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兩三秒後,綠燈亮起, 車海開始緩緩移動, 停在後面的車催促地按響喇叭。
“學長?”紅棗聽到聲音,把目光從窗外的路況轉回到戴頌臉上, 外面各色流動的燈光映着雨水晃過,蓋過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戴頌回過神,抿了抿發澀的唇,換擋起步,車輪軋過積水, 帶起水花翻飛四濺開去。
從超市到韓毅家裏原本十幾分鐘的路程, 用了近一個小時才終于到達, 車最近只能停在樓門口的隔離帶之外,而雨勢沒有半點減緩的征兆。
紅棗把零食袋子系得緊緊的抱住, 包挎在肩膀上, 不放心地問:“學長, 你家有多遠?”
“不遠,幾條街, ”戴頌回身從後座上拿過一件備用的外套,有些自責,“雨傘忘在學校了。”
“沒關系, 很近的, 我跑兩步就到了!”紅棗很擔心他回去的路,但又不可能把他留下來,樓上是韓毅的家, 時間這麽晚,她可能已經睡着了,絕不能不管不顧地帶男生回去。
紅棗愁得皺緊眉頭,“你到家了給我發個微信好不好?”
戴頌看了她一眼,低聲說:“好。”
紅棗稍稍放下心,張望了一下雨勢,深吸口氣準備沖刺,她護好零食,把車門打開一條縫,剛準備邁下去,就聽到駕駛座的門先響了,戴頌勾下眼鏡随手扔在儲物格裏,下車快步走到紅棗那邊,抖開外套撐在頭頂上,“下來。”
他沒給自己遮擋,幾乎瞬間就淋透了,紅棗臉色立刻發白,大叫:“學長!你幹什麽!”
她慌張地去推他,“你快點回車上!”
戴頌動都不動,拉着她的手腕往身邊帶。
紅棗知道自己多磨蹭一秒,戴頌就多受一秒的罪,腳上不敢再耽擱,咬牙跳下車擠到他身邊,戴頌立刻用外套把她罩住,衣領的部位太過向下,遮住了她的眼睛,什麽都看不到。
但她沒有任何反抗,任他擁住自己肩膀,一起跑到樓門前的玻璃檐下。
好在玻璃檐足夠大,站兩個人綽綽有餘,戴頌扯下滴水的外套,把紅棗上上下下檢查一番,裙子肯定濕了,但至少頭頂是幹的,只要回去洗個熱水澡,應該就不會感冒。
樓門口的燈光白而亮,把戴頌發梢滴下的雨和濕透的襯衫映得無比清晰。
紅棗臉上全是水跡,望着他狼狽的樣子,喉嚨堵得越發厲害。
戴頌手上都是水,不敢輕易碰她,着急地問:“頭也淋到了?怎麽臉上都是濕的!”
紅棗伸手抹了一把,搖搖頭,鼻音濃重地說:“你等我,我上樓去給你拿傘。”
“不用了,”戴頌笑笑,“像你說的,這麽近,跑兩步就能到。”
他還滿不在意的輕松語氣,可紅棗一點都笑不出來。
眼前這個不是別人,而是她擺在心尖上,哪怕一個眼神、一點笑意都值得她珍而重之的戴頌!
紅棗深深呼吸幾下,雙手把濕滑的零食袋子抓得死死的,好像這樣做,就能平息住崩塌邊緣的情緒,她顫聲問:“你到底為什麽要下車?”
如柱的水流從玻璃檐上刷刷砸到地面,濺起高高的水花打在腿上。
為了你。
可戴頌不肯說,說了意味着什麽,邀功,逼迫,還是讓她內疚?
雨水從他的臉頰滑下來,沿着下巴滴落,滾進略微扯開的襯衫領口裏。
紅棗臉上的水跡越發泛濫,胸口揪扯着似的心疼,平常面對戴頌,她連高聲說話都不可能,可此時此刻,只想朝他大喊,“你幹嘛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她眼睛看不清楚了,使勁兒揉了兩把,“超市是我自願跟你去的,你又不欠我,遇到這種天氣,你把我送到樓下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你淋成這樣,我除了抱歉之外,什麽都無能為力!”
