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賣香粉的小姑娘
帝汶是這片大陸的中心,即使是盛夏,街上也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商販們也都是為了生意不怕熱的,一個個在攤子上張開大的遮陽傘,依然起勁地招呼客人。
正值午後,太陽越發毒辣,空氣凝滞不前,随着身上的汗水越來越多,其他商販再起勁的吆喝都無法阻止人們向一棵香樟樹湧去。
那是街上唯一的一棵香樟樹,生得枝繁葉茂如同一把大傘,投下一片清涼的陰影。更可貴的是,樹下有風。
誰也不知道風是哪裏來的,但絲絲清涼就是萦繞在樹下,不知道的人猜是樹的緣故,知道的人明白,這是小姑娘招來的風。
沒錯,樹下靜靜地站着一個小姑娘,一身月白色衣裙,看年紀也只有十五六歲,柳眉杏眼,一身逼人的靈氣,很是出塵。
但她現在做的事情卻是俗到了極點——她在賣香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那種。
“小姑娘,香粉多少錢一盒?”很快就有人開始問價錢了,畢竟躲在人家的樹下,要是再不買點東西,很有可能會被商販趕出去。
“十兩銀子。”小姑娘瞥了一眼那人手裏的盒子,淡淡道。
“十兩?你打劫啊?”那人吓了一跳,憤憤地放下盒子就走,邊走邊怒氣沖沖地叫,“我就是熱死了也不會花這個冤枉錢!”
小姑娘冷眼看着他離去,環視了一圈,開口問:“還有人要買的嗎?”
人們紛紛退後了幾步,搖手表示自己不買,但又舍不得離開難得的清涼,只能繞着樹蔭的邊緣圍成一個圓,不敢出聲,生怕小姑娘一生氣就把他們趕出去。
說來也是好笑,帝汶到底是大康朝的皇都,人們都是見多識廣的,就算不修道也會兩手武功,幹嘛要怕這個小姑娘?
一個賣冰棍的老板說出了大家的心聲:“這小姑娘在這裏擺攤沒經過連家同意,還把連家的人三兩下都打趴下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惹她了。”
老板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即使如此,他還是警惕地盯着小姑娘,害怕她一生氣就讓一陣風過來掀翻他的攤子。
那個八卦的客人接過冰棍,好奇地問:“真的?她有那麽大本事可以不經過連家?”
老板再次看了看那棵香樟樹,低聲道:“可不是嘛!帝汶裏所有的攤位都是連家的,就她不服管束,偏偏連家還不管。”
那客人點點頭,咬一口冰棍,随手抛出一錠銀子,向那棵香樟樹走去,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樹蔭的邊緣到底不是什麽好地方,人多陽光更多,驟然間爆發出一聲嬰兒的啼哭,緊接着一個少婦手忙腳亂地哄孩子,向小姑娘投去哀求的目光。
小姑娘嘆了口氣,點頭道:“你們都進來吧。”
人們很是自覺地慢慢往樹蔭裏挪,主動把最好的位置讓給老弱婦孺,享受着暑日裏難得的清涼。
那少婦對小姑娘更是千恩萬謝,匆匆忙忙地從身上掏出一點銀子,不好意思道:“姑娘,我的錢不夠,這點……”
小姑娘搖搖頭,眨着眼睛遞過去一盒香粉,笑道:“舉手之勞,沒什麽的。這個送給你孩子,可以安神的。”
“看來你還挺善良的。”冷不丁插進來一個聲音,正是剛剛八卦的那個客人,一身錦衣的俊朗少年。
小姑娘擡眸看了看他,問道:“你要買香粉嗎?”
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你的我就買,別人的我就不買。”
少年的神情太不正經,落在一般姑娘眼裏幾乎是□□裸的調戲了,當場就有幾個人忍不住想罵他卻被小姑娘攔住了。
“一百兩銀子一盒。”小姑娘神情不變,道。
有人發出驚呼聲,畢竟一百兩不是個小數目,夠普通人家用上一年了,不過看這少年神情氣度與衆不同,也不像是個窮人。
少年眼睛都不眨地掏出一張銀票,笑道:“收了我的錢,就跟我走吧。”他走近幾步,幾乎貼着她的耳朵,輕聲道:“小狐貍,我終于找到你了。你叫霜晨月?”
“是。”霜晨月退後半步,低聲道,“你是誰?”
“這個說來話長,我叫原天成,很快會是你的師兄。”少年笑得很是自信,“玄霜靈狐,九離珠就在我們九離山,你不去嗎?”
