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節有課,但是他今天起床早卻和這一點沒有關系
提防他的那個堂哥,畢竟,明天過後,季堯臣和方怡安的關系就會變得不同。
不早點下手怎麽能讓他主動退步?
他可不是當初那個為了給他機會就白白浪費一年時光的少年了。
方怡安就像她所說的那樣,這一天晚上沒有熬夜,早早入睡,準備明天再早早起床。同樣,季堯臣也沒有耽誤時間,甚至于,整個晚上兩個人都沒有過多的交流。
季揚對着安靜的客廳,忍不住摸摸鼻子,拉住要走的季堯臣。
季堯臣回頭,“怎麽了?”
“你就一點兒都不緊張?”
季堯臣似乎為這問題感到奇怪,“我緊張什麽?”
“啧啧。”季揚擺出一副“你繼續裝”的表情,“明天啊,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
季堯臣看了看卧室的方向,确定方怡安沒有留意這邊,才道:“沒有什麽可擔心的。”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有些東西,本來就不是我的。”
季揚松開手,意味深長地回了一句:“你想明白就好。”
季堯臣正要前進的腳步被他這暗含得意的話說得停了下來,想起什麽,轉過身對着他時,面色平淡得好像只是單純向他提醒一個事實。
“有件事忘記告訴你。”
“什麽事?”
“五月份,那一位已經回國了。”
季揚臉色果然微微一變,很快又調整過來,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那也是我的事情,就不用老哥你操心啦~”
季堯臣沒說話,跟着走進了卧室,門一關,把季揚關在了外面。
季揚看着眼前這扇門,牙根直癢癢。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從小芳芳的身邊趕走!
睡得早,第二天早上時,方怡安起來的也早,睜開眼睛,身邊已經沒有了季堯臣的溫度,看看時間,不到六點。
神清氣爽地下床拉開窗簾,大片的晨晖瞬間灑落進來,落了方怡安滿身滿眼。
看來今天是一個好天氣啊。
方怡安勾起嘴角笑了笑,打開門,就看到了外面已經穿戴整齊的季堯臣和打着呵欠剛剛走來的季揚。
“嗨,早上好啊小芳芳~”看到方怡安,季揚立刻伸手熱情地打招呼。
方怡安回了他一個冷淡的眼角,目光落在季堯臣身上,“你起得好早。”
“嗯。”季堯臣道:“今天有事。”
“好巧啊,我今天也有事呢。”方怡安言笑晏晏,幾句話之後走進了衛生間。
季揚則懶散地坐到桌邊,揉了揉自己一頭淩亂的碎發,打了個呵欠,“嗯......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她起床的模樣那就好啦。”
“別沖着我說話。”季堯臣道。
“呃?”
“你沒刷牙。”
季揚:......
果斷轉移話題,壓低了聲音問:“今天不是她生日嗎,你都沒有什麽表示?準備什麽禮物沒有?”
季堯臣低頭往杯子裏倒牛奶,“今天大概就是她最好的禮物了。”
季揚一撇嘴,伸手要去拿牛奶,還沒夠到,季堯臣忽然橫插一杠,把杯子一端,放到了季揚面前。
“哎,今天怎麽服務态度這麽好?”
季堯臣面色不變,“你坐錯位置了。”
季揚低頭看看,好吧,他坐在了方怡安的位置上。
方怡安很快洗漱出來,輪到季揚洗漱的時候,對季堯臣道:“你今天帶我一路吧。”
“好。”
剛剛洗漱出來的方怡安身上還有些水汽,穿着一身沒有換下的藍色睡衣,踩着一雙拖鞋就跑到衣櫃前翻衣服,找了半天,總算翻出一件白色的襯衫,往自己身上一比。
“這件怎麽樣?”
“白色?”
“當然,白襯衫黑禮服,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季堯臣看了看效果,“很好。”
方怡安一撇嘴,“不會顯老?”
