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岳父
白青亦手裏拿着電話, 視線放在顧芷寒身上, 都呆愣了。
白爸爸中氣十足,透過電話聽筒, 顧芷寒都聽清楚了白爸爸在說什麽。
不可否認, 這一刻的白青亦有點尴尬。因為爸爸來得太突然了,她都能夠想象到爸爸在那頭跟保安面面相觑的樣子。
顧芷寒的行動一如既往地迅速,這時候已經掏出手機,給公司打了個電話。“公司門口有一位白先生, 現在派人請他上樓坐一坐, 務必好好招待。”
顧芷寒都已經安排下去了,白青亦只好無奈道:“爸爸, 待會兒會有人接你去公司裏坐一坐,你在那兒等等,我過會兒就到。”
白爸爸說:“好!”
然後就忙音了。
白青亦望着被挂斷電話的手機,道:“我爸爸,當兵回來的, 見笑了。”
顧芷寒說:“很豪爽的性格。”
白青亦溫柔地笑了一下,說:“是呀, 說話語氣怪吓人的,小時候他還把我的同學吓哭過,真是太讨厭了!不過人還不錯,你見了就知道了。”
嘴裏說着“太讨厭了”,語氣卻很自豪驕傲。顧芷寒忍不住道:“是一個很好的爸爸吧。”
白青亦重重地點頭,“嗯!”
鐘穎指着剛剛煮好的火鍋, 和下鍋不久的菜,問道:“這怎麽辦?”
顧井軒道:“當然是先見嫂子爸爸啦!”
顧芷寒也道:“嗯,先把岳父接到家裏來。這一鍋不能吃,那就倒了再煮一鍋。”
岳父……芷寒仍然認可着這段婚姻麽。鐘穎心裏有了計較,笑眯眯道:“行,這事兒交給我去辦,你們去接人吧。”
兵分兩路。
顧井軒非要湊熱鬧,因此顧芷寒和白青亦不得已帶上了他。一路上,他向白青亦打聽白爸爸的事跡,白青亦只好挑了幾個講給他聽。
“我爸爸是從部隊裏回來了,當了好幾年兵,脾氣和嗓門都大。可能是受了部隊的影響,性格大大咧咧,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白青亦說:“他說話可能有點兒直,但是沒有惡意的。”
說到這裏,白青亦下意識地掃了顧芷寒一眼。說起來,顧芷寒不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說話很直但沒有惡意”?自己能精準理解顧芷寒的意思,原來是有歷史原因的。
顧井軒說:“我爸爸也是從部隊裏回來的,說不定他們會有共同語言呢。”
白青亦連連擺手,說:“我看過顧先生的履歷,他真的打過仗。我爸爸只是個後勤兵,做廚子的,跟顧先生比不得。”
顧芷寒沒有看白青亦,卻說:“什麽兵種都是重要的,工作沒有三教九流之分。”
白青亦愣了一下,點點頭說:“是我妄自菲薄,替我爸爸謙虛過頭了。”
白青亦說那句話的初衷是客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有什麽不對,顧芷寒卻敏感地指出來了這一點。顧芷寒沒有惡意,白青亦更不會有惡意。
可白青亦從顧芷寒的言行中讀出來的,卻是真正地“平等”。想來也是,最初靈魂互換的時候,顧芷寒沒有嫌棄過她的職業,甚至還主動去了解藝人的處境和艱難。有多少人會真正認為,沖鋒兵和後勤兵一樣?又有多少娛樂公司總裁會關心底層藝人的喜怒哀樂,和取舍标準?
顧芷寒大抵是不一樣的。
顧家的專車安全無比,顧芷寒一行三人在保镖的保護下,走了一條最安靜的路。上電梯的時候都沒什麽人看到。
助理領着顧家姐弟和白青亦去了會議室,一推門就看見,白爸爸正在同秘書聊天。
“……我看到那個男的就來氣!他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東西?!當下我就一個擒拿手,把他摁在了地上!他連忙向我求饒,我怎麽能允許?當時我就要抓着他去警局!”白爸爸唾沫橫飛。
秘書兩眼放光,一邊嗑瓜子一邊說:“然後呢?那男的怎麽樣了?你怎麽受傷了?”
白爸爸捂着屁股,尴尬地說:“沒想到那男的有四五個同夥,跑過來把我打了一頓,他們就跑了,我也受傷了。”
“那個被偷東西的姑娘呢?她不過來幫忙?”
“她拿着自己的手機,跑了。不過人家一個小姑娘,害怕也是應該的。跑了也挺好,免得也被打一頓。就是那幫龜孫子下手忒狠了,我屁股到現在還疼了……”白爸爸倒抽一口涼氣,說道。
顧芷寒端詳白爸爸,理解了為什麽保安會将他當做重點防護對象,實在是因為他看起來太“流氓”了。
白爸爸人高馬大,表情兇悍,脖子上還露出了半截兇惡的紋身。雖然看起來像“嘿澀會大佬”,衣服卻破了一道口子,甚至灰撲撲的。大概就是因為剛剛的“見義勇為未遂”了。
白青亦無奈道:“爸,你又亂出頭了……”
秘書一擡眼看見顧芷寒,連忙放下手上的瓜子,驚慌道:“顧總……”
白爸爸急道:“這怎麽能算亂出頭!看見人家小姑娘被欺負了,我不得上去幫忙啊?要是你在外面被人欺負了,沒人搭把手,我可是會心疼的!”
