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烏黑的秀發,驚訝卻不失清秀的臉, 粉色寬松長裙, 腰間還有白色的流蘇,瞳孔漆黑, 深邃而有神…
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子到了安靜的極點。
四目相對, 除了驚訝, 還是驚訝。
“原來,你是女的啊, 我就說,一個男兒身怎麽會長得如此清秀。”好一會後, 李賢才憋出了這句話,礙于是女子的房間, 他站在門外, 腳依舊沒有往前邁去。
“四皇子,下次請您進來前能敲門嗎?”
這已經完全沒有遮擋的餘地了,慕容嫣還是有些生氣, 畢竟敲門是人的基本禮儀, 且不說她只是在坐着, 要是剛剛呢?她在沐浴之時,要是李賢還如此闖入, 那可會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
李賢摸了摸自己的頭,被慕容嫣這麽一說,看到她濕噠噠的頭發, 還真是覺得有幾分不妥當之處:“那個…我還是先離開了。”
李賢腳步急促的走在廊道上,可偏偏又在廊道上碰見皇兄了,李程看見他的同時,已經猜出來了,那個方向,是通往哪裏。
“皇兄啊,我可是迷路了,不過,你這可是金屋藏嬌啊。”
李賢挑着眉,不懷好意的笑着說大概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一向不近女色的李程居然将一個女兒家藏在府中了,還是以一個書童居之,啧啧啧,這真是不容易啊。
“以後過了亥時就不要去打擾她了,知道嗎?”
“皇兄,你該不是看上言兒了吧?”李賢打趣的問着,廊道上的燈光,靜靜的灑落在李程一貫的白衣上,愈發的襯托出幾分氣質,他的濃黑筆直的眉毛,沒有半點皺着。
“沒有。”
于他而言,慕容嫣對他來說,只是他精心培養的左右手,起初的定位是與月夜一樣的,雖然他分明感覺到她與月夜相比,又是不一樣的,也許她是女子吧。
“沒有?!”
李賢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抱拳至于胸前,語氣輕松的說:“那既然皇兄沒有看上言兒,那皇弟就不客氣了,那個女子,我要了。”
“不行。”
李程果斷拒絕說,當初他已經毀了她的大婚,一年之約,也就是一年之後她可以自由選擇留下或者是離開,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權利和地位,而去剝奪另外一個女子的幸福。
更不用說李賢了,位于深宮之中,只會為她的處境徒增各種勾心鬥角罷了。
“皇兄,你自己又不要,又不願意給皇弟,你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太不厚道了。”
“好好說話,要不然我讓母後給你找一賢師。”
“皇兄,你每次都用這招,哎,反正我是服氣的…”
廊道上,兩兄弟你一言我一句,似乎已經許久未有過這種情形了,在這大半夜的,李程居然有時間陪着李賢坐在庭院裏,賞月,兩兄弟回憶往昔,從小至大發生的事情,往日點滴,歷歷在目。
是啊,時間如白煦過隙,晃一眨眼,他們都長大了,還記得李賢小時候第一次去到光明宮時,滿臉都是鼻涕和淚水,因為母妃的過世,雖然年紀很小,可也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後來父皇憐惜他,才決定将他過繼給當初還是妃子的明後,他依稀還記得,那第一次。
李程只靜靜的站在旁邊,認真的看着他,他也沒說話,就當他哭的快要虛脫的時候,也許他以為他要哭完了,雙手撫着他的肩膀,說:“哭完了,就振作起來,還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什麽事情都能過去的,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李程,我會保護你的。”
記憶很多時候都會定格在某個特殊的畫面,而這個畫面,一直久久的定格在李賢的腦海裏,沒有人知道,當初那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小男孩,在那種情況下,帶給了他多大的希望。
仿佛他身後的那股逆光,刺眼而深刻。
李程只是靜靜聽着李賢的回憶,是啊,小時候,李賢特別的調皮,幾乎每隔個幾天就會來一樁事情,每次他都在涼亭裏看書,他就會流着鼻涕哭着臉跑到涼亭,一臉神色慌張的樣子,每一次,李程都會替他一一擺平。
也因為這樣,他可是沒少挨母後的批評啊。
“皇兄,以前都是你護在我的身前,不知道以後,我是不是也有機會可以護在你的身前,來保護你呢?”