“不會。”
“那就好。”
方怡安敲定衣服,将近一年沒有碰過的白色襯衫重新出現在了她的身上,只不過因為她的确不在意了而已。
她坐上季堯臣的車,臨走的時候,季揚就站在門邊和她招手,好像這一趟回來之後就要迎來什麽喜事一樣。
“記得開開心心地回來啊~”
這一天......當然會開開心心地回來。
方怡安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季堯臣,他的側臉一如既往地帶着沉默又內斂的味道,看不出任何外露的情緒。
想了想,主動開口:“你今天怎麽沒有祝我生日快樂啊?該不會是不想讓我生日快樂吧?”
季堯臣的手穩穩地把控着方向盤,半晌沒有回答,直到方怡安等得有些不耐煩,才帶着一種鄭重儀式感說了四個字。
“生日快樂。”
但是聽起來一點也不令人快樂。
方怡安卻因為這點不令人快樂的問候覺得愉快了不少,直到下車的時候臉上都帶着漂亮的微笑。
今天,她需要簽署一份文件,從此結束她被掠奪的歷史,而方清池留給她的股份也會重新回到她的手中,哪怕只有百分之二。
業界很多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這裏,等待着看今天華元股東之間會産生的一場變動。
最後,季堯臣将股份轉讓協議輕輕推到了方怡安的面前。
方怡安坐在那裏,偏着頭看季堯臣的臉色,可惜遺憾的是什麽想看的都沒看到,還是那麽一本正經到無聊的表情。
“簽字吧。”季堯臣道。
方怡安和律師确定了一下,協議書沒有問題,這才提筆,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這一刻起,季堯臣從方清池手中拿走的百分之二的股份正式物歸原主。
儀式結束,方怡安站起身來,主動伸出右手,笑盈盈道:“多謝。”
季堯臣臉上終于露出點若有似物的笑容,握上她的手,淡淡道:“恭喜。”
方怡安完全沒有壓抑自己臉上的笑容,任誰都能看出她現在的高興,不禁為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感到一陣唏噓,就連雙方律師都覺得有些摸不到頭腦。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方清池的遺囑将自己的股份交給季堯臣代為保管,并且要求他在女兒二十二歲時歸還,這樣的條件實際上是給季堯臣設立了兩項義務,代為保管義務和如約歸還的義務,這樣私自為他人設定義務的方式,如果沒有事先的約定,實際上很有可能無效,然而,誰能想到,這世界上居然還真的有這樣的人,願意為別人做嫁衣。
哦不,話還不能這麽說,畢竟季堯臣也憑着這些“本金”成功在華元的股東中占據了一席之位,哪怕歸還了這百分之二,也依舊是華元的幾大股東之一,這樣看來似乎也不是那麽不能理解。
只不過最後的受益者還要包括這位平時不需要處理就能夠坐享其成的方大小姐——誰讓人家生得好呢。
外人大多是為季堯臣可惜的,畢竟,季堯臣辛辛苦苦支撐起了華元,最後還是要歸還股份,但是季堯臣自己并沒有這樣覺得,方怡安更不會這樣覺得。
在季堯臣看來,該是方怡安的,早晚都要還,他寧願這個時間來得更早一些,也不希望像現在這樣,什麽都錯過了,也什麽都做不了。
而方怡安的想法就更為理所當然了,這是我的東西,你拿走了到現在才還回來,我沒讓你賠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去的時候,方怡安蹭了季堯臣的車,但是回的時候,兩個人卻是不同的方向。季堯臣依舊是華元的董事會主席,方怡安依舊只是一個即将升學的大四學生,散場之後,自然要分手。
周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方怡安才來到季堯臣面前,微微笑着說:“恭喜你還債完畢。”
季堯臣眉毛微微一動,“是嗎?”
“是啊。”方怡安大大方方點頭,看上去要和他冰釋前嫌,不過笑容背後,卻壓低了聲音不懷好意道:“至于你手裏剩下的百分之七,就算我大方,留給你好了。”
季堯臣面色轉淡,“好。”
“不過你還是董事會主席嘛,”方怡安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今年八月的董事會還是需要你來主持的。”
季堯臣臉上看不出表情,也沒有說話,而方怡安卻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高高興興地向着學校的方向走去,還沒走幾步,季堯臣忽然出聲:“等一下。”
“還有事?”方怡安高興的時候面對他也同樣眉眼彎彎。
季堯臣微微一愣。
方怡安很快收斂笑容,又問:“有事?”
