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節有課,但是他今天起床早卻和這一點沒有關系
她痛腳, 讓她開開心心的,一切都好說,而季揚在哄她開心這一點上,簡直是不遺餘力。
一個學期下來, 除了依舊沒能實現把她從季堯臣身邊拖走的願望, 其他方面的發展季揚還是非常滿意的。
一年一度的研究生考試終于結束,新的一年也随之到來。
這一年, 他即将年滿二十二。
在海邊的時候,季揚鼓足了勇氣,試探性地提出了這一點,然而不知道是方怡安沒有理解還是假裝不懂,他的試探被直接忽略, 但是他的心思卻絕對沒有因此而被打消。
國人最盛大的節日春節即将到來,冬日裏,象征着豐年的瑞雪紛紛揚揚地飄灑下來,很快就鋪滿了地面。
季揚透過窗子向外看去,整個院子都是白色的,蒼翠的松樹上也對這一層厚厚的積雪,寒風一吹,撲簌簌地揚了起來。
他轉頭對方怡安道:“要不咱們出去打雪仗吧?”
百無聊賴的方怡安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還不停地轉臺,走馬觀花地摁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麽想看的節目,聽到季揚的提議,向外看了一眼,懶懶道:“不去,太冷了。”
“跑起來就熱了嘛。”季揚充滿了熱情,“你不是悶嗎,正好出去吹吹風就清醒了。”
說着,來拉沙發上的方怡安。
拉了一下,沒拉動。
“小芳芳~”季揚牽着她的手道:“你這兩天是怎麽了,一點精神都沒有。”看方怡安還是不動,他直接坐到旁邊,伸手向額頭一探,“病了?也不發燒啊……”
方怡安身體一軟,直接倒在季揚的肩膀上,“就是什麽都不想幹而已。”
接着身體往下一滑,順着季揚的胸膛一路滑到腿上,枕着他的腿就躺了下來。
季揚摸了摸她的頭發,“……要不,咱們去游樂場玩兒吧?”
方怡安想到什麽,眼帶笑意,“又要去坐摩天輪?”
季揚面色微紅,臉上卻故作鎮定,“啊,你還記得啊,其實我覺得坐坐也挺好的啊,你看現在到處都是雪,我們從高處往下一看,一片銀白——這就叫白茫茫大地真幹淨——怎麽樣,要不要去?”
意圖已經這麽明顯了,方怡安要是再聽不出來那就是傻了,她盯着季揚耳朵根那裏的一抹紅色看了半天,忽然覺得好笑,“你上一次拉着我出去玩的時候都沒臉紅一下,怎麽現在害羞啦?”說着,伸出手去。
“那當然不一樣,”季揚振振有詞,“那時候我還在追求你,當然要臉皮厚一點兒,但是現在我們已經是戀人了,臉皮薄點兒也沒關系……啊!”
話沒說完,季揚忽然叫了一聲,一把抓住了方怡安作亂的手,反應稍大,差點沒把真在腿上的方怡安颠下去。
“哈哈哈。”方怡安眨眨眼睛,壞笑道:“原來你耳朵這麽敏感啊~”
季揚捂着耳朵瞪了方怡安一眼,“別動手動腳的啊!”
方怡安當做沒聽見。
季揚當然是拿她沒辦法的,最後只能認栽,自我安慰道:“反正我早晚也會知道你哪裏比較敏感的。”
方怡安聽了他的話,忽然不笑了,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看的他有點發毛,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你看什麽,我臉上有花嗎?”
方怡安看到他的動作,終于止不住地笑出聲來。
“喂,小芳芳,你這可就不厚道了,到底哪裏好笑了啊?”季揚惱羞成怒。
方怡安也不說話,就是小,捂着肚子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在季揚腿上只打滾。
笑聲是會傳染的,本來季揚還有幾分羞惱和莫名其妙,但是看方怡安笑得這麽開心,不覺得也彎起了嘴角,這一下就剎不住閘,立刻和方怡安笑成了一團,一邊笑還一邊問:“到底哪裏好笑啊?笑什麽笑啊……”
方怡安掙紮着坐了起來,靠着季揚道:“你剛才說,要知道我哪裏最敏感……哈哈哈……”
門忽然開了。
方怡安的笑聲戛然而止。
季堯臣的腳步停在了那裏,忽然就落不下去了。
方怡安收拾好表情,揚了揚眉,“你起了啊。”
“嗯。”
“廚房有飯。”季揚補充道。一邊說一邊想,為什麽季堯臣一出現,整個場景就有點尴尬啊——他們又不是偷情被抓。
季堯臣點頭,向廚房走去。
“你這幾天是怎麽了?”方怡安忽然出聲,“也沒看你睡得多晚,早上起得倒是越來越晚。”
“可能是累的吧。”季揚幫忙解釋道。
“累的?”方怡安表示懷疑,“我也沒看你忙什麽啊,難道你還有什麽事情我不知道?”
