕來。于是話題還是回到相互介紹上來。
大堂姐指指自己,“我的名字你知道的,石若兮;那邊男的是你五堂弟石若泰,他旁邊那只小小的是你二堂妹石若湖,這位是六姑婆,再過去的分別是你九叔公和三姑。你也介紹一下旁邊那位?”明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石若康一聽姑婆叔公什麽的都齊全了,越發正襟危坐緊張得腿打顫。只隐約見到三姑穿得很簡單貴氣,六姑婆很森女風……九叔公很淳樸,弟和妹隐約像時下普通少年少女。
他結結巴巴地給他們介紹了一遍,“我家、我家藍大哥,上古鬼神,來幫忙我,咳,找鬼鎖的。”
六姑婆清了清嗓子,全場頓時安靜,連石若兮都退到了一邊,六姑婆對石若康招手,“過來。”
石若康整了整衣擺,像小媳婦似的踱了過去,六姑婆捉住他的手,拍了拍,“唉,真的是你啊……當年你們這一輩出生了六個孩子,六個人的命都算不了,我們就知道,鬼鎖該在你們這一輩更新換代了。”六姑婆咳嗽了幾聲,石若康連忙跑進廚房泡茶,端出來分給衆人。
六姑婆擺擺手,褶皺的眼皮耷拉着,小眼睛裏卻透出幾分清明,接着說:“鬼鎖跟哪個孩子有關系,誰都不知道,但是,長久以來,我們的祖輩還是找到了些許規律。”
“規律?”石若康忍不住問了出來,再望向藍士,藍士也是一臉專注,等着六姑婆說下去。
“規律,負責鬼鎖的孩子,命火都弱,身體差,甚至沒什麽父母和祖輩緣……”
藍士面色沉重道:“也就是凡人所說的克父母與祖輩?”
石若康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六姑婆道:“嗯,所以,那臭老哥才把這孩子帶到了這個離老家遠遠的地方。”
石若康不知道忽然搭上了哪條神經,嗫嚅得問道:“爺爺,真的是我的爺爺嗎?”
九叔公嘆氣搖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連這個都猜出來了,他不是你的親爺爺,你的親爺爺在你娘懷上你那天就去了。”
那你們……是我的誰?石若康有些脫力,藍士及時過來把他拉回座位上。
三姑坐到他旁邊,石若康才看清楚這位三姑的面貌,和自己竟然有四五分相似,只是臉龐更有福氣,她說:“六姑婆和九叔公是你幹爺爺的親妹妹弟弟,這裏頭的輩分太難說了,我啊,是你父親的親妹妹。”
信息量太多太大,腦子轉不過來,石若康忽地站起,一邊跑往外跑一邊說:“我去買菜!給你們做好吃的。”
登門關上,藍士看着門的方向默默道:“錢包在老夫這裏。”
石若康沖下樓梯,在巷子裏繞着狂奔了好幾圈,體力很差的他難得跑了三圈以上,然後一口氣上不來摔倒在樓底,吓了房東大姐一大跳。
他這才發現錢包不在身上,實在不想這就上去面對一群親戚以及他們帶來的信息,他在房東大姐的櫃臺後面坐了下來,這裏有桌子凳子,還有茶水瓜子。石若康不愛嗑瓜子,這會兒也一顆一顆掰起來。
房東大姐問了他好幾句,他都是用笑搪塞過去,可以想象他現在的笑容有多麽幹巴巴,但沒辦法,他實在沒力氣應付更多的問題了。
父母,曾經他也有渴望父母愛的時候,但随着年歲增長,他漸漸放下了這一份來自孩提的執念,放下了。于是爺爺就成了他所有親情的寄托,他從未懷疑過,爺爺不是他的真爺爺,也沒想過爺爺帶他離開老家有什麽深意。
忽然有一股傷心和不忿從心底冒起,源源不斷地沖擊着淚腺。他克死了父母,克死了親爺爺,現在連幹爺爺也死了;就因為他這個鬼體質,爺爺死時那些親戚也不來送行?怕被克?既然他自始至終都是個被排除在外的棄子,又何必到了這時候登門造訪?
