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要走了嗎?
狂亂間,他急奔而下,帶着滔天的怒意,直奔城門而去。
守門的小将,面色冷郁,一字一頓的開口:“将軍,莫帥臨行之時已有交待,除非他回來了,否則誰也不許開城。”
紅着眼,咧着嘴,朱泉大吼:“閃開,否則老子手裏的劍可不認人。”
“若不是莫帥冒死相救,将軍的劍,恐怕已是沒有再使的機會,救命恩人的話,将軍也不肯聽嗎?”
小将冷冷,仍舊是堅持,甚至語出不遜。
朱泉本是聽得心中有氣,卻也終被他這話激出幾分理智,回想着方才種種,又聯想到出城的後果,他終于,再度冷汗如雨。
陣前的醜劇仍在上演,那立于軍前的長仗上,醜化了的朱泉之像卻突然被一物釘死在了仗杆之上。
衆人聞聲而視,卻見一個血淋淋的人頭,被一支金翎羽箭穿紮而過,硬生生,釘在了仗杆之上。
衆人大駭,紛紛四下張望,遙遠的天邊,是踏破狂沙的聲響。
莫離一馬當先,浴血而歸,一手提槍,一手握缰,奔騰着,帶着肅殺之氣,朝着晉同關飛馳而來。
蕭湛眼神驟冷,寒聲道:“給我殺了他。”
那些原本還癡望着莫離如神天降的叛軍,在這一聲後,被猛然驚醒,呼喝着殺将了上去。
莫離馳馬奔騰,手中銀槍揮舞着輪成一圈,緊緊包裹着他的身軀,湧出陣陣森寒殺氣,密不透風。
他帶出去的人馬,已被他派去另有所用,獨自一人闖關而回,他并不想要居功殺敵,只要能沖破敵人的包圍,回到城中,便是成功。
截擊莫離的叛軍先是大吃一驚,接著又喜出望外。
驚的是莫離身法精妙絕倫,竟能快到今人在一瞬間無法捉摸,飛馳馬上,卻仍能閃身自如,使他們有力難施。
叛軍殺他不中,便有人心生不軌,“嗖”的一聲,發出十多粒鐵彈子,往他身上撒去,用心陰損至極。
但這等技倆,莫離那會放在心中,體內真氣互換,硬是橫移半丈,不但避過暗器,還一個翻身,長槍往其方向橫掃而去,當胸刺穿那人。
這一槍,立時震懾住了其他叛軍,本來如虹的氣勢,頓時雲散煙消。
莫離見機不可失,長槍劃過天際,輪出一道道閃亮銀芒,再次殺将了出去。
蕭湛心中焦憤不已,卻也只能重重拍擊右腿,咬牙切齒,若是他無傷在身,定不讓莫離獨大,可現如今,他卻只能使出車輪戰法,只求能逼他力盡而擒。
本想着人多勢衆便是打不過,也能圍死他,可怎耐那些草包士兵,幾十萬大軍竟真有攔不住莫離之勢。
“拿弓來。”
終于看不下去,蕭湛長臂一伸,立即有小兵為他送上弓箭。
搭手彎弓,竟是三箭齊發之勢,蕭湛面上,已露殺機,雖惜莫離是難得的将才,但緊要關頭,亦只能做出如此犧牲。
如若讓他回得城中,有他在,晉同關這一戰,将會是難上加難。
嗖嗖嗖!三箭離弦,帶着森冷殺意,直逼莫離而來。
莫離一聲暴喝,策馬而飛,長槍锵锵擋下左右兩箭後,迅速向後翻騰,當他定住身形,平穩落地,那最後一箭,竟已被他含在口中。
‘呸’的一聲,将羽箭重重吐在地上,莫離帶血的面孔上,有着嗜血的興奮,望向蕭湛的眸間,盡現鄙夷。
蕭湛見三箭失手,面有陰沉之色,堵氣一般連連再發,他腳雖有傷,但手勁仍在,陣前兵亂,他已是顧不上太多,有幾箭被莫離橫檔開來,竟又是誤傷好幾名士兵,但蕭湛已是動了殺機,根本不給莫離有逃脫的機會。
心知情勢不對,莫離不再戀戰,迅速奪過身邊一騎,騰躍而上,大喝一聲後,馭馬飛馳。
眼見莫離要逃,蕭湛面色再變,冷聲下令:“給我一起射!”
聲過如雷,晉同關前,萬箭齊發,任是莫離将手中銀舞得行雲流水,卻還是被幾支冷箭鑽了空子。
“開城!”