“我車上有鞋。”
方怡安看了看自己腳上穿的這雙鞋,四厘米的跟,其實也不算高,但是想一想舒服的平底鞋,她還是跟着季堯臣走到了車邊。
季堯臣把方怡安的鞋拿出來放在她面前。
“不回去換衣服嗎?”
“我穿這身不好看?”方怡安挑眉。
“沒有,我以為你不習慣。”
方怡安不以為意,“早晚會習慣的,我覺得這樣穿着很好。”
季堯臣再沒多話,看着方怡安換好鞋,就穿着一身正裝離開她的視線。
方怡安平日裏很少穿正裝,除非是某些不得不參加的學生會活動,那次數也很少,何況,當時的她并不喜歡這樣黑色的衣服。
但是現在不同,無論她是真的喜歡這樣,還是因為某些其他原因,她就這樣穿着一身正裝走進了校園。
校園裏出現正裝并不奇怪,每到社團活動的時候,總是會出現一群這樣的人,但是今天并不是社團活動日,放眼望去,只有這一個人穿着正裝,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更何況,方怡安在有的人眼中,本身就是一個行走的發光體,無論何時何地,一眼都能夠看見。
而看見了她,就像是看見了火光,滿心的激動都湧了上來,無法克制地喚出聲來。
“小安!”
方怡安腳步一頓,懷疑自己幻聽了。
“小安!”聲音又近了幾分,這一次方怡安可以确定,沒聽錯,就連音色都一模一樣。
她停下腳步,循着聲音看過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不遠處正向這裏趕來的男生。
白襯衫牛仔褲,利落清爽的短發,幹淨白皙的面龐,都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只有她心中的某些情緒與往日不同,看到他這樣來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也沒有覺得有絲毫喜悅,只是下意識挑了挑眉毛,問:“你回國了?”
任子钰已經站在方怡安的面前,只是剛才離得遠遠的他還能喊出一聲名字,可是真正來到面前,正對着她的臉,忽然有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說什麽呢?
說我希望能夠和你繼續下去嗎?
說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一直都在想你嗎?
說我一直都在後悔我為什麽當時沒有更努力一點嗎?
到頭來,什麽都不能說。
任子钰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方怡安,幾次呼吸之間,各種各樣的語言都在他的腦中閃過,然而又統統被他否掉,最後只能有些尴尬地說了一句:“你今天穿了黑衣服啊。”
方怡安看看自己的衣服,點頭,“嗯。”
于是任子钰又一次無話可說。
“嗯......”任子钰勉強笑笑,“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真巧,我也這樣想。”方怡安面無波瀾,此刻看着任子钰,忽然覺得自己當時那段時間有意回避的舉動是多麽幼稚。
不過是面對面而已,難堪的又不是她,有什麽好顧忌的?
“你還在生我的氣?”任子钰覺得方怡安的語氣不太對,小心地問了一句。
“生氣,不至于。”方怡安道:“你只是聽了你媽媽的話而已,是我想太多。”
這話聽起來更不對勁了,任子钰心裏一慌,“小安,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對,我就應該早點告訴你,把事情都和你坦白,最後我們也不會鬧成現在這樣。”
方怡安對他的忏悔并沒有什麽興趣,敷衍道:“可能吧。”
任子钰覺得話題的展開十分艱難,又跟柱子一樣挺了一會兒,終于開口:“小安,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方怡安的眉毛微微一動,“你說的是什麽機會?”
任子钰臉皮微微發紅,“就是......重新追求你。”
方怡安看着他,半天沒吭聲。
任子钰心裏越來越沒底,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了方怡安的輕輕一笑。
“你開玩笑?”
任子钰臉色立刻轉白,“我......”