戴頌終于意識到,那些水跡根本不是雨,而是眼淚。
紅棗不能再面對這樣的他,甚至看一眼都不忍心,抖着手去扯他的手臂,爆發了跟他認識以來最強橫的語氣:“你跟我進樓裏!等我拿傘!”
“紅棗!”戴頌反手抓住她,“我——”
嘩嘩雨聲裏,手機驟然大響。
第一遍,紅棗沒接,第二遍緊接着又響起,她才不得不抓起手機,指尖正好劃到了接聽,韓毅急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小棗,我一覺睡醒你居然還沒回來!這麽大的雨,你在哪,我去接你!”
紅棗低低咳了兩聲,盡量讓音調變正常點,“別擔心,我已經到樓下了。”
“那就快上來,我給你煮宵夜,”韓毅這才放心,忽然想起來,又問,“對了,你男——”
紅棗知道她要說什麽,手指一顫,忙按下挂斷。
戴頌有些話到底沒來得及說出口,氣氛已過,而最可能的機會,也跟着被生生錯過了。
他垂下眼,打開沉重的樓門,手克制地扶住她的肩膀,略一用力,猝不及防把她輕輕推進去。
他站在門外,漆黑的眸子凝視她,啞聲說:“穆紅棗,你記着,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抱歉。”
說完,他抓着外套,沒有給自己披上,轉身走進滂沱大雨裏。
紅棗慢吞吞打開家門,把護在懷裏的袋子放在玄關,韓毅聞聲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
好半天也沒聽到回答,實在不符合乖萌小棗的正常反應。
韓毅覺得奇怪,擦擦手走出來,才瞧見她身上衣服大半都濕了,趕緊拿了塊大浴巾蓋在她頭上,“你這是怎麽啦?”
紅棗擡起微腫的眼睛,強裝的平靜再也撐不住了,她撲上去抱住韓毅,大哭出聲:“我……我把男神給兇走了!”
韓毅安撫地拍拍她後背,摸到濕噠噠的裙子,果斷把人先拖進浴室裏,用溫熱的手心在她冰冷臉蛋上捂了捂,“不管什麽話,洗完澡再說。”
浴室門關上,紅棗怔怔看着鏡子裏頭發淩亂、臉色蒼白的自己,越發傷心後悔,咬牙抽了自己一巴掌。
抽完後,她又疼得蹲下身,揉着臉嗚嗚哭起來。
等她洗完從浴室出來,韓毅已經把紅糖姜湯都煮好了,盯着她把一整碗都喝下去,才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抱起靠枕,切換到知心姐姐的狀态,“小可憐,說吧,我聽着呢。”
紅棗腫腫的金魚眼又紅了一圈兒,抽抽搭搭把晚上那點經過一絲不漏都講了,韓毅聽完,眼睛都瞪大兩號,恨不得為戴頌灑上一把同情的眼淚。
她果斷舉手,“不好意思,我收回剛才的話,戴男神才是真正的小可憐。”
紅棗捂住臉,更加傷心欲絕。
“我就沒見過比他更慘的男神!”韓毅掰着手指頭,細數這麽短短一個晚上他遭的罪,“校門口遇到鹹豬手,他出現幫你解圍,還因此負了個小傷,然後吃飯幫你結賬,逛超市給你買那麽多零食,暴雨天送你回家還不算,居然寧可自己淋雨也要給你撐衣服,然後——你居然把他直接兇走了?”
她問紅棗:“小棗,你知不知道,就光這一晚上的事跡,擱到網上去都能讓那些單身狗羨慕地直接頂到熱門首頁?”
最後,韓毅給整晚事件拍板總結:“男神受着備胎的罪,迷妹享着女神的福!”