霜晨月愣了愣,淡淡道:“我為什麽要去?它又不是我的。”
“師尊說,将來肯定會是你的。”原天成的聲音帶了幾分蠱惑,“九離珠是屬于玄霜靈狐的東西,你是當今唯一有玄霜靈狐血脈的人,非你莫屬了。”
霜晨月垂眸不答,她當然知道九離珠對玄霜靈狐來說意味着什麽。
很久以前,玄霜靈狐是這片大陸的主宰,擁有控制風雨的能力,有着近乎神一般的力量。後來天谕石降落到這塊大陸上,狐族用全族的力量煉制了九離珠,以此化天谕石為我所用,狐族也因此覆滅。
如今天下三分,以帝汶為中心的大康朝早已沒落,卻依然能夠存在,就是靠了天谕石。而九離山這幾百年越發強盛,則是因為九離珠。至于最北面的雪霖宗,曾經擁有過九離珠,如今只是憑着名門正派的名頭強撐。
忽然響起一陣馬嘶聲,原天成皺眉道:“許浒來了。”
慢慢駛過的是一輛華麗無雙的車辇,無數的珠寶都堆砌在車上,二十匹紅鬃烈馬拉車,車邊是幾十個帶刀侍衛。說來也奇怪,這麽豪華的車辇,整個大陸絕對沒有第二輛,但怎麽看都沒有應有的貴氣,只讓人感覺像是窮怕了的暴發戶在炫耀。
車的主人許浒對這點絕對不會有異議,因為他就是一個标準的暴發戶。
具體怎麽發的,任何一個稍微八卦點的帝汶人都能講得頭頭是道。
傳說許浒之前只是大康朝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官員,後來新帝登基百廢待興時他去皇陵拜了拜,随後連連走狗屎運,官位一升再升,一下子就超過了舊朝上官家的地位,成為了朝中一把手。
而他的巨額身家,則是一次意外。
那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天谕石旁邊的賭坊開了一個賭局。毫無懸念的賭局,賠率開到了50:1,向來不會出錯的天谕石預言也是衆望所歸。但居然爆出了個大冷門,于是砸了全部身家的許浒一下子發了大財,在富豪排行榜上的位置坐火箭一樣往上竄,搖身一變成為了現在的許大人。
人一出名難免遭人嫉妒,更何況用這種投機倒把的方法賺來的錢更是令人眼紅,現在許浒只要上個街就會有人暗殺,好在他侍衛多又心大,自己沒有什麽武功還敢出來晃悠。
許浒舒舒服服地坐在車上,手裏摟着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所到之處連知了都安靜了下來。
靜谧的空氣下卻是暗流湧動,誰都不知道藏了幾雙眼睛在窺探着他。
識趣的商販都趕緊收攤了,在樹下的人們也紛紛溜走,只剩下霜晨月和原天成兩個人。
“停下。”許浒忽然道,車辇立刻停在了香樟樹前。
車上的美人用纖纖玉手一指,嬌聲道:“我要那個香粉。”
許浒點頭,肥胖的臉上滿是笑容,拒絕了侍衛的提醒,摟着美人就下了車。
霜晨月暗暗皺眉,他那麽胖,下車倒是輕巧。
幾片最高處的樹葉無風而動,響起了一片輕微的飒飒聲。領頭的侍衛立刻警覺起來,道:“大人,還是趕緊上車吧。”
許浒搖頭,笑道:“沒事的,我就買個東西。”扶着美人的手走到霜晨月面前,許浒笑得眼睛都快沒有了:“小姑娘,這香粉怎麽賣啊?”
“一千兩銀子一盒,不講價。”霜晨月道。
“好好好,這些你先拿着。”許浒豪氣地揮手,立刻有人遞上來一疊銀票。霜晨月一一收了,點頭道:“夠了。”
美人挑挑撿撿了半天,終于挑定了兩盒,霜晨月連忙雙手捧起香粉盒子,似乎是想遞過來。
一陣風不合時宜地吹了過來,挾着香粉向許浒的臉撲去。許浒忍不住捂住鼻子咳嗽起來,霜晨月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把整盒香粉擲向許浒,立刻退了半步。
領頭的侍衛刀已出鞘,直直向霜晨月劈過來,霜晨月再退半步,只聞得頭上一聲脆響,一道劍光已經落下,伴着紛紛揚揚的樹葉向那把刀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