方怡安打了個噤聲的手勢,“我不想和你在大庭廣衆之下讨論私人問題,ok?”說完就走。
任子钰連忙跟上,覺得方怡安心情不好,生怕又惹惱了她,所以也不說話,安安靜靜的跟了一路。
最後還是方怡安受不了了,停下腳步,轉身時一臉不耐煩,“你能不能離我遠點兒?”
☆、先後登場
任子钰默默地退了兩步。
方怡安看着他這副模樣, 反應了半天, 忽然諷刺一笑,“行,你到底想幹什麽, 說吧。”
“我沒想幹什麽, 我就是,”任子钰頓了一下,眼簾微微擡起,像是在觀察方怡安的表情, “想彌補我犯過的錯誤。”
“那你到底犯過什麽錯?”方怡安索性抱着肩膀聽他說。
“我不該丢下你出國。”任子钰打量着她的臉色,“我也不應該隐瞞你那麽多事情......我應嘎——”
“夠了。”方怡安實在聽不下去,直接打斷道:“那我現在就坦白告訴你吧, 你不用彌補了。”
任子钰驚詫,“為什麽?”
“因為我不在乎。”方怡安輕笑一聲,“你想出你的國那就出吧,現在想想我當初居然還會給你機會, 還會想着看你的表現看你的努力——你的臉還真是大。”說着, 臉色一冷,“很抱歉, 我現在可沒有那個耐心了。”
任子钰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像是沒搞明白為什麽方怡安的态度突然有了這麽大的轉變。
方怡安生怕他聽不懂,又道:“反正我們也不是誰離不開誰,你走了,還有其他更好的, 對我有什麽損失嗎?”
“方小安!”任子钰終于反應過來,上前一步,“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別這樣說自己了!”
眼看任子钰就要抓到自己的胳膊,方怡安猛退一步,“別碰我!”
任子钰的手停在半空,但聲音還在繼續,“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你怎麽對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這樣對你自己,小安,我知道你有潔癖,你現在說這些話都是在傷害自己——”
方怡安有一種撫額的沖動,實在聽不下去,幹脆一聲,“閉嘴!”
任子钰立刻閉上嘴巴。
方怡安冷笑兩聲,“好,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明白了,你是覺得你當初犯了很嚴重的錯誤,現在希望能夠彌補是吧?”
“是。”
“既然你這麽想,那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任子钰笑開了,目光溫柔,“我一定會努力的。”
可惜方怡安現在對上這樣的目光只想扭頭......呵呵,我需要你溫柔嗎,都是假的。
方怡安看了眼時間,“不如這樣,今晚你陪我出去睡。”
任子钰臉色稍微尴尬,“又要出去睡?”
“你什麽意思?”方怡安皺眉,“我怎麽不能出去睡了?”
任子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好。”頓了頓,又道:“你和季堯臣又吵架了?”
方怡安的臉色更不好看了,“這又和他扯上什麽關系了?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別想些亂七八糟的。”
任子钰一向習慣忍讓了,哪怕方怡安對他态度不好,他也立刻就能夠解釋“這是自己的錯”,所以很快就從善如流,“那我們住哪兒?”
方怡安看了他一眼,翻出手機來随便找了一家,“就這兒吧。”
任子钰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敲定了晚上的日程,等過後才忽然意識到,這發展有點不對吧?
之前他陪着方怡安睡覺,是因為他們是男女朋友,但是這一次......他們關系似乎還差得遠?
但是方怡安已經很不耐煩他了,他如果再去問,恐怕又要惹她生氣。
再一想,不管怎麽樣都不可能出什麽事情,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任子钰安慰自己,最後接受了這個約定。
但是方怡安這個臨時約定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卻完全不知道。或許以往她還有通知季堯臣的自覺,但是今天卻誰也沒告訴,害得兩位姓季的在家裏望眼欲穿,一直都看不找她人。
季堯臣給她打了個電話。
一會兒,挂斷。
季揚立刻湊上來,“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她在哪兒?”