她嘆息着連連搖頭,“戴男神這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居然要被你這麽對待。”
紅棗一下躺倒在沙發上,把臉用力埋進厚厚的靠枕裏,肩膀一聳一聳的,發出沉悶的嗚嗚聲。
極度的自責和心疼讓她五髒六腑都要被絞成碎末。
如果她當時平心靜氣一點,不要那麽沖動,如果能對韓毅能再“不客氣”一點,就算她睡着,也提前打聲招呼把她拎起來,請男神上來坐一坐,如果——
可是沒有如果,所有可能的反應裏,她做出了最糟糕的那個。
紅棗伸出手在沙發上胡亂地摸了幾下,抓住手機,她回來已經好一會兒了,可是戴頌的微信還沒有發過來,她擔心他堵車還在路上,路況不好,連電話都不敢随便打過去。
韓毅到底還是不忍心,走過去把紅棗拉起來,心裏有些犯嘀咕,她斟酌了一下措辭,試探着問:“小棗,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戴頌明确表示過他不喜歡你。”
紅棗苦着臉,遲緩地點點頭。
這明顯不對啊——
韓毅目光沉了沉,沉默片刻後,忽然問:“他親口告訴你的?”
紅棗還沉浸在難過裏,思維有點遲鈍,過了會兒才想明白韓毅在問什麽,鼻音濃重地說:“不是親口說的,是親筆寫的,後來大學時候有次聯誼會,我又遇到他,以為多少能有點轉機,可是他告訴我,不想看見我出現……”
“等等,”韓毅抓住問題,“他直接跟你說的?”
紅棗抽抽鼻子,抱住蜷起的雙腿,可憐巴巴小聲說:“不是……可能那個時候,他連面對我都不太情願吧……是找別人轉達的,我知道以後,就先走了,不想惹他不開心。”
韓毅聽完,簡直想倒吸一口冷氣,紅棗這丫頭看着挺明朗,到底心裏悄悄的藏了多少自卑?
這麽些年過來,她單戀得都快瘋魔了,難道就從來沒有想過一點點的可能,是她和戴頌中間出了什麽錯位的認知?
自從跟紅棗成為好友起,韓毅就無數次聽她講戴頌的名字,但出于不想給她增添傷心的好意,從來沒有去深究過去那些被拒絕的往事,再加上戴頌那時已經出國,他們天各一方,毫無來往,所以她一直都以為這不過是場無果的暗戀。
但是現在——
韓毅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麽,她蹲下來,抓住紅棗冷冰冰的手,認真問:“小棗,你信不信我?”
紅棗茫然點頭,韓毅抓得更緊了些,鄭重其事說:“那就聽話,再等十分鐘,如果戴頌還沒聯系你,你就主動給他發微信,微信不回的話,直接打電話。”
紅棗毫無自信地垂下頭,把自己蜷得小小的,小聲說:“他肯定不想理我。”
韓毅立刻說:“他會想的。”
紅棗不解地擡頭,韓毅把手機塞進她懷裏,再次篤定地說:“把你所有的擔心後悔,都告訴他。”
至于其他的,無論如何也不該從她的嘴裏被說出。
如果她沒有猜錯,那麽曾經有可能被人為錯過的多年時光,必須要由戴頌親手去填補上。
戴頌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了。
打開家門,裏面漆黑一片,他連着按開好幾盞燈,才走進浴室脫下濕透的衣服,全身勻稱緊實的淺麥色肌理被雨水鍍上一層冷,而這冷意又竄進四肢百骸,不斷朝心髒擠壓侵蝕。
洗過熱水澡後,戴頌仰躺在床上,頭頂吊燈的光芒沒由來的刺目,他疲憊地擡起手,遮在眼睛上。
手機屏幕亮着,上面顯示的是十分鐘前收到的微信。
“學長,我錯了,剛才對不起……你有沒有安全到家?”
