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謝子臣是翻牆進來的。
翻牆進來的時候,蔚岚坐在屋子裏等着他。她的房間纖塵不染,需得赤腳走進去,謝子臣脫了木屐,光着腳板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近那個正盤腿坐着看書的人。
今日的蔚岚似乎有些奇怪,見他來,并沒有主動迎上來,反而是視他于無物一般,認真看着卷宗。
謝子臣停在她面前,擋住了燈光,蔚岚皺了皺眉,這才擡起頭來,舒展了眉目,微笑道:“原來是謝四公子。”
她的笑容完美而疏離,和平日那種張揚的樣子截然不同。謝子臣皺了皺眉,心裏琢磨着,蔚岚到底是打算做什麽?
她越這麽平靜,他越有些不安。
蔚岚指了指面前的蒲團,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公子請坐。”
謝子臣沉默着跪坐在蔚岚身前,心中卻時刻提防着,面前這人從不按套路出牌,他是謹記的。
“此番請公子前來,是因為謝傑已經備好對謝四公子動手的計策,我特意前來與公子商讨此事。”
說着,她主動給謝子臣倒了茶,茶聲和她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人內心不由自主安穩下去。面前人仿佛無所不能,萬事在握,讓人忍不住為之放心。
“後日春獵,謝傑打算在謝四公子的馬匹腳掌上安防毒針,等謝四公子騎馬入林,馬受驚後狂躁起來,将謝四公子摔下馬來,他的計劃也就到了。”
“嗯。”兩輩子仍舊那麽沒創意,謝子臣毫不意外。
蔚岚放下茶壺,将茶杯推到謝子臣面前,繼續道:“若此計不成,謝傑還有一計,他會假意告知你王婉晴小姐被人奸污,誘你私下出林,然後讓馬匪來将你劫走。”
“馬匪?你的人?”謝子臣擡頭看向蔚岚,蔚岚笑了笑,繼續道:“這就是我同你說的事了。馬匪不是我的人。我向謝傑獻了一計,讓他匿名寫信給黑風寨的山匪,告知你的價值和行蹤,讓黑風寨的山匪動手将你劫掠,而後我們派人在山下攔截黑風寨送給謝府的信,等那些山匪久久收不到銀子,不耐之下要麽放你,要麽殺你。若放了你,我們就在山下殺了僞裝是山賊做的。若是殺了你,那就再好不過了。”
謝子臣不說話,摩挲着茶杯,靜靜等着她的後話。不得不說,蔚岚的計策比謝傑好太多,若他真的是這麽死的,幾乎查不到謝傑的頭上。然而蔚岚敢和他說,一定是因為她已經做好了他知道的準備,并且需要他知道。
“謝傑現在已經送人去傳信了,然後我從謝傑房間裏順了一塊玉佩,讓人給那信使送了過去,那信使估計會将玉佩和信一起交給黑風寨。等後日,你我就将計就計,你就被謝傑引到破廟,等黑風寨的人來,将你們一起抓上山去,拿錢贖命的信我會放回來,你和謝傑在黑風寨,就動手殺了他,等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謝子臣皺了皺眉頭,蔚岚微微一笑:“我有數百士兵,到時候你在山上周旋,殺了他,等我到了,我再将你救出來。出來後你要僞裝成重傷,然後告訴謝家這一切都是黑風寨做的。這樣就可以一舉兩得。既幫你解決了謝傑,還會凸顯得你對謝傑情深義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謝傑的父親在謝傑出事後,肯定首先會去查,紮毒針這種事很容易被察覺的,而等攻陷黑風寨,從這些人手裏拿到謝傑的書和玉佩後,謝傑的父親就不會讓人把案子審下去了,因為這是一樁兄弟互相殘殺、結果不慎捅死了自己的案子。”
“而且,出于愧疚,”蔚岚笑了笑:“也許他會認你當兒子呢?”
“嗯。”謝子臣似乎并未覺得這個方案有什麽問題,認真點了點頭。蔚岚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面前美人眼如耀石,眉如筆勾,睫毛長而濃密,像小扇子一樣撲閃撲閃的,簡直閃得蔚岚心癢。
她不由得有些郁結,這麽好的男人,怎麽是個有未婚妻的呢?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嘆息了一聲,自己真實色迷心竅了。原本謝子臣來之前她還很是惱怒,覺得對方騙了自己,但此刻他一來,乖巧溫順(?)的坐在她對面,她又忍不住心軟了。
一個好看的男人犯的錯,怎麽能叫錯呢?那是規則不對!
是她的問題,是她沒有調查清楚就追逐他,所有的孽都是自己作的。
“謝四公子,”內心的騷動讓她有些忍不住了,雖然知道這不是君子所為,她卻還是忍不住打聽道:“你……有未婚妻的?”
聽到蔚岚的話,謝四微微一愣,随後迅速回顧了今夜不同尋常之處,然後懂得了蔚岚的不對勁的原因。聽到他未婚妻而生氣,這個原因……叫吃醋吧?
想到一個男人為自己和其他女人争風吃醋,謝四就覺得汗毛全豎了起來,心裏發寒,于是點了點頭道:“是。”
“那……你們兩情投意合,确定成婚了?”蔚岚還是想争取一下。然而謝子臣卻無情的點了點頭道:“本是待明年王小姐及笄,便正式向她家提親。”
反正……她也等不到那時候,就要主動來和他退婚了。
想起上輩子王婉晴哭着将他親手雕刻的發簪送回來,抽泣着說:“四哥哥,我也是沒有辦法。家裏人想讓我嫁給三皇子,哪怕是妾室,這也是皇家……”的樣子,他內心不由得有些嘲諷,覺得換一個角度來看,竟發現自己的未婚妻,其實如此不簡單。
想着過往悲慘的事,謝子臣面色平靜喝了口茶,還不忘悄悄擡起眼皮打量眼前人一眼。眼前人嘆了口氣,露出一副傷感的模樣道:“那看來我與謝四公子,只能是好友關系了。”
聽到這話,謝四松了口氣,緊接着蔚岚又道:“謝四公子該早說的……”
早說什麽?又不知道你這麽有道德。
謝子臣在內心默默吐槽無數,面上卻高冷的樣子,跪坐在地上,安慰道:“我有沒有未婚妻,不知和你我結盟有什麽關系?”
有,有很大的關系。蔚藍在心裏悲嘆——要不是看上你,誰這麽費心費力做這些事啊!
一想到自己苦苦追求的男人就要進入別人的懷抱,蔚藍的內心也是崩潰的。
她開始煩躁起來,揮揮手道:“你走吧。”
謝子臣點點頭,總覺得她似乎有什麽事情沒做,但也不知道是什麽,想了半天,他便站起身來,告辭離開。等走到門口,發現身後人還沒動靜,他終于有些明白自己在覺得什麽不對勁了。
“你不送我了?”他實在沒憋住,轉過身來問正坐着想事情的蔚岚。聽謝子臣的話,蔚岚愣了愣,随後微笑起來。
“謝四公子,”她微笑着開口:“我從來不送別人的男人。”
謝子臣:“……”
“不來接自己男人回家的女人,”她接着補充:“都是垃圾。”
垃圾王婉晴坐在院裏,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作者有話要說:
王婉晴表示:好好繡着花,突然被罵垃圾,心真的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