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孕肚的真相
北北不是走失。
楊峥接到戴頌打的第一個電話後,就立刻聯絡各分局派出所,想找出北北家保姆報案時的具體情況。
結果不管是查閱系統還是記錄,甚至問到了報案時間段裏在崗的各位民警,都一無所獲,那個時候,楊峥就意識到這絕不是簡單的兒童走失案。
正要派警力去尋找孩子,就接到了錦湖區分局的電話,孩子自己逃了出來,确認身份無誤後,楊峥決定馬上控制保姆,保姆果然已經不在趙家別墅,警察在長途汽車站及時扣住了她。
一個小時後,試圖坐火車離開的綁架犯也被成功抓捕。
北北媽聽完過程,再也沒了瘋勁兒,癱坐在接待大廳的長椅上,失神地自語:“她是我遠方二叔家的姐姐,進城找不到合适工作,我看她手腳麻利,又知根知底,才留下照顧小北的。”
“什麽知根知底!”銀發老太太明白過來不是自己貪玩把孩子弄丢的,不心虛了,腰杆也硬了,罵道,“你那些窮酸親戚哪有好東西!”
北北媽叫道:“要不是你天天跑出去找人跳舞,她怎麽可能有機會!”
不堪入耳的婆媳罵戰随之掀起。
很快真相大白。
這個遠方二叔家的姐姐,剛到趙家做保姆時确實是盡心盡力的,否則也不會有好幾年的太平時光,但時間長了,人心就貪了,老太太愛玩,總也不在家,主人夫妻倆又不常回來,她仗着自己的親戚身份,常把另兩個保姆派出去買菜接孩子,自己偷了不少東西去賣,每月定期打過來的巨額生活費也多半進了她的腰包。
不久前,她新交了男朋友,是個給附近超市送貨的司機,司機欠着一籮筐的債,送貨那點工資杯水車薪,她跟司機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倆人商量之下,又看了點雜七雜八的刑偵故事,就想到了假裝綁架趙北闊,騙取贖金。
保姆算準了奶奶出去的頻率,謊稱北北發燒,跟幼兒園請假,把安眠藥摻到孩子的飯食裏,等他徹底睡熟後,把孩子抱到地下車庫,開車去超市假裝買菜,司機常來送貨,監控死角比較熟悉,兩人悄無聲息把孩子轉移。
保姆打電話給遠在外地的北北父母,倆人一個比一個忙,微信短信根本不看,接起她的電話,沒等她說兩句就挂了,直到晚上,她才成功哭着轉達了孩子失蹤的消息。
另一邊,北北安眠藥的藥效天黑了才過,醒來後很快意識到自己遇到危險,小孩子在危機關頭,展露出超脫年齡的冷靜聰明,腦袋裏把紅棗曾經詳細講過的防身自救方法回想了好幾遍,司機本來就粗心,加上頭次作案緊張,被北北成功逃脫。
楊峥見過無數失蹤被拐兒童,北北的反應實在讓他出乎意料,無論對孩子本身,還是教導自救的幼兒園,他都心生好感,琢磨着應該找機會宣傳一下。
淩晨兩點多。
安眠藥的藥效雖然過了,但對孩子的身體仍有影響,媽媽和奶奶留在公安局處理後續,爸爸帶孩子去醫院,紅棗不放心,決定和唐雅真一起跟着去。
走到公安局外面,微涼的夜風撲面而來,紅棗感覺到戴頌就在她身後兩三步的距離。
她鼓起勇氣轉回身,門口燈光雪亮,她一下子就看到戴頌眼睛裏的血絲,呼吸猛地一窒,只覺得那些血絲像藤蔓似的,瞬間纏緊她的心髒。
戴頌問她:“怎麽了?”
紅棗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心疼和感謝,局促地說,“學長,你快回去休息吧,”她掙紮了一下,還是不敢說請他吃飯,怕他讨厭,“太辛苦你了。”
戴頌垂眸看着她的客氣謙恭,眼裏染上一抹失落的冷色,徑直走到車旁,“別說了,上車。”
醫院裏。
北北檢查結果基本正常,只是受到驚吓,需要多休息,紅棗看着雪白病床上安睡的小臉兒,終于徹底把心放下來。
離開時,北北爸爸追出來,搓着手對紅棗道歉:“對不起,孩子媽媽今天太過分了,我替她道歉。”
紅棗搖搖頭,“我沒事。”
“孩子媽媽和奶奶有點矛盾,我們平常又太忙,這才……”
“別說這些了,”紅棗神色鄭重,“不管有多少理由,都應該對孩子負責。”
“我明白我明白,以後會注意的,”北北爸爸更加歉疚,“我要謝謝你,”他退後,朝紅棗鞠了個躬,“是你救了孩子!”
晚上醫院人很少,走廊裏空蕩蕩的,紅棗和戴頌下樓時,戴頌忽然問:“你……需不需要檢查一下?”