“沒什麽。”季堯臣淡淡道:“有點失眠而已。”
方怡安狐疑地看着他,只不過季堯臣很快進了廚房,切斷了她的視線。
“你不覺得他有哪裏不對勁嗎?”方怡安扭頭問季揚。
季揚仔細想了想,“好像瘦了?”
方怡安白他一眼,“算了,問也白問。”
季揚确實覺得季堯臣好像瘦了,不過如果失眠的話會掉秤也正常吧,而且這段時間壓力大也正常,又或者……季揚暗戳戳地想,說不定是自己和小芳芳秀恩愛刺激到他了?
嗯……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還真是有點愧疚。
“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啊?”季揚很快想到了自己的要事。
方怡安翹着二郎腿,從果盤裏弄了一個橘子,剛一回頭就看到季揚伸出的手,再看看他一臉讨好的笑容……轉手把橘子塞給他,“吃吧。”
季揚臉一垮,看着方怡安重新拿了個蘋果自己咔嚓一聲啃起來,只能認命。
“你剛才說的是哪一天?”
季揚麻利地剝掉橘子皮,“情人節。”
“哦~”方怡安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既然是情人節的話,那就去好了。”
兩個人的計劃終于敲定,季揚不得不偷偷強調一下,“我們兩個人啊。”
“廢話。”方怡安拿了一個蘋果砸給他。
季揚一把接住,也咔嚓了一口。
嗯,果然還是最喜歡吃蘋果了。
大概是為了照顧季揚看雪景的心情,天公作美,在前兩天又賜下了一場雪。
方怡安走在白色的沒有人涉足的雪地上,聽松軟的雪被踩實後發出的咯吱聲,覺得心情很好,然而一扭頭對上季揚,眉毛就皺了起來。
“怎麽你今天這麽奇怪啊?”
“啊,是嗎。”季揚一只手和方怡安牽在一起,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每走上一步,都顯得心事重重。
“是你說今天來這裏玩兒的,結果你就這麽個狀态?”方怡安不高興了,把手一甩,“剛才就是,玩個鬼屋你居然還能魂游天外!”
季揚有點尴尬地笑笑,“意外,純屬意外。”
“那你現在又是什麽情況?成天魂不守舍的……不想玩就回去!”
“別!”季揚立刻道:“玩,玩!”
“那你不走神了?”
“我對天發誓。”季揚煞有介事地豎起三根手指。
方怡安稍稍滿意,“那我們去坐摩天輪吧。”
這句話一出口,季揚腳步微微一頓。
方怡安立刻就感覺到了,“怎麽了?”
“沒怎麽。”季揚似乎深呼吸了一口,微微笑道:“我們走吧。”
說着,主動牽着方怡安的手,大步流星向前走,嗯,走出了一股大義凜然的感覺。
方怡安跟在後面,看着他筆直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有事情瞞着她啊……以為她那麽容易糊弄?
咱們走着瞧吧。
來到摩天輪前,仰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這個龐然大物,季揚握住方怡安的手,“小芳芳。”
方怡安一撇嘴,“季小包?”
以往對此調侃十分敏感的季揚此時卻好像沒有意識到一樣,擡頭愣愣地看着摩天輪,好久才低下頭來,整個人的精氣神好像煥然一新,笑眯眯道:“到時候到了最高的那個點,我們兩個就接吻吧。”
方怡安很想無語看天。
“這種話你有必要說出來嗎?”方怡安瞪了他一眼,“反正都不許伸舌頭。”
季揚一聽,當即吐了吐舌頭,笑道:“這樣嗎?”