又是對不起。
他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都不想從她的口中聽到這三個字。
屏幕剛剛暗下去,叮一聲響起,再度亮了起來,戴頌伸手去拿,卻不小心碰到剛跳出來的那段語音,直接點開了播放,她怯怯的軟軟的聲音,就這麽在安靜的卧室裏清晰響起來。
“學長,你要是再不回微信,我就要打電話了。”
提示音再響,下一條跟着跳出來,自動播放:“如果連電話也不接的話,我只能去外面找你。”
第三條隔了片刻,過了自動播放的時效,戴頌盯着語音後面未讀的小紅點,屏住呼吸按下去,紅棗在裏面委屈地對他說:“我很擔心……擔心你……”
他馬上點了停止,到這句為止就足夠了,後面的內容,必定是對這三個字的無限稀釋,稀釋到他連一點點慰藉都汲取不到。
戴頌撥通紅棗的電話,才響了半聲就被接起,她略顯急促的呼吸通過聽筒傳來,連溫熱的氣息都似乎跟着一起撲面而至,戴頌撐起身體,原本清冽的嗓音摻進沙啞,“我到家了。”
“你還好嗎?”紅棗被那些沙啞戳得胸口疼,咬住嘴唇,在卧室地上沒頭沒腦地來回走,小心翼翼問,“有沒有不舒服?家裏有感冒藥吧,睡前吃一點預防好不好。”
她軟綿綿問好不好,戴頌怎麽舍得拒絕,應了聲,又說:“不用管我,你自己要記得吃藥。”
“學長……”
“道歉的話別再說了,”戴頌閉上眼睛,“你沒有任何錯,是我逾越了。”
他只想照顧她,卻給她平添了心理負擔。
紅棗的聲音變小了許多,“那明天,你還會去幼兒園接莊莊嗎?”
戴頌反問:“你希望我去嗎?”
“當然!”紅棗急促地說,“當然希望!莊莊他……他也會開心的!”
戴頌抓着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低聲說:“我會去的。”
哪怕只是見一見,聽一聽,只要每天能接觸到她片刻,也比獨自熬着時間強過千萬倍。
大雨過後,城市被洗刷一淨。
夏天的熱度越發侵襲上來,進入七月後,暑假就臨近了。
戴頌在課上按慣例布置了考前重點以及本學期最後一篇論文的題目要求,下課後,有學生源源不斷地擠到前面來,手裏晃着U盤,希望能拷走課件。
系裏平常最認真刻苦的男生訓練有素地接收到教授眼神示意,立刻心領神會擠到前面去,朝大家拍拍手,“先散了吧,別影響下節課,回去我把課件分享到群裏。”
眼看着戴頌拿起書走出教室,擠上來的女孩們齊齊發出失望的長音,本來還想提出跟教授拍個合照的,這下機會都沒了!
下個學期她們就沒有戴教授的課了,不知道又要便宜了哪幫幸運的小婊砸。
有個短發女生張望着門外,直到戴頌背影徹底消失才急急忙忙說:“哎你們聽說沒有?教授好像結婚了!”
“開什麽玩笑!教授那麽年輕,女朋友都沒有好嗎!”
“喂別亂說啊,當心被群毆!”
短發女生跺跺腳,“我是聽高年級學長說的,好像是研究生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戴教授已婚有兒子,連二胎都懷上了!”
衆女生紛紛表示絕不可能,男神是大家的,怎麽可能消無聲息被獨享,一邊嘲笑短發女生消息失真,一邊鬧哄哄散了。
戴頌回到學院辦公樓,剛邁上三樓臺階,遠遠就聽見莊教授中氣十足的訓斥聲。
“你這混小子!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被訓的莊程又換回了舒服的破洞褲髒球鞋,歪在莊教授辦公室的木頭沙發上,怎麽靠怎麽難受,呲着牙站起來,“爸,這大庭廣衆的,您能不能給我留點臉。”
“哪來的大庭廣衆?!”莊教授嗓音更高,“我又沒在操場上罵你!”
