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灼灼思華
詩酒大會是一個希望,給了那些努力的側峰弟子一個機會,主峰弟子自然可以玩耍,但他們卻都一個個鉚足了勁去拼。
正是酷暑時節,劍坪沒有任何遮擋,陽光火辣辣的直射下來,任誰都抵擋不住。
不少弟子都休息去了,理由一個個五花八門,有把握的自然不用管,太靠後的也可以放棄,至于中間的嘛反正不急于一時。那些弟子都不急,師父急也沒有什麽用了,幹脆一個個都回去歇着了。
九離山的風景是十分優美的,只可惜最好的風景往往在主峰那裏,很少有側峰弟子可以一親芳澤,只能望洋興嘆了。
一個少女撐着一把傘慢慢走過來,沖劍坪裏苦練的人打招呼道:“思華,你怎麽還在練啊?這麽大太陽,還是歇一會吧,我這裏有水。”
金思華收住劍招,抹了一把汗,遲疑了一會還是過去,一口氣灌下了不少水,喘着氣說不出話來。她顯然已經熱壞了,連發絲都黏在了脖頸上,整張臉都紅彤彤的。
少女擔心地看了看金思華,問道:“你看你的臉都紅成這樣了,還是休息一下吧。你前兩天不是好好的嗎,怎麽昨天你爹娘來看過你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金思華搖搖頭,嘆口氣道:“我沒事,我只是想多練練,一定要成為主峰弟子才好。”
“你頭都這麽燙了,還是歇一會吧。”少女伸手試了試溫度,驚呼道,手忙腳亂地給她翻找丹藥,“其實主峰弟子也沒有那麽好,只要你自己努力,在主峰側峰都一樣的。為了這個發燒了可就真的不值得了。”
“新雪,謝謝你對我這麽好。”金思華晃了晃腦袋,找到一塊陰涼處的石頭坐下,不住扇着風,神情很是低落,“實話跟你說好了,昨天我爹娘跟我說了,叫我一定要成為主峰弟子,不然還不如回家去嫁人呢。”
上官新雪也坐下來,誠懇地勸慰道:“有這樣的父母,任誰都會不高興的。他們對你要求是有點高,可是如果你實在達不到,我相信他們要不會怪你的。”
金思華搖搖頭,眼淚奪眶而出,把手裏的一片樹葉撕得粉碎:“新雪,你爹娘都對你很好,你肯定不明白我的感受的。我真是越來越不懂我爹娘了,他們總是讓我這樣那樣,可是沒有一個人真心誇過我一次。”
上官新雪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替金思華擦了擦眼淚,道:“爹娘是爹娘,你是你,他們養你長大,但沒有人規定呢一定要聽他們的。你要自己好好努力,将來有本事給他們錢養老,不要什麽都聽他們的,更不要嫁你不喜歡的人。”
金思華哽咽着道:“新雪,我知道你對我是真的好,可是現在那麽亂,我爹娘死活要站許浒那邊,昨天他們還說上官家是舊朝的,跟許家勢不兩立,叫我不要跟你玩了。”
上官新雪很是氣憤,跺腳道:“哪裏有這種糊塗的話!我是我,你是你,皇帝想要幹什麽和我們有什麽關系,用不着拖着扯着的!許家不是得勢嗎,我也沒看出來他們怎麽樣。我爹娘還讓我不要理連家的人呢,可誰能管的住我!”
金思華把頭埋在臂彎裏,哭道:“我們不一樣。你是大小姐,你爹娘都疼着你,而我只有聽爹娘的份……”
上官新雪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慰了一會,随後道:“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沒有辦法了,只是你爹娘是你爹娘,你是你,不要因為這個過不去。”
說完,上官新雪打起傘,往瑞雲樓的方向走去。金思華怔了怔,細細咀嚼着她的話。
道理誰不明白呢,只是做到就難了。
落霞峰的竹林裏,風隐像感覺不到熱一樣練着鞭子,目不斜視。
感覺到異動,風隐一鞭揮過去,少女一劍格住,身軀搖晃了幾下,竟沒有後退。
風隐面無表情地看過去,對面是一頭汗水的金思華。
“什麽事?”沒有要事,側峰弟子不得随意上主峰,這是規矩。
“師兄,思華有一些劍招不是很明白,請師兄指點。”金思華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口氣謙卑。
本來可以問霜晨月,可是她受傷了,自己也不好打擾,上官新雪不在乎練功,其他人更是不用指望。想來想去,也只有他可以問了。
“問你師父去。”風隐冷冷道。
本來弟子都有師父,雖然側峰裏的師父在他看來自己也是個半吊子,但教導他們是足夠了的,要一個個都這樣跑過來問,還像什麽話。
“師兄,我師父他平日繁忙,弟子不願叨擾。”金思華努力解釋道,低着頭不敢看他。
“你就敢叨擾我?”風隐問,臉色更加冷厲,“到底為什麽?”
