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中觀察小迷妹
紅棗初一剛開學不久,父母就對她宣布,他們離婚了。
完全沒有像其他離婚家庭那樣顧及孩子的情緒,根本不留任何緩和的餘地,好像還生怕她會在其中作梗似的,直接把離婚證書甩到她面前。
房子是爸爸的,紅棗被判給媽媽,必須要搬走了。
但媽媽也不想管她,除了提供金錢物質以外,她聲稱要過自己的生活,請紅棗多為她考慮,少去打攪,千萬不要因為自私,而影響媽媽未來的幸福。
紅棗點點頭,說好。
從那以後,她住到了姥姥家,開始祖孫兩人朝夕相伴的生活。
紅棗總是想,沒什麽不好的,以前爸媽沒離婚時,天天都要吵架動手,她從小就夾在其中,難免會被誤傷,爸爸手勁兒大得很,她哪怕只是被指尖抽到一下,都要疼上好幾天。
現在好了,爸媽不用互相折磨,她也可以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裏繼續活下去。
初中三年,她一門心思紮進學習裏,中考時果然考了個高分,一舉沖上全市重點高中的錄取線。
知道成績的時候,姥姥給紅棗做了滿桌子豐盛的菜慶祝,祖孫倆其樂融融吃到一半,姥姥突然覺得頭暈,回房間躺下後,就再也沒能醒過來。
早已再婚的媽媽這才出現,匆匆辦了喪事,順便給紅棗申請了高中住校。
紅棗把姥姥最後做的菜仔仔細細收進保鮮盒,全都放進冰箱裏,不吃不喝在遺像前坐了兩天,後來餓得不行,迷迷糊糊聽到姥姥在她耳邊嘆氣,柔聲說:“棗棗,你未來還長,要好好的。”
紅棗驚醒過來,嚎啕大哭了一場,然後擦幹眼淚,把冰箱裏的剩菜拿出來,吃得一點不剩。
這是關于姥姥最後的念想,她要吞到肚子裏,永遠記着味道。
等到開學後,這裏的房子就會被賣掉,再也不能回來了。
但她還活着,活着就夠了。
重點高中分班明确,一到三班是沖刺,四到八班是普通,至于九十兩個班,就是基本放棄的吊車尾,初始分班按照中考成績,以後每半年大考輪換一次。
紅棗的成績在初中裏遙遙領先,可換到重點高中就完全不夠看,勉勉強強挂在普通班的中間,成為了高一六班的一名新生。
假期過完,盡管紅棗已經調整好心态,但還是瘦了一大圈,烏潤的眼睛在巴掌大的臉上格外顯眼。
報到那天,她想避開高峰,故意拖到下午才動身,沒想到坐錯了公交,拖着行李趕到學校時已經晚了,新生基本都領了校服和教材離開,校門口登記的長桌眼看要撤掉。
老師看了看紅棗汗濕的額發和沉重的行李箱,沒忍心批評,但接新生的學長們早就撤了,沒人領她進去,正好這個時候,一道騎單車的白色身影風似的閃過,老師眼睛大亮,高聲喊:“戴頌!”
應着喊聲,單車戛然停住,車上的男生長腿伸直,黑色球鞋踩在地上,目光柔和地望過來。
老師笑着說:“太好了,你還沒走,把這個小同學領進去吧,東二樓的。”
紅棗跟在戴頌身後,始終保持三步遠的距離,她不時地擡頭看看,感嘆學長真是好高啊,腿太長,邁的步子也大,她必須趕緊倒騰着小短腿兒,才能跟好了。
但很快,她就發覺自己速度放慢了,不用太累也能跟得上,前面傳來學長溫潤的聲音:“來,把行李放到車座上。”
說完,也不等她客套,戴頌直接單手擡起行李箱放上去,由于沒法固定,他只好一手推車,一手在後面扶着,紅棗連忙追上去,按住箱子,小聲說:“學長,我來吧。”
戴頌邊走邊解釋:“門口登記的老師人比較刻板,不喜歡女生嬌氣,我如果在他面前幫你拿東西,肯定會影響他對你的印象。”
發東西的老師也都收了工,戴頌又帶着她分別找到不同的辦公室領取必需品,最後天色漸晚,才把她送到宿舍樓下。
“學長,放這裏就可以,辛苦你了!”她知道這一路多浪費時間,忐忑又歉疚,直想給他鞠躬。
除了姥姥,以前很少有人對她好,對于所有幫助,她都本能地感到虧欠,生怕自己給別人添麻煩。
戴頌打量了一下她纖細的四肢,“放這裏,你怎麽辦?”
“我自己拿上去,”紅棗怕他不信,趕忙撸起袖子,“我力氣很大的!”