莊程瞅瞅大開的門板和不時假裝經過朝裏面張望的“路人”,心想就這環境,還真不如去操場上。
莊教授氣得直喘,“我怎麽有你這麽不成器的兒子!你看看人家小頌,文質彬彬的——”
哇靠,老爸說別人就算了,戴頌那混蛋,手勁兒大得都能把他掐紅了,那叫文質彬彬?!
“人品正直,思想幹淨——”
哇靠哇靠,這個更了不得!就戴頌那滿腦袋彎彎繞,随随便便就把人繞溝裏去好嗎!難怪老爸都被他哄得團團轉!
莊程可聽不下去了,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攬住莊教授的肩膀,在他背上順了順,“爸,可別氣壞,我該心疼了。”
莊教授罵聲生生一頓,卡在嗓子裏,莊程輕車熟路地抱了抱他,“消消氣,我先走了啊,晚上回家吃飯,”他走到門口,還特意回頭賣弄地眨眨眼,“等你。”
說完,不等莊教授反應過來,他大搖大擺地出門,走到樓梯口,正好迎面撞到上課回來的戴頌,他那點漫不經心的惬意立刻沒了,炸了毛似的把戰意瞬間拔到最高值。
戴頌只淡淡掃了他一眼,就準備錯身而過。
“戴教授,你說謊的段位不低嘛,”莊程主動發起攻擊,“我問過老爸了,紅棗根本不是你女朋友,而是他老人家幫我相中的兒媳婦。”
戴頌扯扯嘴角,“那是因為老師以為我不想找。”
還有這事?他難不成是撿漏的!
莊程氣悶,“我跟紅棗大學同學四年!你又認識她幾年?”
戴頌緩緩說:“十年。”
莊程差點吐血,又說:“你這人無趣又刻板,錢賺得沒我多,估計小情話都不會說幾句。”
“你有趣,能賺錢,情話說得好,還大學同學四年,”戴頌正眼都懶得看他,“但她就是不喜歡你。”
哇靠!莊程簡直要扶牆!超想拉他老爸來聽聽戴頌這人究竟有多心黑!
他冷笑一聲,拼着傷人傷己兩敗俱傷,祭出殺手锏,“行,你有道理,但有件事你不知道吧,”他露出惡劣的笑容,“紅棗不喜歡我,也不會喜歡你,她有個惦記了好幾年的暗戀對象,當男神似的供在心尖上,除了那個人之外,她的心,誰都進不去。”
戴頌沒說話,拿着書本的手卻垂到身側,書皮被抓得皺起來。
莊程盯着他的反應,眼中透出些許報複的快意,又有些同病相憐的傷感,“我追她好幾年了,不想放棄,可你不一樣啊,反正也沒多深感情,勸你早早收心,趕緊讓我爸給你介紹個別的小妹子吧。”
“沒多深感情?”戴頌把他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像你一樣,嘴上說追,實際沒少和別的女人接觸,又算什麽?”