“我?”紅棗茫然地摸摸臉,“我很好啊。”
戴頌的目光緩緩向下,移到她的肚子上。
在廣場見到她時,戴頌就覺得有哪裏不對,但當時事态緊急,也沒空深究,後來在車上,他才意識到一個略顯驚悚的事實,紅棗的孩子不見了!如果——那裏面确實是孩子的話。
紅棗也跟着他往下看。
裙子下,小腹平坦,雙腿細長筆直。
紅棗白淨的小圓臉騰地就紅透了,這才想起來她們之間還有個天大的誤會。
此時已經走到了醫院外面的停車場,她放眼一望,發現街對面有一家亮着燈的肯德基,這不是緣分是什麽?
紅棗扭扭捏捏問:“學長,你明早有課嗎,要不要趕緊回去休息?”
戴頌隐約意識到什麽,呼吸有點發緊,“沒課,我也不困。”
這莫非是願意跟她獨處的表示!
紅棗一聽,當即血氣上湧,理智全無,顫巍巍擡起手,指着對面那個紅色的牌匾,“要不,我請你去吃肯德基?”
午夜肯德基。
偌大餐廳裏亮着一半的燈,空空蕩蕩,只有靠窗的一桌面對面坐着倆人。
紅棗盡量淑女地對付着手中的雞肉卷,手邊的漢堡空盒子裏整齊疊着包裝紙和雞骨頭。
她又喝了一口熱乎乎的奶茶,感受到戴頌的眼神,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有點說不出的緊張。
“那個,我……”她覺得氣氛有點沉悶,決定拿自己開個玩笑,忽的站起來,轉到桌邊對着戴頌,磕磕絆絆說,“見,見證奇跡的時刻!”
可不是奇跡麽,剛才還平整的小腹,已經隆起肉眼可見的弧度,圓乎乎凸着,戴頌眼睛一下子睜大,雖然有那麽點猜測,但還是愣了。
紅棗看到他的表情就後悔了,真想錘死自己。
明明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為什麽非得帶他來實地觀看!
這可不是什麽光榮的事,一個纖纖弱弱的小姑娘,吃點東西就腹大如鼓,對面坐的還是自己供在神壇上的暗戀對象,吓到他可怎麽辦!
戴頌喉結動了動,盯着紅棗渾圓的肚子,鬼使神差地想用指尖碰一下,又迅速清醒過來,連忙雙手交握,互相控制。
詭異的寂靜持續片刻,戴頌手默默地攥得更緊一些,“那你丈夫……”
紅棗急忙澄清:“我哪有丈夫啊,連男朋友都沒有。”
戴頌心跳快了許多,又想起送她去酒吧時撥出去的那個電話,蹙眉問:“韓毅?”
“韓毅?”紅棗想起閨蜜,甜甜笑了,“她是橡樹酒吧的美女老板,我最好最親的朋友,我現在住在她家裏。”
戴頌好一會兒沒說話,他一雙漆黑的瞳仁像被拂去了一層灰霧,漸漸在燈光下熠熠地發出光來。
從流光水榭見面起就浸在冰水裏的心,也終于徹底解脫出來,重新開始砰砰的跳動。
紅棗見戴頌的表情緩和了許多,眉目都好似溫柔了,恍然有一瞬找到了他上學時彎眉淺笑的模樣。
她心裏一松,軟呼呼發脹,不禁有點羞澀,捂着肚子說:“學長,我體質就是這樣,吃飽了肚子就會鼓起來,沒吓到你吧?”
“沒有,”戴頌嘴角翹起一絲小小的弧度,輕聲說:“很可愛。”
糖衣炮彈!甜蜜轟炸機!粉紅火箭炮!
紅棗當時就被仨字被炸得粉身碎骨,用僅存的理智把剛才的片段深深刻進腦袋裏,她要靠這個,生龍活虎多活上幾年!
再次坐上副駕駛,紅棗還暈暈乎乎的,車窗外的街燈流水似的晃過她的眼睛,她才眨了眨,忍住其中悄悄湧起的熱意。
她有多喜歡戴頌呢?十年了,那些喜歡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伴随她生活起居,工作睡覺,每時每刻。
在她眼裏,他清潤高遠不可碰觸,僅僅一句可能是客氣的誇獎,就足以讓她受寵若驚。
很快到了樓下。
紅棗動作緩慢地解開安全帶,臉蛋兒紅撲撲地說:“謝謝學長。”
戴頌的臉在夜色裏更外棱角分明,他沒什麽明顯的表情,低低應了聲。
“那我走啦,”紅棗打開車門,“你回去小心哦。”
她剛要邁出一條腿,戴頌問:“住幾樓?”
紅棗乖乖回答,“十五樓,”她把手伸出車窗,指着樓上某個窗戶,“那個是我的房間。”
戴頌點點頭。
越野車有點高,紅棗晃蕩着腿兒跳下去,心裏糾結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惹他厭煩了,頭都沒敢回,小跑着沖進單元門,坐電梯一路上樓回家。
韓毅今晚不回來,她飛快鎖好門,踢下鞋子,光腳沖進自己房間裏,趴着窗口往下看。
一道修長人影在暖黃路燈下映出長長的影子。
戴頌站在車旁,仰頭望着樓上某個窗口,看到燈光亮起,半掩的窗簾旁多出一個纖細的人影,才意猶未盡地低下頭,開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