季堯臣稍微沉默一會兒,“她和任子钰在一起。”
“什麽?!”季揚立刻開始撸胳膊挽袖子,“他居然還真找過來了?欠收拾吧?”轉頭問季堯臣:“他們在哪兒?”
季堯臣沒回答,“你不用去找了。”
“怎麽不用?我還沒見過那個臭小子呢,本來以為這件事兒就算完了,結果他居然還有臉跑回來着小芳芳......我非得給他點顏色瞧瞧!到底在哪兒!”
季堯臣頓了一下,“在漢華酒店。”
“我這就去——漢華酒店?”季揚正往外邁的步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扯住了一樣,乍一停下,險些沒控制住平衡,回頭一臉震驚地看着他:“他們怎麽跑去酒店了?”
不等季堯臣回答,季揚自己就找到了答案,“肯定是那個姓任的不懷好意......也不對。”季揚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最後跌在沙發上,只能看向季堯臣,尋求一點幫助,“這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方怡安能夠接季堯臣電話,說明她并沒有受到限制,看季堯臣這淡定的表現,顯然一時也足夠清醒,那她沒事和任子钰跑去酒店幹嘛?
季揚思來想去,一個推測浮現出來,他這就坐不住了,一拍沙發:“丫的,我必須得去——”
“你回來。”季堯臣一把扯住他。
季揚甩開他的手,“別拉我!你自己不敢去我去!”
說着就沖了出去。
“站住!”季堯臣起身就喊。
到底把季揚的步伐狠狠一拉,又停了下來,回身就是一臉怒意,“你到底是怎麽個意思!那個任子钰他能扔下她一次就能扔她第二次,難道你還真想他們複合?!”
“你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季揚看着季堯臣一臉淡定的模樣就來氣,“你就是這樣,你總是這麽一副什麽都漠不關心的樣子——要不是你什麽都不管,她怎麽可能遇上任子钰那麽個混蛋!你要是能主動一點兒,就稍微多管一點兒......也不至于發展到今天這地步!”
季堯臣被指着鼻子罵了。
直到季揚話都說盡,人也冷靜下來,他才冷笑一下。
“我管什麽?”季堯臣的聲音比他的表情要冷,“我怎麽管!我只要一插手她的事情,她就為了争那一口氣也一定要和我對着幹,我越是反對的,她越是要做,你覺得我應該怎麽管?!”
季揚愣了一下,有些好笑,“所以你就不管了?”
“我沒有不管。”季堯臣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她和任子钰已經不可能了,現在她自己要解決,就讓她自己解決,你插手有什麽意義?”
季揚看着季堯臣的目光有些異樣,“你......”他停下來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不敢相信道:“都這時候了,你居然還能這麽冷靜?沒錯,你說得對,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解決,這我也承認,但是你......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沖動嗎?”他最後跟上一句,“你簡直太冷靜了,季堯臣,你冷靜得我有點不敢相信你到底是不是......”
“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季堯臣十分生硬地打斷他。
季揚瞥了他一眼,點頭,“我本來也懶得管。”
話題一轉,又回到了方怡安身上,“你确定他們不會複合對吧?”
季堯臣有些郁悶地按了按眉心,點頭。
季揚又有吐出一口氣,又坐回沙發上,仰頭看天地想着,“不過這兩個人莫名其妙就談到酒店去了,還是有點奇怪啊......”
其實任子钰比季揚要奇怪多了,哪怕再三安慰自己,真正進了酒店,任子钰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走到了房間門口,他還是确認了一下,“小安——”
“別叫我小安!”
“好,方怡安,”任子钰還有些叫不習慣,“我們兩個人今晚就在這兒住?”
方怡安打開了門走進去,“你不想就走。”
任子钰還是乖乖地跟在後面進了房間,方怡安把門一關,他就覺得房間裏的空氣有些憋悶,好像要喘不上氣來。
方怡安自己在床上坐下了,對任子钰使了個眼色,“坐下。”
任子钰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試着說:“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不用。”方怡安忽然笑了,看着任子钰的目光總令他覺得有那麽一點不懷好意。
他硬着頭皮又道:“那我先去洗?”