方怡安拍了他一巴掌。
季揚眨眨眼睛,“那我就當你同意啦。”
“同意什麽?”方怡安沒好氣道。
“同意我在摩天輪上的一個小小的願望啊。”
方怡安撇了撇嘴,“看你表現。”
摩天輪終于轉完了一圈,上面的人陸續下來,也輪到方怡安和季揚坐上。
季揚剛坐進去,就伸手摸了一把座位,回頭道:“不涼。”
方怡安一屁股坐下,還說道:“真不懂摩天輪有什麽好玩的,一點也不刺激,根本沒什麽娛樂性,也就能坐一圈看看風景。”
“你不覺得很浪漫嗎?”季揚問。
方怡安不以為然,“如果你能夠給我寫一首七言情詩我會覺得更浪漫的。”
季揚笑了,“那你還說饒了我吧,我可不會寫詩,所以只能來帶你坐摩天輪咯,浪不浪漫另說,但是,”頓了頓,季揚的聲音忽然沉靜下來,握上了方怡安的雙手,笑語溫柔,“如果真的在最高處接吻就可以讓我們走到最後的話,為了這,我也一定要帶你來坐一回啊。”
方怡安本來可以出言挖苦的,但是卻沒有說出話,看着季揚的眼睛,好半天才忽然回神,抽手不屑道:“要是真的這麽容易的話那大家都不用分手了。”
“反正我信。”季揚堅持。
“好吧好吧。”方怡安不打算和他僵持,反正都坐上來了,信不信能怎麽樣。
摩天輪緩慢地轉動着,季揚手中忽然多出了一件東西,低頭盯着一動不動。
“什麽東西?”
“水平儀。”季揚盯着儀器道。
“那這個球?”
“測向心力。”
方怡安微微睜大了眼睛,“你……搞什麽鬼?”
“當然是測算最高點的位置啦。”
“你……你還來真的……”方怡安的話沒說下去,因為季揚忽然撇下手中的零件,毫無預兆地向方怡安貼了過來。
Mua的一下,親在了她的嘴上。
方怡安第一反應就是把他推開,但伸出的手卻被季揚直接鎖在懷裏。
兩個人維持着單純的兩唇相貼的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怡安終于忍不住了,一把推開季揚。
“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伸舌頭!”
季揚直接撞到了盒子的壁上,第一反應卻是拿起儀器确定錯過了最高點,回頭才笑嘻嘻道:“成功啦。”
方怡安看他一臉愉悅,想到自己剛才居然跟這季揚做了這麽件傻事,忍不住揉了揉額頭。
“你是不是傻?”
“偶爾傻一下也沒關系啊。”季揚不以為意,說話時依舊控制不住地眉飛色舞。
方怡安索性看向外面,決定不和他說話。
季揚主動靠了過來,“你生氣了?”
方怡安不回答。
“那我送你個禮物,你消消氣好不好?”季揚的聲音帶着循循善誘的味道。
“什麽禮物?”方怡安瞥他一眼。
“你先閉眼。”
方怡安睜大眼睛。
“嗯……你閉一下眼。”
“不給拉倒。”
“好好好,你睜着眼睛吧。”季揚連忙挽救,結果正說着,臉色忽然就有些不自在。
方怡安眼睜睜看着他面色微紅,幾乎要去摸摸他臉上的溫度了,手剛伸出去,就被季揚抓住,塞了個東西進來,又握着她的手攥住那個東西。
方怡安心中一動。
季揚故作鎮定道:“其實這個禮物就是我啦,你要不要收下啊?”