“喂!”莊程不樂意了,“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沒幾個異性朋友啊,總不能追個女朋友,就把其他全部都不管了吧。”
戴頌唇角翹了翹,深深盯他一眼,“不好意思,我沒有異性朋友,對于我來說,她就是全部。”
他看似不經意地撞過莊程肩膀,擡步上樓。
戴頌中午依然在辦公室随便吃着盒飯,手機兢兢業業播放着幼兒園的監控畫面,莊莊正在門口綠地上笑哈哈追着個怒氣沖沖的漂亮小男孩亂跑,跑累了,撐着膝蓋大口喘氣,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擡起頭,朝着攝像頭的方向呲出一口小白牙。
然後他就蹲下去,裝出痛苦的樣子,馬上有孩子去喊紅棗老師過來。
紅棗本來幫着生活老師在後廚準備孩子們的午餐,聽到莊莊病了,急忙擦擦手跑出來,一把将他的小身體抱起來。
莊莊把頭埋進她懷裏,拒絕去醫務室,反複強調自己只要被老師抱着在陽光下歇一會兒就好了。
紅棗無奈,只好哄着他坐在小矮凳上,莊莊伸出一只肉呼呼的小爪子,還不忘了朝攝像頭比個小小的V。
戴頌不禁笑了笑,目光眷戀地看着屏幕上那個纖瘦但毫不柔弱的身影,勉強安撫住因為莊程一番話而酸得要爆炸的心。
他起身收拾好餐盒,準備趁着下午第一節沒課,再去超市買些肉筋,上次跟紅棗一起買的,回家做過兩次香辣肉筋都不夠成功。
車停在C大教師和來訪客人專用的停車場上,他快要走近時,按下車鑰匙的解鎖鍵,不遠處的黑色越野車燈光閃爍兩下,而與此同時,緊挨在旁邊停的一輛暗紅色跑車車門開啓,走下一個身材姣好的年輕女人,她慢悠悠摘下墨鏡,朝戴頌揚唇一笑,“戴頌哥,好巧啊。”
戴頌平和的神色一瞬變冷,站在原地,不再走近,“葉小姐,有事?”
葉青紗就像沒看見他漠然的态度似的,撥了撥垂肩長發,微笑着說:“我們這一期節目要在C大錄制,好不容易才跟校方談攏,我今天過來提前看看場地,剛準備走,正好遇見你了。”
戴頌冷冷說:“C大向來不喜歡跟娛樂媒體扯上關系。”
“平常确實不行,”葉青紗說,“但百年校慶期間,校方還是放寬政策的。”
戴頌懶得和她多說,故意繞開她的方向,拐了個彎走向自己的車,葉青紗目不轉睛望着他,暗暗咬緊牙關,揚聲道:“戴頌哥,過兩天有個高中校友會,很多老同學都會參加,大家都希望你能去。”
“很忙,沒時間。”戴頌打開車門。
葉青紗偏了偏頭,眼神埋怨而淩厲,再轉回頭來,又恢複如常,“那真可惜,紅棗都答應要去了。”
她又自顧自說:“哎呀,戴頌哥你可能不了解,咱們高中那幫校友,不少都還是黃金單身漢呢,紅棗那種軟萌無害的,應該會特別受歡迎。”
戴頌按着車門的手青筋畢現,肅聲說:“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們好,”葉青紗無辜地輕呼,“當年大學聯誼會上那件事我沒辦好,一直心裏愧疚,現在聽說紅棗是單身呢,想借這個機會幫你們聯絡一下。”
戴頌冷笑,轉過身直視她,“那件事我不想再提,以後我跟她如何,也不需要葉小姐費心。”
葉青紗雙手暗暗攥緊,妝容精致的眼睛隐隐泛出血絲,她向前走了幾步,高跟鞋忽然一扭,似乎想摔到戴頌身上,戴頌動作利落地閃開,她連衣角的邊都沒碰到。
扶着腿站穩,葉青紗按捺住滿腔怨憤,盡量讓自己不失态,她緩緩站直,挂上微笑,“那麽校友會呢,你去嗎?”
“如果紅棗願意,我會陪她一起。”說完,戴頌開門上車,車門砰一聲關緊,越野車發出低沉渾厚的啓動聲後,飛馳而去。
葉青紗死死咬着唇站在原地,遠處林立的樹叢裏鬼鬼祟祟閃出一個人來,托着單反相機來到她身邊,殷勤地問:“紗紗姐,沒事吧?你放心,我一直守着呢,剛才沒人看見。”
“少廢話!”葉青紗厲聲,“拍到沒有?”