哦,不對,因為我作為棋子的價值忽然被驗證了,上古神族來到我身邊,鬼鎖要靠我才能找到。所以要把我找回去?還是要逼我更快地找到鬼鎖?是啊,陰間地府之行不就被提示了嗎,說我們太慢了……
石若康表情皺成一團,扯着頭發,重重地喘起氣來。
房東大姐看着這樣子有點吓人,跟什麽精神病發作似的,摸上了手機,準備給房東大哥打電話,找人來幫忙。突然,一股猛力按下了她的動作,轉頭一看,是這個石先生的同居人,高得像籃球員的男人,她連忙縮了手。
藍士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本來是不打算跟來的,堂堂鬼神,追在一個小凡人屁股後成何體統?但他終究敵不過心裏的擔心,只得頂着另一群凡人的視線壓力,跑下來。他不止一次因為石若康心中掙紮,每多一次,他便覺得石若康造成的影響更重一分。他不願思量這是好或壞。
石若康陷入黑色的情緒漩渦中不能自拔,忽然整個人被扛起,頭腳颠倒,他硬生生被扯出了那種令人沉陷的情緒,肋骨抵着男人的肩膀骨頭,他卻第一次在這個姿勢下主動扣住男人的手背。
藍士把他扛了出去,在巷子裏穿行,穿出居民區,走上人行道,一路走到公園草坪。中途改扛為背,最後在草坪上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石若康仰躺在草上,望着高空中的飛機痕,眼神有點放空。
兩人就這麽賴了整整一天,直到他們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才散着步回去。
石若康似乎恢複了正常,殺入菜市場,一路砍價,藍士跟在後面拎了一袋又一袋。直到天色徹底轉黑,石若康才回家,一進門就聞到飯香和打雞蛋的聲音。他這個小房子裏,從來沒聚集過那麽多能稱為家人的人。
蕭平咬着煙坐在窗臺上,見了他,快步走來,“你們去哪裏了?”
“買菜啊,你今晚也留這裏吃飯吧。”石若康把東西提到廚房,還沒跨進去就被兩姐妹搶了過去,大堂姐石若兮說:“讓九叔公幫他弄吧,辦好那個事,你陪六姑婆九叔公多聊聊,這些年,大家都……不容易。”
回到似乎變小了的客廳,三個長輩坐在沙發上,藍士靠着牆壁以非常酷炫的姿勢抱臂斜站,老亮被放出來,就在衆人中央,蕭平站在他面前,像在聊着什麽。
石若康一出來就先是定了定心神,撐起精神道:“可以開始了,九、九叔公,有勞您幫忙。”
九叔公杵着拐杖走向老亮,石若康才發現他的左腿有些遲緩,趕緊上前扶他。
九叔公沒有擺神臺,也沒有張牙舞爪那一套,他只是把手放在老亮的頭頂上,閉上眼,嘴裏開始念着什麽——跟藍士平時的做法很像,都是念叨念叨就好,多餘的動作沒有。
然後老亮突然眼睛怒瞪,手臂擡高。
石若康條件反射地跳到了藍士身邊,反應過來後強忍住不受控制的懼意磨蹭回九叔公身邊扶住老人家。
老亮的手臂在空中畫來畫去,畫了好一會兒,只見空氣中忽然出現無數一絲絲的黑氣,像川流彙海,盡數入了老亮的指尖。
九叔公回到座位上,老亮猛地回神,“我知道這些事,是怎麽發生的了……”
說來也不複雜,老亮是被惡鬼纏死的,臨死時曾經與秀麗筆接觸過,他的執念,希望兄弟的店業績賺大錢的執念附在了筆上,再加上秀麗筆造型與毛筆十分相似,更加容易成功;陳璐琳的訂單則是因為老亮臨死前一刻接的,半死之人一腳在陽一腳在陰,硬生生地捏成了這麽一個陰單。
“害你的惡鬼在哪裏了?”石若康問。
老亮回答:“被那個人解決了,就是讓我幫忙給鬼門點血的人。”
這邊廂又是說來話長。石若康沒有拖延老亮的時間,退開來,把位子讓給了藍士。
藍士在老亮額上印下印記,老亮漸漸消散在風中,徹底消失之前,他和蕭平隔空錘了一拳,拳頭對拳頭,最後的一拳。
60、石家親戚團(2)
蕭平蹲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算完了。”
忽然,自天花板上飄落兩張紙,不知道打哪兒來的,看似無序,卻分別飄落到石若康蕭平三人腳邊。
蕭平撿起來,畫紙上畫的是他,還有一個陳璐琳,兩人站在教堂門前的畫面。
石若康看到了蕭平手裏的畫,他這張卻畫的是他們四個人在一個宿舍裏歡笑的場景。
兩張畫都有陳璐琳的署名,一個禮拜後,水彩勾勒的署名消失了。石若康從QQ上知道,蕭平用圓珠筆在那幅畫右下角寫了大大的兩個署名。
現在,蕭平沒有太多表現,也沒留下來吃飯就走了。
石若康給藍大爺開了電視,讓他坐在沙發旁邊看,塞了不少零食,才轉過側身面對三位長輩。
他不自在地撓了撓腿,斜對面三位長輩似乎也還在醞釀,室內只有廚房裏做飯菜的聲音,電視裏的音樂和藍大爺吃零食的聲音。
“藍大哥,也給我吃點。”他終于按捺不住,要了一包薯片,“你們……”再拿來一挂葡萄,“吃葡萄嗎?”