方怡安心中的預感瞬間爆炸。
所以說她手中握着的東西是……
☆、未來弟妹
季堯臣面前, 來回踱步的路與森終于坐下, 嘆息一聲,看着季堯臣道:“停藥吧。”
不等季堯臣開口,又補充道:“我以醫生的身份勸告你。”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禁不起折騰了, 看看你現在的狀态。”他敲了敲手中的報告單, “已經出現很多副作用了,失眠還是小的,”頓了頓,道:“你現在身上的肌肉還剩幾塊?是不是怎麽鍛煉都覺得身體線條不如以前?而且容易疲憊, 但是偏偏還失眠不能好好休息,情緒容易激動,同時還容易受到打擊從而低落……我以前和你說過, 性激素是維持身體平衡的重要因素,牽一發而動全身,你長期控制性激素,對你全身都會造成不同程度的損害……”
“不用說了。”季堯臣打斷路與森的說教, “我停藥。”
“這就對了嘛。”路與森也松了口氣, “看看你現在,高血脂都出來了, 這東西根本治不好——不過也別擔心,只要注意保養,完全可以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日常生活還是沒有大問題的。”
離開醫院,季堯臣在車裏坐了半天, 也沒想好回去之後怎麽和方怡安提起這件事,仔細想想,他似乎從來沒有違拗過她的心願,哪怕她只為了自己能夠睡得更舒服而要求他放下一個男人的尊嚴——其實也不算,季堯臣覺得在她面前,其實本來也無所謂尊嚴,他已經将自己能夠給予的全部都交了出去,不為了得到她的回應,僅僅為了能夠讓她生活得更舒服。
可是這一次他退縮了。
或許是因為路與森提到的,他這段時間病态的情緒波動,令他忽然有些不甘,又或者身體上的問題終于引起了他心态上的自卑,再或者……僅僅是因為這樣的病态令他如夢方醒,忽然察覺到自己做的其實并沒有意義。
然而當選擇做出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想到方怡安,想到他該如何回避這個現實問題。
許久,并沒有能夠整理出一條清晰的思路的季堯臣還是發動了車子,開往方家的方向。
今天是情人節,她和季揚早早出去玩兒了,才給了他一個不那麽局促的機會來到醫院,檢查一下最近覺得不太好的身體狀況。
現在天色已晚,他們大概已經回來了,這也就意味着,他必須盡快拿定主意。
然而,意外的是,家裏看起來空蕩蕩的,并沒有兩個人的身影,只有客廳的燈光說明他們确實已經回來。
季堯臣去主卧看了一眼,方怡安不在,想了想,又來到季揚的房間門前,隐約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
原來在這裏。
他伸手正要敲門。
忽然,像是被電擊一般,他的身體打了個顫,仿佛受到重創,晃了一晃。
腳下已經不自覺地退出半步,盯着面前的這扇門。
擡起的手已經垂下,也沒有力量再度伸出,更談不上去敲響那扇門。
季堯臣就這麽看着那扇門,一片死寂中只能聽到忽強忽弱但總體輕微的聲音。
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扇門,然後轉身離開,回到屬于他的主卧。
還是不要打擾他們的好。
季堯臣吃下一把藥片,心想。
很快,藥物的作用就令他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方怡安從睡夢中醒來,睜開朦胧的睡眼,意識尚且處于迷茫之中,忽然你就覺得有哪裏不對。
嗯……有一種久違的,熟悉的觸感……出現在她的……屁股上?
方怡安瞬間清醒過來,猛然坐起,顧不上動作太猛帶來的些微不适,伸出右腳,狠狠地踹了出去!
“嗷!”還在睡夢中的季揚大叫一聲,被幹淨利落地踹下了床。
整個人都清醒過來,哎喲喲的□□着,扶着床沿坐起來,卻沒敢繼續爬上去,擡眼看着明顯臉色陰沉的方怡安,因為早起困倦而帶着點生理鹽水的雙眼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
“你幹嘛踹我!”
方怡安眯起眼睛,周身帶起冷風,“你那東西再敢杵着我,我下一次就換個地方踹!”
季揚瞬間臉色煞白,“別別,”他連忙坐過來,嬉皮笑臉道:“你要是踢壞了,可要關系到你的人生幸福啊。”
方怡安覺得憋氣,“那你就別和我一起睡!分床!”
季揚摸摸鼻子,“我這不是方便陪着你嘛。”
方怡安面色陰晴不定,一時還拿不定主意,季揚反倒想起什麽,有些不樂意了,“那要是我哥,你怎麽辦啊?”
“季堯臣?”方怡安撇了他一眼,“如果是季堯臣那直接吃藥就行,換成你——”說着有點洩氣。
換成季揚就行不通了啊!
“等等!”季揚抓住了關鍵詞,“你說……吃藥?”他睜大了眼睛,“我沒理解錯吧?”