那人砸砸嘴,“機會太少啦,你們都沒怎麽靠近,不過有兩張角度抓得還不錯,勉強可以用用。”
葉青紗這才面色稍霁,吩咐道:“後面按我說的做,錢不會少了你的。”
紅棗今天是上午的半天班,下午輪休,聽莊莊說最近戴叔叔嗓子總是有些啞,她擔心得坐立難安,覺得肯定是那天淋雨着了涼。
她下班後,跑到藥店去問這個症狀該吃什麽藥,接待的藥師七七八八拿出一堆來,紅棗眼花缭亂,幹脆挑着知名大廠裏生産的幾種,分別都買了一盒,提着袋子急匆匆擠進地鐵裏。
等到了C大門口,看着進進出出忙碌的學生們,才發覺自己關心則亂,犯了傻,她一門心思來找戴頌送藥,可是他在不在學校根本還不确定啊!
更何況,就這麽突然出現在戴頌旁邊,被學生們看到了也會對他影響不好吧。
如果打電話把他約出來,又顯得過于小題大做了。
紅棗垂下頭,轉身往校門外走,打算回幼兒園,把藥拜托給莊莊,等到晚上放學時幫忙交給他。
她沿着熟悉的馬路走出沒多遠,就聽到車笛聲由遠及近,直到響在耳邊,震得她頭暈腦脹。
暗紅色跑車降下車窗,葉青紗暗笑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省了她好多麻煩,臉上卻露出跟內心完全相反的親呢笑容,“紅棗,真的是你!”
紅棗看清她的臉,不禁吃驚,“葉青紗?”
“幹嘛叫這麽生疏,”葉青紗不滿,“才多長時間不見,你就對我生分啦。”
紅棗笑了,眼前這位不同過去,現在可是當紅主持人,經常會上娛樂頭條的,她只是不想被人誤會倒貼抱大腿而已,“哪有,你是公衆人物,我要為你形象考慮啊。”
葉青紗彎着眼睛,目光隐隐帶着審視,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故意嘆道:“紅棗,你這些年怎麽都沒學學化妝打扮啊,還這副學生似的樣子。”
紅棗莫名覺得這口吻不太舒服,但還是平心靜氣地說:“我喜歡這樣。”
“當心嫁不出去哦,”葉青紗掩嘴笑,“說起來,過幾天有個高中校友會,好多人都參加,不少咱們班的同學呢,大家都挺想你的,最重要的是——”
她揚起畫得精致的秀眉,“你的戴學長也會參加哦,當晚大家肯定要去KTV唱歌的,你難道不想聽聽男神的歌喉?”
紅棗雖然對現在的她有些避嫌,但畢竟高中最孤單脆弱的時候,她們曾是親密好友,雖然近幾年聯系極少,但要說防備,倒也談不上,何況她抛出的誘餌實在誘惑力太大——
“我盡量吧。”
紅棗最終也沒把話說徹底,她還想私下裏問問男神,總覺得以他的性格,不一定會喜歡那種場合,如果确定了真的去,她再參加也不晚。
居然沒有激動得跳起來?葉青紗有些意外她的反應,把拉下的墨鏡重新扣上去,眼睛暗暗變得冰冷,嘴上笑着說:“那我等你消息,記得發微信哦。”
跑車消失在街角,紅棗也轉身走入地鐵站,在回幼兒園的車程上,忍不住回想起高中三年。
她跟葉青紗過的是截然不同的生活,她每天宿舍教室兩點一線,除了學習和偷偷觀察戴頌之外,別無他想,但葉青紗缤紛燦爛,應有盡有。
紅棗直到今天都想不明白,為什麽葉青紗會堅持跟她這麽無趣的人做朋友。
所以無論兩個人的性情三觀相差有多大,單憑這一點,她這些年來都對葉青紗抱有情誼。
能邀請她去參加校友會,應該是好意吧。
但紅棗總想起這幾天韓毅對她耳提面命的話,要當心一切高中女同學,雖然不肯說原因,但至少紅棗能确定,韓毅的任何提醒都是在幫她。
所以,她對葉青紗也不由自主地提起了一層警惕。
回到幼兒園,莊莊卻頭一次不聽她的話,瞅着那包藥就是不肯接過去,還拒絕得有理有據,“老師,你的愛心藥片,我怎麽給呀,戴叔叔會失望的。”
紅棗被他小大人的模樣逗笑,“怎麽可能失望?一包藥而已。”
嘴上說的輕描淡寫,但她必須承認……其實是上次暴雨不歡而散後,她總不好意思面對男神。
莊莊一臉恨鐵不成鋼,“老師,你有時候真的很傻的!”