戴頌失笑,左手提起行李箱,右手拎起捆好的教材,迎着夕陽朝她揚揚眉,“走,上樓。”
紅棗那時才體會到,原來男人的手,除了摔東西打人外,還能在幫助別人、負擔重量的時候那麽強勢有力。
戴頌今天來來回回迎了不少新生,跟宿舍樓管阿姨已經混了臉熟,她在玻璃窗後頭瞧見他手裏滿滿當當提的東西,有點意外他居然要送上去,但也沒阻攔,只囑咐了一句“快點下來”。
宿舍在五樓,戴頌腳步很快,紅棗捧着校服臉盆等等雜物小跑着跟在後面,心跳如擂鼓,不斷地仰頭朝上看,但只有在轉角時,才能勉強瞥到戴頌臉頰上滾落的汗珠。
樓裏空空蕩蕩,老生還沒開學,新生也沒有正式入住,戴頌把東西幫她放到門口,胸膛微微起伏,“你今晚住這裏?不回家嗎?”
“家……”紅棗低下頭,姥姥的房子已經被媽媽賣了,她沒有家,“家很遠,不回了。”
“那你注意安全,有事找樓下的宿管阿姨,”他想了想,從随身帶的便簽本上扯下一張紙,直接墊在牆上刷刷寫了串數字,“宿管電話,你記一下。”
紅棗點點頭,再次連聲道謝,目送他被汗水濡濕的背影轉身下樓。
可過了不到一分鐘,已經遠去的腳步聲居然再次逼近,戴頌重新跑上來,喘息着又撕了張便簽,行雲流水寫了個手機號,簡單對折放進她懷中抱着的臉盆裏,“這樓裏只有你一個人,宿管阿姨睡熟了可能聽不到電話,萬一真遇到什麽事,你直接打給我。”
說完,他修長手指敲了下盆沿,提醒她注意,看着她鄭重點頭,才放下心,徹底走遠。
紅棗已經平複的心髒再次砰砰地跳到喉嚨口,鼓得耳膜轟轟作響。
左右是長而昏暗的走廊,她站在空無一人的偌大宿舍樓裏,捏着那張淡黃色的紙條,仿佛在這個陌生而嶄新的世界裏,擁有了一個隐秘的倚仗。
高二的戴學長剛開學忙得很,當然不知道自己多了個擅長暗中觀察的小迷妹。
其實紅棗都犯不着去暗中觀察,她只要每天多聽聽舍友們叽叽喳喳的聊天,就能把戴學長從早到晚整天的行程都了如指掌。
紅棗不得不承認,男神就是男神,誰也別妄想獨吞,必須全校共享。
軍訓時,戴頌作為代表學生會來監督幫忙的指導教員,經常出沒在訓練場,他的身影只要遠遠一出現,簡直比教官的號令還管用,女生們的腦袋基本都整齊劃一地朝他的方向偏過去。
教官怒啊,一聲暴喝,大家再紛紛轉回來。
可紅棗想,笨啊,不讓轉頭,轉轉眼珠不就行了,軍訓八天,她烏溜溜的眼睛轉得飛快,覺得視力都提高了許多。
本來她就覺得,戴學長這種神級存在,只要老老實實仰望着就夠了,可軍訓結束後,野外露營時的姨媽巾突發事件,突然就把戴頌這個人拉進了她最隐私的小領地裏。
同樣也是因為姨媽巾事件,幫她去借紙的同班長發美女葉青紗同學,成了紅棗高中時期最親密要好的朋友。
如果說紅棗軟糯,乖巧,恬靜老實,那葉青紗就是完全相反的外放,張揚,放肆美麗。
葉青紗家境優渥,臉美腰細大長腿,進學校就成了轟動一時的校花級人物,男男女女往她身邊湊的不少,她偏就喜歡跟紅棗待在一起。
紅棗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很快就被葉青紗發現了她“暗中觀察”戴學長的端倪,偷偷問她:“你是不是喜歡戴頌啊?”
紅棗急得拼命擺手,臉色發白地解釋:“仰視,那叫仰視!”
“得了吧,別狡辯,”葉青紗笑嘻嘻說,“那種男神級人物,你喜歡很正常嘛。”
“那你,”紅棗好奇地睜大眼睛,“你也喜歡?”
葉青紗揉了她一把,“他是我鄰居家哥哥,從小就認識,我怎麽可能喜歡他!不過你要是喜歡的話,以後我幫你牽線啊!”
紅棗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得學習。”
這樣的喜歡有什麽用呢,像其他女生們一樣前仆後繼地送情書遞早飯,無一例外都被擋在門外。
那可是戴頌,高二沖刺一班雷打不動的榜首,未來各大名校的預定,她要學習,才能有機會真正跟上他的腳步。
葉青紗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小書呆子,喜歡就表白呀,有我幫你,怕什麽。”
紅棗還是不肯,兢兢業業啃着堪比磚頭的習題集。
葉青紗不再勸了,困了似的把臉埋進臂彎,轉到紅棗看不到的角度,漂亮的唇角緩緩翹起一抹冰冷嘲諷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不是回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