“回師兄……”金思華斟酌半天,聲音更加小了,“師父說那樣子就夠了,但我想要更好。”
風隐終于正眼看了她一眼。一身白衣在她身上只有三分飄然的感覺,眉眼不算難看,卻滿是謹小慎微,一把普通的精鋼劍拿在手裏,一只手不自覺地把玩自己衣角。
她剛剛說,她想更好,好到連師父都教不了她。
風隐嗓音沉了沉,淡淡道:“你扔掉劍,走過來。”
他們之間有一段距離,也不過是幾丈,而風隐卻擺好了架勢,面上難得浮現出一抹冷笑:“每一步都是煎熬,怕不怕?”
金思華猶豫了一下,哐啷一聲,精鋼劍落地。
她慢慢走了過去,耳邊是呼呼風聲,身上霎那間落滿了翠綠的竹葉。
他在幾丈遠的地方,面無表情地揮舞着鞭子,一招一式都別出心裁,威力巨大。
每一步,都是一陣劇痛。金思華咬住嘴唇,本能地去躲,卻只會更疼。
背上很快就皮開肉綻,金思華努力瞪大眼睛,去捕捉風隐的一招一式,試圖看出一點玄機來。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風隐冷冷道,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鞭。
金思華毅然搖搖頭,伸手護着頭部,嘴唇已經被咬破了,而背上的鮮血滴滴答答流了下來。
每一步,都是血與淚的交融。
金思華終于忍受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也顧不得保護自己,只是拼了命地往前爬。
顧不得皮開肉綻,顧不得眼前滾落的鮮血,她沒辦法後悔,只能一步步往前。
風隐面容有些異樣,不自覺把力氣放緩了一些。沒想到這個少女,當時在絕情漠輸給了他,如今卻這麽頑強了嗎?
展眼看,她爬過的路上都是血跡,一襲白衣早被浸染得不成樣子,無數竹葉密密麻麻地覆蓋住她的身子。
這麽堅強,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金思華一點點地挪動,終于看見了他的靴子,吃力地伸出手就想抓。
風隐猛地後退一步,對上金思華絕望的眼神。他似乎做錯了什麽。
鞭子被随意地丢在地上,金思華眼裏滿是痛楚,一張清秀的臉早已血跡斑斑,頭發淩亂地粘在傷口上,灼灼如同火燒。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爹娘說她的名字是有故事的,想讓她成為灼灼的人。
灼灼是個奇怪的形容詞,說不出來它是什麽意思,爹娘說大概就是火焰燃燒的樣子,永遠富有生命力。
那麽她現在應該合格了吧。
迷迷糊糊中,感覺被人從地上拖起來,耳邊傳來輕輕的嘆息,背被人溫柔地撫過,緊接着,嘴裏被塞進了一顆藥丸。
頭千鈞般沉重,她慢慢合上了眼,不省人事。
霜晨月已經好了很多,這日她起來在山中閑逛,卻是聽見了一陣琴聲。
山中很少有人彈琴,一些人是會彈的,只是不肯,另一些則根本不會。霜晨月側耳細聽,琴音經過竹濤的洗禮更加純粹幹淨,不算很好,但也尚可。
輕輕走進去,一個青青的男子坐在那裏,背對着她彈琴,渾然忘我,仿佛與竹林融為一體。
琴音戛然而止,那人轉過頭,見是她,大吃一驚道:“師姐,你怎麽來了!”
霜晨月倒是有點面熟,只是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師姐記不起來了嗎?當初出絕情漠時就是我帶師姐去休息的。”十二三歲的少年眉目清朗,有些急切,“我叫史琅。”
霜晨月驀地記了起來,走到他身邊笑道:“沒想到你還會彈琴。”
史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師姐謬贊了,我家裏祖傳的琴,我也只會個皮毛而已”
“這琴倒是上好的。”霜晨月輕輕撫了撫琴弦,道,“你若是好好練,拿去對戰也不吃虧。”
“師姐,我是小弟子,上不得主峰,但今年情況特殊,師尊說只要能力夠就好。”史琅的眼睛亮晶晶的,問道,“師姐,我想上主峰,你可以教我兩招嗎?”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我買了大冰的新書。冰叔的書裏面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江湖,而我寫這文的目的,也是想創造一個江湖。
屬于我的江湖,分享給你,有幸一同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