居然被小屁孩兒嫌棄!紅棗表示不服氣,“你不是說最喜歡老師嗎,才幾天就對我不滿了。”
莊莊小小聲嘀咕:“有人比我更喜歡你嘛……”可是戴叔叔又不讓他說!好急!
“哎!莊莊你快幫老師看看!”中二班的另一位授課老師突然快步跑過來,激動地把手機舉到莊莊面前,“你看看!這是不是總來接你放學的叔叔啊!”
莊莊和紅棗的眼睛一起疑惑地看向屏幕。
只見偌大标題極其醒目——
《新戀情?!葉青紗校園內偷會神秘帥哥!”》
底下圖文并茂,言之鑿鑿,詳細描述當紅美女主持人葉青紗怎麽去的C大,又怎麽笑顏如花和帥哥相會,最後還貼在帥哥身上,相當親密!
底下的配圖更是直白,葉青紗曼妙背影極具辨識度,而站在她對面舉止親密的帥哥,更是修長挺拔,讓人過目難忘。
最後一張照片,狗仔拍到了神秘帥哥的清晰正面,那張清俊如玉的臉,赫然就是戴頌。
而葉青紗團隊到現在都沒有出面澄清,甚至有個疑似助理的小號,發了條暧昧不明的“希望紗紗姐能幸福”。
紅棗好半天沒出聲,眼睛定定地盯在屏幕上,伸手捂了下胸口,以為自己心跳停掉了。
莊莊也傻了,撓了撓小腦袋,抓住紅棗冰涼的手指。
老師興奮難耐,纏着莊莊不停問:“我沒看錯吧,确實就是你叔叔對不對!以前就覺得他特別帥,沒想到真跟娛樂圈有關系!他到底幹什麽的啊?是演戲的還是唱歌的?”
莊莊這段時間被紅棗□□的簡直小天使,很久都沒鬧過情緒,但這會兒心裏不舒服得很,小暴脾氣就上來了,煩躁地大喊:“我叔叔是大學教授!才不是什麽演戲唱歌的!”
“你這孩子——”老師還沒等說完,刷着手機的手就生生一頓,叫道,“沒錯哎,真是大學教授,叫戴頌對不對!他在微博上回應了!”
一句話攪活了沉寂冰凍的空氣。
紅棗和莊莊的腦袋再次同步湊到手機前面,只見微博名字“C大戴頌”的賬號上,除了過往轉發的一些學術資料及大學新聞外,幾秒鐘前剛剛發布一條最新微博,也是唯一的一條原創微博。
“我與葉女士是高中校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系,新聞裏文字虛假,照片借位,請立即停止傳謠,以免對我的愛人造成傷害。”
幾乎是同時,紅棗的微信提示音響起,她動作遲緩地點開,發信人戴頌,內容只有簡單直白的三個字——
“不要信。”
作者有話要說: 抱住點進這章的小天使們!
明天的更新會比較早,作者君在寫的時候,為了沖到想要的劇情,有點爆字數了,所以依然是小肥的一章,期待你的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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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作者君專欄裏開放了兩篇新文的預收,《總裁每天求抱抱》和《弟弟再萌也是狼》~
依然是軟軟甜甜噠小萌文,在小肚皮完結後接檔開寫,今年的寫文計劃大概就是這些啦,有興趣的小天使們可以點進去看看,根據文案選擇喜歡的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