他赫然發現,自己忘了給長輩們準備糕點!他頓時沖回廚房裏一通倒騰,找出幾包中式糕點,恭敬地送到長輩們面前。
習慣了拿零食當安撫饑餓藍大爺的道具,竟然忘記了招待客人也要用到。
三位長輩微笑着把零食推了推,“不用太拘謹,都是自家人。”
石若康怔了一下,收回了手。
接着又是相顧無言,持續到吃晚飯。
石若康簡直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成年以來還是第一次有別人在家裏給他做飯——藍士在旁邊看着覺得不太愉快,做個飯而已,真的這麽令若康小子驚喜?
不管衆人什麽想法,反正一整桌菜香噴噴地出現在面前,大家都食指大動。桌椅不夠,年輕人都站着,長輩和鬼神大人坐着。吃得也和樂融融。
說實話,石若康不太适應堂姐弟妹們做飯菜的口味,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有一咪咪非常微妙的高興。
吃完飯,他強行加入了洗碗三人隊,很快就把現場和後續收拾了個幹幹淨淨。
“我家太小了,可能不夠地方睡……話說回來,你們的行李在哪兒?”
石若兮樂得直拍他肩膀,“弟你真逗,現在才發現啊?放心啦,我們早在樓下租了日租房,只是急着來看看你,順便吃個家常飯。”
石若康愣愣地張嘴哦了幾聲,“我送你們下去?”
“當然要,大家跟緊我,先休息休息,有事明天再聊。”石若兮真像個導游,和若湖若泰一人扶一位長輩,就着感應燈的光下了樓,石若康虛張着手跟在後面,卻是派不上什麽用途。
把人送下去之後,他打算回去,三姑卻把帶進了房間裏。
“三姑……”
“叫我姑姑就行。”三姑拉着石若康坐在床邊,疼惜地道,“辛苦你了。其實當初誰都不贊成你幹爺爺帶你離開石家本家,但他老頑固,不聽勸。本家的相師夜觀天象說你應該往外走,對本家對你都好。唉,別的也算不出來了,頂多像這樣看出來該留該走。”
石若康啃住下唇,用力地壓抑下白天好不容易止住翻騰的情緒,“我理解的。”
“不,看你這個表情,你還沒理解。不過,被帶出去的是你,一個人生活了那麽久,心裏不舒坦也是應當的……”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爺爺。不管他是不是我真的爺爺,在我認知裏,就只認得他一個。”
三姑吸了一口氣,松下了肩膀,“你早晚會懂的。這次我們來,是相師看到你這邊有異動,但本家擔心你會應付不來,到鬼鎖現身之前我們都會守着你的,不擔心,啊。”
“謝謝。”
“一家人說什麽謝謝,以後你會懂的,會懂的……回去休息吧。”三姑把他送到門外。他快步走向樓梯,回到自己的小窩。
黑燈瞎火,只有屏幕的光忽明忽暗,藍大爺斜靠在沙發上,啃着某包名為爽爽面的即食面類零食一邊換臺,頭也沒回,“回來了。”
“嗯。”石若康關好門,上鎖。
他走到沙發邊,躺倒,枕在藍士的手臂上,手臂底下是沙發扶手,正好夠他半坐起看電視。
電視裏上演的是宮廷中你争我鬥拼死拼活的戲碼,正好填補了石若康對“本家”的陌生幻想。
石若康問:“難道找到鬼鎖之後,我會被接回本家?”