方怡安白了她一眼,“我管你怎麽理解的!”她直接起床,怒氣沖沖地拿着衣服往身上套,回身把衣服甩給季揚,“趕緊起床!”
“不行不行。”季揚急切地一把拉住方怡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哥他為了和你睡在一起還要吃藥?”
“是啊是啊。”方怡安有些不耐煩了。
如果換做其他時候,季揚肯定見好就收,但這一次他是真的被震驚了,顧不上許多,又追問,“吃了五年?”
方怡安穿衣服的動作一頓,有些困惑地皺眉,“也就不到兩年吧。”
也就?不到兩年?
季揚一時沒反應過來。
倒是方怡安被他這一問勾起了某些疑惑,“不過也挺奇怪,之前我怎麽都沒發現呢?”
想一想,明明她和季堯臣在一起睡了那麽長時間,怎麽偏偏第三年上才發現?
唔……方怡安仔細回憶了一番,好像找到了答案,似乎以前季堯臣都比她起得早啊,如果不是那一天他忽然起晚,估計她還一直被蒙在鼓裏呢。
不過既然有了那麽一次,那之後她才開始留意這個問題,哪怕潔癖沒那麽嚴重了,也還是無法接受。
方怡安撇了撇嘴,快速把衣服穿好,開門就走了出去。
剛到客廳,就看到了坐在那裏的季堯臣。
“你昨天去哪兒了,大晚上還沒回來。”方怡安随口問了一句。
“有事。”
“有事?”方怡安聽他的語氣就有點不對,往日季堯臣和她說話的時候語氣都很溫和,态度也很認真,可是這一次怎麽就跟敷衍一樣?
“哦那真巧,昨天你不在的時候,我和季揚也剛好有事,”她咬了重音道:“很重要的事。”
季堯臣大概明白她想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麽,但是并不想聽。就在這個當口,方怡安已經開口。
“昨天季揚和我求婚了。”
季堯臣瞬間擡頭看了過來。
看得剛走過來的季揚吓了一跳。
方怡安卻不甘示弱,迎着他的目光道:“而且我同意了。”
季堯臣眉毛動了動,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是嗎。”
還是那種冷冷淡淡的語氣!
“你這是什麽态度?”方怡安受不了了,“你的表情在告訴我,你很不高興!”
方怡安幾乎可以料到,季堯臣下一步大概會露出一絲淺薄的笑,然後說句:“不,我很高興,恭喜你們。”
然而并沒有。
季堯臣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着方怡安,點了點頭,吐字清晰:“是,我不高興。”
方怡安和季揚同時睜大了眼睛。
“季堯臣,你——”方怡安為季堯臣這樣反常的舉動所震驚,但是下一刻又覺得自己反應太強烈,臉色跟着一變,眉毛立刻揚了起來,“你高不高興關我什麽事啊,我就是通知你一聲而已,反正是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拿主意,還輪不到你做主!”
季堯臣似乎也為自己方才的舉動而懊惱,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很快恢複了鎮定,“我沒事。”
說着,就在另外兩個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離開了客廳。
方怡安一臉不滿地扭頭對季揚道:“他這段時間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季揚有些複雜的目光又落到了方怡安身上。
其實你也很奇怪啊,小芳芳。
不過他沒有說出來。
季揚求婚成功,方怡安即将成為自己的弟妹,季堯臣被這一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擊,幾乎想不到如何應對。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天,當初任子钰出現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甚至能夠保證那一天自己還能夠面帶微笑送她走入婚姻的殿堂。
可是當這一刻真的來到面前,他的心境卻完全不一樣。
任子钰出現的時候,他和方怡安之間存在着不可調和的矛盾,為此他毫無怨言。
可是當她和任子钰分手,他們之間的矛盾也終于解決,偏偏又蹦出了一個季揚——他的親弟弟——橫插一杠。
更重要的是,方怡安答應了季揚的求婚。
她選擇了季揚。
季堯臣沉沉地嘆息一聲。
五年來,他從來沒有違拗過她的意願,為自己争取過什麽,而她的選擇對他來說,無異于最終判決。
只能無條件服從。
所以當方怡安再次提議的時候,他并沒有想過反抗。
“現在我和季揚在一起了,多出一個你也不太方便,所以我已經想好了,給你買一個房子,你搬過去住,這樣的話我們互不礙眼。”方怡安道:“本來我們兩個一直住在一起也很奇怪,而且去年的時候我們之間的法律關系也不存在了,又正好趕上這個機會,分開住也挺好。”
季揚站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每一次這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都自帶氣場,搞得好像打仗一樣。
雖然并沒有過針鋒相對。
這一次也不例外,季堯臣直接回應,“好。”
說完就立刻回房收拾東西。
這樣尴尬的三人境地,他自己也不願意繼續呆下去,每天眼中都是另外兩個人甜甜蜜蜜。
方怡安倚着門看他收拾東西,看着看着,又不滿了,“你看樣子很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啊。”
季堯臣沒回應。
方怡安覺得沒趣,幹脆去和季揚商量着季堯臣走之後的房間規劃。
季揚心裏還是有點小開心的,畢竟送走了自己的一大情敵,至于對方是自己哥哥……那沒辦法,親情是親情,愛情是愛情。
方怡安一扭頭看到他臉上的笑容,眉毛一揚,“送走他你就這麽開心?”