李賢的願望其實很簡單,所有人都好好的,那就足夠了。
…
…….
深夜,懷王府的書房中,卻燈火通明,李懷癱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聽着來人的報告,身旁的美人兒,自然也安靜的躺在他的胸膛前,只是時不時,用手指劃着圈圈。
來者是鄭巡撫府中的下人,據他所述,這幾日鄭大人一直都留守在這,可約莫半個月前,太子曾經召鄭巡撫去太子府一見,也是自那後,他就發現一直挂在巡撫腰間的令牌已經不見了。
也許,這件事情與太子有關系。
果然,這件事與李程有關系,可是他為什麽要裝病,私自去了萬裏村那種荒涼之地,轉念一想,深思缜密,萬裏村可是去往北良必經之地,難不成?…
李程他這是要動他太歲頭上的土了?
李懷一把将美人用力抱進懷中,懷中之人嬌嗔的叫了一聲,軟綿綿的,缭亂人心,他不耐煩的甩甩手,來人都還沒來得及退下,他便已經将懷中的美人兒撲到在椅子上,開始激情着…
鄭巡撫的下人簡直看傻了,雖然聽說這二皇子好色,可沒想到,是如此開放..
那一幕活色生香依舊在他的腦中,難以揮散而去…
…………….
涼亭處,慕容嫣正站在李程與晏殊的身旁,安靜的凝視着眼前這一盤棋,如果就棋盤上的優勢來說,李程是占有優勢,可細看,晏殊的棋路,極為細密,每一顆棋子,都在至關重要的位置上,每走一步,都能掀起一番惡鬥,足以讓占有優勢的李程,被牽引着。
而李程與晏殊的對話,也自然是圍繞着這盤棋子進行。
正如晏殊所說的,李懷就像他手中持着的旗子,雖然現在看上去處于劣勢,可卻擁有着掀起一番風雲的本領和本事,他手中所握的北良重兵,更是當今朝廷不可多得的一支隊伍。
而北良雖然天氣寒冷,可卻易守難攻,即使他兵敗而逃,若是逃回了北良,那也自當難以破之。
本來此行李程便是要打算直擊北良,不僅是要暗中查李懷的實際兵力和北良地形,也整好借這個機會掌握北良剝奪百姓,魚肉當地富賈豪紳的現狀,好做進一步的整治和收複人心。
可沒想到,還是給李懷的計拉回來了,實在是可惜,可李程深知,若是他不趕回來,宮中的流言蜚語會直接影響衆臣子對他的看法和印象,反倒給李懷鑽空子的機會了。
“太子,如今皇上的病情日漸好轉,相信李懷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可北良那地方,确實是朝中最大的心腹之患,一日不平,朝廷一日不能安寧。”
“臣以為,太子可從北良周邊之荒涼地方入手,向朝廷申請,逐步改善周邊民生,讓百姓對太子殿下您的舉措信服,那今後北良繁鬧之地那些深受壓迫之人,更是希望投奔到太子殿下的懷中,屆時,收複北良,指日可待。”
晏殊果然就是晏殊,不僅對當朝的局勢了如指掌,更是對民生輿論及民心十分了解,掌天下,首先要收民心,民心所向,朝廷安穩壯大。
他便是要借李程這個身份,逐步實現他統治文武百官的願景。
“可太傅可曾想過,北良乃李懷耳目衆多之地,哪怕只是一小小的舉措,必然引起他的注意,恐怕,事情難以開展。”
怎麽說,李懷仍舊是北良王,他的權力,自然不容小觑,他只是擔心,若是他橫插一只腳進去,非但沒有救百姓于水火,反倒是陷他們于其中。
“可太子殿下可曾想過,李懷的注意,也許恰是對付他的最好方法。”
只有當他留下話柄,讓人抓住時,才能徹底的将他從這個北良王的位置上拉下來,哪怕必要時,有百姓犧牲,這也只能是大勢所趨,他太了解太子李程了,他不願意生靈塗炭,可卻不明白,成大事者,是避免不了的。
…
……..
直到晏殊走後,李程依舊坐在涼亭處,品着茶,若有所思。
慕容嫣看着那背影,若有所思,既想要兼顧天下太平,又想庇護一方百姓,實在是難以兩全的事情,可偏偏那個是李程,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竭盡全力,去達成的。
只是任她也沒有料到,這一生,居然發生了颠覆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