藍士如實回答:“老夫也不清楚。”
石若康轉個身,眼睛灼灼地盯着藍士的臉,“我的身體不好,原來也是因為鬼鎖?真太倒黴了,從小就沒上過幾節完整的體育課,想好好練點肌肉都沒辦法,去郊個游比女生還弱,被人笑。如果這些也能跟着鬼鎖消失就好了。我可以找回健康的身體,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也再不用去哪兒都帶着小藥箱。”
藍士收回視線,往下瞟了一眼,又放回到電視屏幕上,“嗯。”
“你要去哪兒?回陰間?”
“回歸三界之外,老夫本不屬三界管轄。”
“能跟我回石家嗎?真正的石家本家,吹那麽大,怎麽也要去溜一溜吧?”
“你想老夫去?”藍士再次放下視線。
“還真挺想的。”趁着客廳的燈已關,石若康手裏各種小動作。
“可老夫不想。”藍士的表情很……微妙,眼神中多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石若康讀不懂,不由得認真起來,“為什麽不想?”
藍士把石若康拉起,變成他依靠在石若康肩膀上的姿勢,“你先回答老夫,凡人陽壽幾許?”
石若康心中一緊,答道:“一百歲左右。”
“老夫壽命幾許?”
“不知道……”石若康說出這個三個字不容易。
“老夫也不知道。如此,你還要老夫跟你回石家本家?看你娶妻生子,變成耄耋老翁,被地府勾了魂去?”
石若康猛地掙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藍士仰面躺下,凝視着他。
“藍大哥,藍大爺,我……你知道我很想說那句話,可是你從來沒有真正表态過,讓我怎麽開口,我是個凡人,跨過性別跟個男的過日子對我來說不是吃個飯睡個覺那麽簡單,我沒有你那麽看破紅塵,到了這一步,我就只要你先給個定心丸。”他的命可能還沒普通人那麽長呢,死了成了鬼,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被迫忘記并不比忘不掉好過。起碼,記得的人,還有回憶陪着。
藍士徐徐轉過頭,看向電視,淡淡地說:“去睡吧。這件事,往後再說。”
“……行,行,行!”石若康連連點頭,氣得視線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忍着忽然竄起的憋屈勁,回了房。
電視屏幕落在某個音樂頻道上,歌曲傾瀉而出,藍士閉上眼睛,揉了一下眉心。
話到嘴邊竟又咽了回去,這般吞吐,全然不像果敢直言的自己,因為他跟着石若康的話,想象了“以後”,這對于他來說是一個極少考慮的事情,曾經想過,當生命長到一定程度,他漸漸地再也不想了,甚至連死亡都不能令他懼怕。
而今,他卻因為“以後”,掐斷了快要出口的話語。
如果現在收手,是否能讓若康小子回到凡人的正軌?
現在想要收手,他是否能在初懂情時斬斷情根?
房間中,石若康睜眼閉眼,都是外面的人。藍大爺對自己什麽感覺,自己對藍大爺什麽感覺,可能在他們意識到之前就已經超出掌控了。就像疼痛,人在知道它名為“疼痛”前,就已經感受過這種刻骨的感覺,他們不懂,或者躲避,或者再次嘗試,然後有一天,有人告訴他們,這是痛的感覺,它身後跟着危險,卻會指引你步至安全。
但所謂的凡人感情,卻遠不是這麽單一而純粹的。
藍士第一次睡沙發,不舒服,所以幹脆一夜不睡。早上九點,看着石若康從房間裏頂着鳥巢似的頭走出來,在廁所裏搗鼓一陣,再進入廚房做早餐,就和沒鬼怪求助的平常一樣。
吃過早餐,兩人各自換好衣服,到了親戚團所在的二樓。
六人分別睡在三個房間裏,只有堂姐石若兮和堂妹石若湖的房門是開的,窗戶也開着,對流通風透氣,兩姐妹正可着勁往臉脖子手臂小腿上抹東西,見了他們打招呼道:“醒了?小石頭,帶我們四處逛逛吧?尤其是長輩們,幾十年沒出過門。”