“當然啦,”季揚毫不掩飾,“送走了電燈泡,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二人世界啦。”
方怡安哼了一聲。
☆、你喜歡我
“哎, 果然舒服啊。”季揚向後一躺, 整個人呈“大”字倒在了床上,“主卧睡起來感覺就是不一樣。”
方怡安翻了個白眼,等季揚讓出地方來也跟着一躺, “反正都是一張床。”
“這當然不一樣。”方怡安看着天花板說。
季揚看她有點發呆的樣子, 側過身來,“你之前總是睡不好覺,這一次應該可以了吧?”
“誰知道。”方怡安敷衍地說了句,“換了主卧應該會好點兒吧。”
“那就睡吧。”季揚撥開一縷劃過她嘴角的發絲, 伸手輕輕遮在了她的眼上。
“再過幾天,我們就要結婚了,這個時候可要好好休息——”
方怡安忽然撥開了他的手, “結婚?”
季揚愣了一下,“是啊,過幾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剛好二十二, 到時候我們就直接去領證——這不是都說好了嗎?”
“不行。”方怡安語氣微冷, 不容反駁。
“怎麽了?”季揚有些詫異地撐起了身體,打量她的臉色。
“不怎麽, 太快了。”方怡安別過頭去看牆。
“真的?”
“廢話。”方怡安正過頭來看着季揚,“我要睡了。”
說着,把被子一拉,就閉上了眼睛。
季揚要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只能照顧很久沒睡好的方怡安的心情, 也閉上眼睛睡覺。
似乎是回到主卧的效果,方怡安果然沒有再鬧失眠,而被她折騰了幾夜的季揚也難得有了休息時間,很快就放心地進入了睡眠。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的身旁,方怡安睜開了眼。
看看季揚,已經熟睡,自己的四肢也沒有被禁锢,方怡安想了想,起身下床,離開卧室,來到了客廳。
打開了電視,轉到最無聊的頻道。
她還是睡不着覺,而且心裏反而更煩躁。
尤其是想到季揚剛剛提出的結婚兩個字,心裏就像是梗着什麽沒有解決的事情,怎麽也不順暢。
她關掉了電視,很快穿好衣服,走出了屋子。
春暖花開的季節,夜裏依舊寒冷,方怡安卻沒有感覺,躁動的內心像是燃燒着一把火,急于發洩出來。
車子很快發動,駛離了方家。
就在她離開後不久,客廳裏已經被她關掉的電視又重新被打開,依舊是那個枯燥無味的電視臺。
路程并不近,但方怡安卻對路線記得很清晰,夜裏車流較少,她一路順利地開到目的地,車子一停,人就下了車。
這地方還是她買下來的,剛好她手中還有一把鑰匙,咔嚓一聲,黑暗中,大門洞開,露出黑漆漆的客廳。
方怡安摁開了燈,頓時,明亮一片。
這裏的房間不少,房門也多,方怡安并不知道季堯臣住在哪一扇門後,索性從第一個房間開始,一個一個地找,結果剛走到第一扇門前,咔嚓一聲,另一扇門開了。
一身睡衣的季堯臣走了出來,分明已經後半夜,臉上卻沒有半分睡意。
方怡安一轉身就對上了他。
“你沒睡覺?”方怡安道。
“睡不着。”季堯臣也沒問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反手關上卧室門,走了出來。
方怡安直接到客廳裏坐下,“季揚是三月十八的生日。”
季堯臣面色不變,“我知道。”
“二十二歲生日。”
季堯臣沒說話,目光落在方怡安的臉上,“所以?”