“随便你。”
任子钰連忙去了浴室,以此來暫時回避方怡安,而浴室之外,方怡安往床上一倒,看着天花板,嘴角牽起一絲微笑,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似乎對即将來到的某些事情有些期待。
哪怕任子钰心中各種矛盾錯綜複雜,在浴室中躲避的時間也沒有很長,他深呼吸一口氣,還是走了出來,不知道出于什麽樣的心理,還是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看看時間還早,就問了一句:“開電視嗎?”
“不用。”方怡安說話的時候目光正停在任子钰的身上,幾乎要把他燒出兩個窟窿來,忍不住全身緊繃,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不過他為什麽這麽緊張?
他又不是沒有和方怡安一起住過,那天晚上......他忽然想到了一年多前的那個夜晚,回憶中就連熬夜都顯得那麽美好,和現在完全是兩個感覺——差在哪兒?
迷迷瞪瞪坐到了床上,任子钰看着方怡安,覺得她确實和以前不一樣了,和那個總是喜歡看她穿白襯衫,對他說“你幹淨的氣質最好看”的那個方怡安不一樣了。
“看夠了沒?”方怡安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回憶。
任子钰紅了一下耳尖,移開了目光,“我們現在就要睡覺嗎?”
方怡安看了眼時間,九點零七,時間剛剛好。
“睡。”
一個字說出,就好像下達了指令,任子钰覺得這樣尴尬的氛圍中,睡覺似乎是最好的回避方法,連忙上床放開被子,準備躺下。
還沒躺下,方怡安的聲音就從旁邊飄了過來,“你睡覺不脫衣服嗎?”
任子钰動作稍稍一頓,随即微微一笑,“沒關系。”
“誰說沒關系?”方怡安的聲音瞬間擡高,“你穿着衣服我們怎麽睡覺?”
任子钰楞了一下,沒太聽明白她的話,又解釋道:“沒關系的,反正......”
話沒說完,方怡安蹭的就從她的床上跪坐起來,氣勢太猛,以至于驚得任子钰沒說完話,就聽到她開口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任子钰緩緩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困惑,“小安?”
“別叫我小安。”方怡安厭惡地皺了一下眉,緊接着就這麽從床上走了下來,來到任子钰的床前,“我要你脫衣服和我睡覺。”
頓了頓,看着任子钰的神情,又壞笑着道:“還是說我說得太委婉?應該換個詞叫做‘上/床’?”
任子钰這下是真的震驚了,立刻就坐了起來退後幾步,“小安,你——”
“我怎麽了?”方怡安抱着肩膀看他。
任子钰的腦子遲鈍得很,半晌沒有想出能說的話來,只能這麽木愣愣地盯着她,“你......你開玩笑吧?”
方怡安目光一冷,“我看起來很像開玩笑的樣子?”
不像,一點兒也不像。
仔細打量方怡安的神情,任子钰得出了這樣颠覆性的結論,越發控制不住地向床裏挪了挪。
“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是什麽樣的人?”
任子钰終于反應過來,動作迅速地下了床,站在地上,滿臉的不敢置信,“你......你怎麽變成了這樣?”
方怡安也跟着他下床,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任子钰的心上一樣,慢慢向他走來,擡頭,揚眉,淺笑:“我變成了什麽樣子?”
“你以前......”任子钰的表情說不上是痛心還是憐惜,“你以前和我說過,你向往的是精神戀愛,你不喜歡,不喜歡......”
“做/愛。”方怡安淡定地為他補充上這兩個字。
“你以前是這麽和我說的!可是你現在怎麽變成了這樣?”任子钰滿臉痛惜,勝過不敢相信。
“這沒什麽奇怪的。”方怡安聳肩,“運動是絕對的,你是理科生,還會不知道?”
“可那也不應該變成這樣!”任子钰的聲音終于高揚起來,“你難道不痛苦嗎?你以前明明那麽讨厭這個,現在卻随随便便就能說出口?你這是在折磨你自己!”