石若康點頭,“等你們。”
另外兩個房間的人也陸續梳洗好出來,石若康領着他們到樓下小早餐店吃早餐,藍士連眼神都欠奉,坐下開吃,吃完跟着走。石若康只管算帳付錢。
一路上的氣氛其實有些沉悶,石若康不說話,藍士更是全程低氣壓大放送,三位長輩定力十足,慢慢走在人行道上,看車水馬龍也看得高興,讨論得興高采烈,石若兮陪着叽叽呱呱,也很歡樂,剩下兩個小的被低氣壓波及,蔫蔫的不太敢吭聲。
他們一程人去了挺有名的古風園區,很大,門票也略貴,九叔公沒讓小輩花錢,主動給大家都買了門票。進去之後租了兩臺三人自行車,年輕的一邊,老的一邊,剩下石若康和藍士完全沒有眼神交集,石若康要了兩臺單人的,往藍士那邊一扔完事,踩上車就跟着大部隊走。
藍大爺的那臺是粉紅色的女裝自行車,他臉色沉了沉,終究還是騎了緊追而去。
一路上景色優美,當然是對凡人來說,老人家耐力不太好,就跟年輕那一組混搭,石若泰是個男生,帶姑姑和姑婆,兩個女生則帶九叔公,九叔公還挺逞強,奈何架不住小輩唠叨。
石若康單腳支地,看着他們笑鬧完,重新啓程。
大堂姐偶爾會回頭看他,眼神中透着關切,他頂多回個比苦瓜幹好不了多少笑。他不是故意要使性子,只是心裏總憋着一股氣,放不開,就怎麽也沒辦法在面上做出歡脫的神色來。
到了一些長廊附近,大家停下腳踏車,進去坐着吃石若康來前買好的小點心和水。
石若康習慣性地給別人準備這準備那的,自己卻沒什麽胃口。
九叔公把他拉過去,把了個脈,“氣太虛了,還有……”
另外兩位長輩聽得直着急,石若康卻跑了神,氣虛兩個字後面的,沒有一句聽進了耳朵。只見衆人都挺着急的樣子,他說:“我沒事,繼續吧,看看下個景點是什麽。”
不等別人拒絕,他兀自騎上了自行車,進了大道。
衆人只好追上,一跟就跟了一路,直到下一個長廊出現再休息。
這園區很大,一天的時間就都花光了,大家回到出租房都累得不行,尤其是上了歲數的長輩們,石若康回自己小窩給熬了粥端下來,等大家吃完了,他收拾東西又抱回去,洗碗洗鍋,洗澡,然後躺倒在床上。
他的确累了,卻有種忘了怎樣休息的錯覺。
悄無聲息地閉上眼睛,感覺到床鋪的外沿凹陷了一大塊,熟悉的不夠熱的體溫和氣息瞬間把他籠罩了起來。他不自覺地靠了過去,就像某個人像往常一樣把手臂壓在他身上。
到了第二天,這次長輩們不提觀光了,在附近公園散步就行。年輕的三個人跑去了逛街購物,石若康便自發醒地擔任起了照顧長輩的工作。藍士的體力派上了好用場,吃喝的各種防身藥物各種小工具甚至攜帶裝的折疊凳他都背上了。
他們走走停停,賞賞花,看看鳥,遇到別的老人下象棋,石家的六姑婆比九叔公跑得還快,一頭紮進去看小半天。
估計藍大爺是看出來了他和另外兩個位長輩的着急,過去說幾句,就把別人的局給破了,走法也說清了。老人們拄着拐杖就抽他,吓得石若康連護帶推地把大爺送遠。
過了象棋局,又進了婦女們扭秧歌跳廣場舞的區域。他們找了一塊空地坐下來,休息的同時看看現代的凡人婦女們怎麽消磨時間。
喝着水,六姑婆微微彎腰,跳過石若康問藍士:“鬼神大人,請您告訴我們地府鬼門被下咒一事的詳情可以嗎?”
藍士沒說不行,以他特有的波瀾不驚的嗓音把事件說了個大概。
六姑婆和九叔公埋頭說了一會兒,九叔公對石若康說:“那個應該就是舊鬼鎖了,化身人形,敦促你們抓緊時間。”
“怎麽加快?”石若康倒是想加快,他現在越來越常見到鬼怪了,扭秧歌的婦女裏頭就夾雜着幾只湊熱鬧的隐身小妖怪,看上去有點萌,所以他還堅持得住。
“若康怎麽不來找本家幫忙或者多問些相關的知識?”說這話的是今天穿得有幾分教導主任氣場的三姑。
“因為大堂姐說很多事不方便網上聊……”石若康想起當初問過一次,大堂姐婉拒了,他就沒打算過問第二遍。一路走來,他知道可以找石家本家求助,但每次遇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