看到季堯臣一副不能更淡定的模樣,方怡安忽然有些煩躁,皺起眉來,“你也不用裝蒜了,我不信你猜不到我今天為什麽突然來找你。”
季堯臣倒水的手顫動了一下,聲音卻一如既往的平穩,“為什麽?”
“你真猜不到?”方怡安冷笑一聲,“你之前不是挺聰明的嘛,怎麽現在遲鈍了?”
“我什麽時候很聰明?”季堯臣把熱水遞給她。
“比如你在沙灘上質問我的時候。”方怡安嘴角的嘲諷意味更明顯了,“你不是猜到了嗎,我就是故意讓你跟着一起去的,我就是想看你變臉,想讓你看着我和季揚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自己的推測是一點,而方怡安這樣坦然的承認卻完全是另外一碼事,像是突然解開了幕布,突然戳破了窗紙,季堯臣杯中的水像是受到晃動,一圈一圈的漣漪擴散開來。
已經把事情攤開,方怡安索性不再遮掩,微微擡起下巴,“既然你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那就讓我直接,面對面的,告訴你好了。”
“不用了。”季堯臣倉促打斷。
“看看,又開始了,又開始逃避了!”方怡安笑了起來,“但是沒用!”
“我今天必須得到一個答案。”方怡安一字一字地說,目光牢牢鎖住季堯臣的雙眼,說話時的聲音帶着強烈的挖苦意味,“季堯臣,你其實喜歡我吧?”
季堯臣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連帶着眉眼也跟着低垂下去。
“說啊。”方怡安揚眉,“還是說你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季堯臣擡眼,“喜不喜歡又能怎麽樣?”
方怡安嘴角綻放出笑容,不無得意道:“看吧,你果然是喜歡我的對不對?真是無法想象,你究竟是怎麽看我和季揚交往的啊,季揚可是你弟弟啊……季堯臣,你當時是不是真的很想祝福我們啊?”
季堯臣微微一笑,“是。”
似乎因為放開了什麽而顯得坦然,哪怕對着方怡安的目光也能夠清楚地表達。
“我們不合适。”
方怡安忽然就怒了,“不合适不合适!季堯臣,除了這三個字,你還能說出點什麽?你張口閉口都是不合适,結果卻連對我說一句喜歡都不敢——就連我這麽逼問你,你也最多回我一句,喜不喜歡又能怎麽樣——你說能怎麽樣?就你這幅德行,當然不能怎麽樣——因為我,馬,上,就要,和,季,揚,結,婚,了!”
方怡安怒不可遏地撲到季堯臣面前,伸出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
然而一通話過後,她又冷靜下來,雙手抱肩站在季堯臣身前。
“既然你說不合适,那你倒是說說,哪裏不合适?”
“一定要我說出來嗎?”季堯臣目光中一片死寂。
“當然啊,”方怡安惡劣地笑,似乎季堯臣越是痛苦,她就越感到高興,“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有多可憐?”
季堯臣沉默了一會兒,竟然笑了,眼睛在笑聲中忽然變得格外明亮,卻亮得令咄咄逼人的方怡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緊接着,季堯臣平穩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已經不算是一個男人了,這個理由,你可以接受嗎?”
方怡安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季堯臣說了什麽,瞬間睜大眼睛,“你說什麽?”
方怡安并不是沒有聽見,季堯臣知道,但他還是近乎自虐地重複道:“我已經不算是一個……”
“不可能!”方怡安粗暴地打斷他,直接伸手抓向了他的下半身。
季堯臣一把截住她的手,“安安。”
“放開!”方怡安一把甩開季堯臣本來也沒用力的手,扯上了他的褲腰。
季堯臣被她粗魯的動作推倒,直接躺在了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