白青亦說:“可你自己受傷了……算了算了,你就是這樣的人,改不了了。我只求你把功夫練好,下次争取打贏小混混,好不好?”
白爸爸說:“哎……哎,我就是體能不好,才當後勤兵的。我要是體能好,我現在都是上校了我跟你說!”
白青亦信了,真的。
白爸爸看着膘肥體壯,實則不堪一擊。這麽多年,白青亦見過太多次類似的情況,雖說心疼爸爸,但也知道這就是他的善良本性,這輩子是改不掉了。要不是他善良卻“弱小”,自己也不會這麽崇拜他了。
顧井軒立刻星星眼,道:“哇!嫂子,你爸爸好酷!”
顧芷寒也微微點頭,道:“俠之風範,仁義心腸。”
白爸爸這才注意到顧家姐弟倆,問顧井軒:“你哥是誰?”又看向顧芷寒,問:“你又是誰?”
顧井軒指着顧芷寒說:“我叫顧井軒,這是我姐顧芷寒,我沒有哥哥。”
此話一說,秘書的下巴都驚掉在地上了。卧槽,我剛剛聽到了什麽東西?!我的聽力沒出問題吧!我的語言能力沒出問題吧!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正在這時,顧芷寒冷冷地看了秘書一眼,說了四個字:“出去。保密。”
秘書令行禁止,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神游一般地飄出了會議室。
白爸爸點了點頭,說:“噢,姐姐,嫂子。”
兩秒鐘後回過味來,白爸爸震驚又失落地盯着白青亦,說:“青青,你結婚了?!就跟個女人?!”
“雖然整件事情非常烏龍,但是……就是這樣了。”白青亦愧疚地說:“之前沒有告訴你,真的很對不起,爸爸。”
坦白事情之前,顧井軒主動選擇退出去了。覺得這是嫂子和父親之間的事情,姐姐留在那裏還算情有可原。他留在那裏,有些話嫂子就不會說出口了。
他猜得沒錯,他不在場,白青亦坦白起來沒有壓力。
她将事情原委都告訴白爸爸了,包括靈魂互換的事情。之前隐瞞,是因為保密條款白紙黑字寫在合同上,白青亦不能說。但今天面對面,白青亦開口之前看了顧芷寒一眼,想要征求顧芷寒的意見,顧芷寒只是專注地看着她,一副“随你處置”的樣子。
白青亦就全說了。因為她跟家人之間沒有隐瞞,她也覺得,白爸爸能夠理解她。
結果并不。
白爸爸更加失望,失魂落魄道:“但你結婚,沒有告訴我。”
白青亦從未見過爸爸這幅模樣,硬着頭皮解釋道:“那是因為……我跟顧……”她本想說顧總裁,但頓了頓,換了個詞,“我跟顧芷寒簽了保密協議,不可以說。隐瞞你,真的很對不起……”
白爸爸還是說:“但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哪怕你換回來了,你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白青亦更加愧疚,低着頭,下巴都要戳到鎖骨了。“我……我想着馬上就要離婚了,所以沒有必要告訴你。”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的氣氛突然變了。
顧芷寒猛地擡起頭,目光既震驚又難過,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似的。
白爸爸有些茫然,擡起頭問:“為什麽要離婚?”
他的視線在白青亦和顧芷寒之間不斷梭巡,問:“你們感情不好嗎?”
白青亦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兒跟不上節奏了。怎麽好像只有自己預設了離婚的程序,而其他人都沒有這個概念似的?
白爸爸道:“你知道我為什麽來這裏嗎?”
白青亦後知後覺道:“對了,我都忘了問!你不是好好呆在老家麽,為什麽來這裏?”
白爸爸說:“我看到那條新聞了,我擔心有人找你麻煩,特地來保護你的。現在看到有人在你身邊,我就安心了。”
白青亦放錯重點:“你怎麽知道我在現場?”
白爸爸得意道:“哼哼,哪怕就錄了半個身子,我也能認出你!你可是我女兒!”
白青亦看過那視頻,确定自己沒有露出正臉,只有半個模糊的背影。經過處理後的視頻文件像素奇低,爸爸卻能夠認出自己……白青亦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白爸爸又轉向顧芷寒,非常嚴肅認真道:“你見義勇為,是個熱心腸。女兒交給你,我放心。”
顧芷寒一向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點零星的笑意。她對白爸爸說:“岳父,請去我家吃火鍋。”
白爸爸欣然應允。
白青亦一臉莫名地拉住顧芷寒,問:“不是,怎麽就岳父了?”
顧芷寒一本正經反問:“不是岳父麽。”
現在兩人還是婚姻關系,想到顧芷寒能把繼母真的叫“繼母”,白青亦忽然覺得這聲“岳父”也沒毛病。
只是,為什麽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