嘶吼之聲,帶着破空之氣,在晉同關的上空盤旋着,引發一陣陣的驚呼聲,那古老而沉重的大門,帶着迫切之意,轟然開來,莫離周身浴血,如一道紅色的閃電般沖入城中。
幾乎在同時,原本沉睡的蕭翊,忽而從惡夢中醒來,夢中的莫離一身是血,神情肅冷,竟是如地獄羅剎一般令人驚心動魄。
撫去額間冷汗,他舉步而出,擡眼望天,估莫着時辰。火辣辣的太陽,耀目刺眼,他半眯起了眼,收回目光,卻正巧望見正在晾曬沙蓮的雲晚歌。
沙漠裏的太陽着實毒辣,不過半日功夫,那沙蓮已快枯透,雲晚歌小心的翻動的沙蓮,試圖讓它曬得更幹更徹底。
聽得腳步聲近,她欣然擡眸:“你醒了?”
“嗯,你呢?一直沒睡嗎?”
“一會兒再睡,你不知道這東西有多寶貝,要是不晾曬好,可以損了藥性的。”
她認真的解釋着,笑眯眯的眼睛,讓蕭翊安心不少。
“是嗎?”
漫不經心的回答,讓雲晚歌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她放下手中沙蓮,面帶關心的問:“怎麽了?”
“其實,我想問你要收集到多少沙蓮才會去找你師傅?”
早就該這麽問的,只是他一直舍不得放她離開,可這個詭異的夢,卻讓他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像是有某種力量,在召喚着,要他回去。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想離開了是嗎?”
“早一點回去,讓所有人安心。”
“那,明天我就送你出去吧。”
她回答得很幹脆,然後又指着晾曬着的沙蓮道:“今天可不行,我得把這個弄好。”
“好,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還要謝謝你呢,要不是你,我可能到現在還找不到這東西呢。”
她溫柔的笑着,望着蕭翊的側顏發呆,為什麽,當他說出要離開的時候,自己會覺得有些難受呢?
各懷心思,二人都選擇了沉默以對。
雲晚歌有意無意的撥弄着沙蓮,而蕭翊則是一臉愁容的望着大漠深處,漫天黃沙無邊無際,除了望雪城以外,四處寸草不生,算起來,他倒真還得感謝那場風暴和那個引他而來的幻境了。
若是沒有那些詭異的幻象,他又如何敢深處腹地至此?
若是不能來此,他也就絕不可能遇到現在的雲晚歌了。
思緒翻飛間,他突而又想到了什麽,于是扭頭便問:“月兒,你最近是不是一直都住在這裏?”
“是啊,怎麽了?”
“我在遇到風暴前,似乎在沙漠裏看到了一只軍隊,你可有見過?”雖覺得是幻象,但也想确認一下蕭湛是否真的來了。
“軍隊?沒有啊,這裏怎麽可能有軍隊通過?這可是死亡之路呢。”
雲晚歌很直接的否定了他的說法,下意識的又翻動了一下沙蓮,她似乎也想到了什麽,便又補充道:“假若你真的看到軍隊了的話,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你可能看到海市蜃樓了。”
竟然的聽到這樣的一個說法,蕭翊心中咯登一響,追問道:“海市蜃樓?那是什麽?”
“這是沙漠裏的一種奇怪現象,可以通過海市蜃樓看到很遠以外的地方,但不要以為看到的是幻境,其實也不是,因為你看到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不是在你眼前罷了。”
雲晚歌認真的解釋着,關天海市蜃樓,她也只是聽過,并不曾真的見到。
她在深入沙漠之時,師傅擔心她會在這裏迷路,特意給她講過一些關于海市蜃樓的傳說,所以她才會這麽清楚。
這種近乎于神話的說法,讓蕭翊大為意外,他不敢相信的問:“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軍隊其實是存在的,只是不在梅塔麗沙漠,而是在別的地方?”
“如果你看到的真的是海市蜃樓的話,就可以這麽說。”
雲晚歌肯定的點了點頭,卻也徹底的淩亂了蕭翊的心,假如那些軍隊是真的話,如此驚人的數量,晉同關豈不是已經危在旦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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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同關的城門,再一次緊緊閉合,莫離也虛脫了一般自馬上栽倒下來。
那守城的小将,眼明手快的接住了他下墜的身體,緊張的叫道:“元帥,元帥。”
一直守在城門口的朱泉,聞其喚他元帥,倒是有些意外,晉同關的将士們都喚莫離一聲莫帥,唯有這冷面小将,叫得例外,一想到方才其言行舉止,倒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心想着,八成是莫離的心腹之人。
莫離身中數箭,但意識清醒,反握小将之手,将手中銀槍慎重交付:“莫青,沒有本帥的命令,誰也不許開城,違令者,就地正法。”
最後四個字,咬字極重,也仿佛傾注了所有心力,只見小将含淚點頭:“元帥,你放心吧,莫青一定好好守好城門,誰也不許出去。”
“守好了這門,才有資格留在本帥身邊。”
“是,元帥。”
小将字字铿锵,但眸中淚意仍在,那朱泉看得奇怪,正疑惑這莫青的身份,忽而又想到這孩子也姓風,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