方怡安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臉上瞬間溢滿了笑意。
“你覺得我是在折磨自己?”
任子钰緊抿着唇,不說話。
“那你可就錯了,我這明明是在折磨你啊。”方怡安笑着走近,說:“你看看,我自己并沒有因此覺得難受,但是你卻因為這件事情反應這麽強烈......咱們兩個究竟誰更難過?”
“你不要這樣。”任子钰又退了一步,“你看着是笑的,但是不代表你真的高興。”
“行了,”方怡安冷笑一聲,“別好像你真的很了解我一樣,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當初會做出那樣的決定?現在想到後悔了,想要回頭了,還以為我會原封不動地在原地等你?”
“不,我沒那麽想過。”任子钰搖頭,認真道:“但是我不希望你為了我這樣糟蹋自己。”
“我糟蹋自己?!”方怡安微微睜大眼睛,“我想你一定是搞錯了什麽,”她看着已經被自己逼到角落的任子钰,終于停下腳步,“糟蹋不糟蹋,由我自己說了算,不是你覺得我不高興我就是不高興,你覺得我在折磨自己我就是折磨自己——所有的一切,是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最清楚,我最清楚現在我這樣面對你的時候我心裏有多爽快。”她微微眯起眼睛,笑得十分熱烈,“我本來已經沒打算把你怎麽樣了,可是你自己偏偏送上門來,還怪我太在乎你——你要的不就是這個效果嗎?所以我配合你啊。”
任子钰靠着身後的牆,冰涼的觸感通過他的襯衫滲了進來,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幫助他平息內心紛亂的思緒和混亂的情感。
是了,方怡安說得沒錯。
她本來是不在乎自己的,可是自己偏偏要她注意自己,走到她面前提醒她不要忘記......
閉了閉眼睛,他覺得自己終于冷靜下來,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氣,才緩緩地,用堅定地聲音道:“所以,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才能挽回你?”
“唔,很簡單啊。”方怡安漫不經心道:“我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只要你做到,我就可以考慮考慮。”
方怡安剛才說了什麽?
任子钰立刻開始翻找自己的記憶,最後确定,方怡安說出的,看上去像是條件的話,只有那麽一句。
要和他上/床。
“一定要?”任子钰克制住自己情緒中輕微的波動。
“随便你。”方怡安的笑容看起來十分親切随和。
她站在任子钰面前,光鮮亮麗,而任子钰在她的對比之下,顯得狼狽至極。
可是他顧不上自己狼狽,盯着方怡安的目光,發現其中沒有一絲餘地,終于還是擡手,伸向了自己襯衫上的第一顆扣子。
輕輕吐出一口氣。
扣子開了一顆。
方怡安頗有興致地看着任子钰自己脫衣服,神色悠閑,半點也不着急。
而任子钰卻沒有那麽輕松,每解開一顆扣子,都好像一場戰役,才三顆而已,就已經控制不住地想要放棄。
“哈,我還以為有潔癖的不是我,而是你呢。”方怡安輕笑一聲,挑起眉來,“所以你是這麽讨厭和我上/床?”
“不是。”任子钰動作稍微一頓,“我以為......我們可以慢點兒。”
“哦。”方怡安點頭表示理解,“可是我不想啊。”
第四顆扣子解開,任子钰胸前的大片皮膚都露了出來,和他的長相一樣,白白淨淨,如果換做以前的方怡安,或許還會稱贊一聲“真好看”。
不過現在的方怡安卻莫名有些煩躁,眼看他還要繼續解,斷然道:“不用了!”
任子钰愕然擡頭,“不用了?”
“不然你以為呢?”方怡安嗤了一聲,“你以為我真的打算看你脫光衣服之後的模樣?以為你自己的身體有多好看?”
“可是你......”
“沒有可是!”方怡安翻了個白眼,“我說你就信啊?我說要和你上/床就一定會和你上/床?”
任子钰的動作滑稽地進行到一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方怡安還在繼續說道:“你不用這麽自信,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