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甘心(5)
喵嗚——喵嗚——
王緒毅沉了一口氣,拉起被子蒙住腦袋。
喵嗚——喵嗚——喵嗚——
“嗯!”他憤怒地坐起,把頭發抓亂,望向傳來貓叫聲的窗外。
他從床上跳起來,大步跨至窗前,拉開窗戶往外張望。最終,他在樓上鄰居家的陽臺上發現了擾人清夢的始作俑者,小奶貓藍色的眼睛定定地俯視他,像是早料到他會出現似的。
一大清早,鬧鐘還沒響,先被貓的叫聲吵醒了。王緒毅本來惱火得很,可是看見這只貓幽藍的大眼睛,心中登時一堵。他砰地把窗戶重新關上。
那只海豹雙色布偶貓好像是鄰居這兩天才帶回家的,它喜歡待在自家的陽臺曬太陽,王緒毅見過幾次。本來長得挺讨巧的一只小動物,偏偏有清晨像公雞一樣準時“打鳴”的壞習慣,王緒毅煩透了它。
距離鬧鐘響起還有十五分鐘,王緒毅懶得再回到床上了。
他切了五片蔓越莓吐司面包,佐以即溶咖啡作早餐。
洗漱過後,他看時間還來得及,便從冰箱裏找出雞蛋和淡奶油,再用電動的研磨機把白砂糖打成粉末狀。加上先前做蔓越莓吐司剩下的那點兒蔓越莓幹,集齊材料後,他迅速地做好一大碗冰淇淋,蓋上保鮮膜,放進冰箱的冷凍層裏。
這樣,下班回來就能吃。
王緒毅關閉反複響起的鬧鈴,換了衣服出門。
如果在“溫泉門”爆出時,他就關注了那則新聞,那麽現在會怎麽樣?王緒毅不能确定。
說來可笑,倘若沒有那位老同學因公殉職,他或許不會看見傅文瀾的名字,也不會去找他最近的消息。要是沒有這些“如果”,“溫泉門”或許就是一則與他完全無關的新聞,直到所有人都對此淡忘,他也不會知道燕冠霖是主角。
他同樣不會知道,在傅文瀾棄他而去的多年以後,傅文瀾可能也沒有和燕冠霖走向很好的結局。
但是,這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王緒毅想:這世界上有沒有別的人和他一樣,對那些永遠不可能和自己再有關系的人着迷?确切地說,是對他們後來的境遇着迷。
扪心自問,王緒毅挺樂意聽見燕冠霖的壞消息。他惡意地揣測傅文瀾和燕冠霖後來沒有在一起,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很有可能是燕冠霖把傅文瀾甩了。
這真是太好了!傅文瀾這個渣男!
雖然分手以後,王緒毅說了希望他們幸福,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是希望永遠不會再聽見他們的消息。因為他不想聽見任何他們的好消息。
偏偏現在傳來的是壞消息。王緒毅不得不承認,自己之所以積極又八卦地想了解“溫泉門”的始末,是因為幸災樂禍。
王緒毅在上班時仍記挂着“溫泉門”,他甚至想和同事們讨論一下這則八卦。可是,他擔心自己忍不住說出“我認識燕冠霖”。
他認識燕冠霖,通過傅文瀾。傅文瀾第一次向他提起事務所的師兄時,王緒毅不以為意。後來他和傅文瀾分手,燕冠霖卻主動加他為好友。王緒毅明明有預感,可依然自欺欺人地将他認定為“傅文瀾的師兄”。
他從傅文瀾的男朋友變回“好朋友”,和“傅文瀾的師兄”聊傅文瀾的生活。他聽燕冠霖誇獎自己的廚藝好,令其羨慕。最後,他在傅文瀾承認對燕冠霖的感情時,在心裏罵了一聲操。
王緒毅很想和同事聊“溫泉門”裏的燕冠霖,又怕自己忍不住說出被欺騙和抛棄的經歷。
五年了,他沒有向任何人說起。
被人戴綠帽,太丢人。
恨和愛一樣,都能令人産生快感,可也和愛一樣,同樣令人感到煎熬。
王緒毅的心被陡增的恨意和快感籠罩,心不在焉,全憑着意念才沒在工作中出錯。
他盼着中午休息的時間,能上網繼續補一補“溫泉門”的料。沒想到,他才回到櫃臺後,手機響了。
Fanny吃驚地看向他。
王緒毅連忙掏出手機,看見陌生的來電,趁着Maggie不在,躲在角落裏接聽:“喂?您好。”
“喂?王緒毅先生,我是方磊。昨晚我給你發了信息,請問你看了嗎?”那頭的聲音冷冰冰。
王緒毅聽完一愣,遂想起還有這件事。當時他讀完信息,在心裏罵了一句“神經病”以後就睡覺了,一覺醒來完全忘了還有此事,只記得“溫泉門”。
現在聽見方磊問起關于信息裏的內容,王緒毅随即又在心裏罵了一句“有病”,對電話裏冷淡地說:“對不起,我沒有時間。”話畢,他挂斷電話。
不料,他才把手機放回兜裏,手機又響了。
面對一臉錯愕的Fanny,王緒毅立刻掏出手機接通。
“王先生,如果你對上回的價格不滿意,我們可以詳談。談到你‘有時間’為止。”未等王緒毅出聲,方磊在電話裏搶白。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有錢就可以買他的時間了?!王緒毅登時氣沖腦門,可很快又想恐怕确實如此,于是強行将到嘴邊的髒話吞回肚子裏,說:“對不起,方先生,請您轉告吳總,我‘确實’沒有時間。您別再打電話過來了,我正在上班時間,不能打電話。再見——不,不再見了。”挂斷電話後,趁着沒有再次來電,他迅速地把這個電話號碼拉進黑名單中。
王緒毅氣呼呼地把手機揣回口袋裏,轉身和Maggie打了個照面,頓時吓了一跳。
Maggie冷冷地看他,說:“上班時間,不能使用手機。發現以後,要列入考核。”
“哦,對不起。”王緒毅本該把道歉說得更誠懇些,這樣或許能讓Maggie放他一馬,不過他的心情太差了,沒時間表演。
Maggie皺眉,道:“我會向店長反映的。”
王緒毅又哦了一聲,回到工作崗位上煮咖啡。
“哎,今天怎麽了?”Fanny把打發好的奶沫和牛奶注入espresso,問,“負能量爆棚。”
王緒毅沒精打采地回答:“我哪天不是負能量爆棚?”
Fanny開玩笑道:“你很久沒看電視了吧?每晚七點整,所有的省一臺都在傳播正能量。多看看呀。”
他冷笑,說:“我才不要。看到全國人民都過得好,就我過得衰,不更抑郁?”
她聽罷努嘴,頗為同意地點了點頭。
雖說把方磊的電話拉進了黑名單裏,可是,王緒毅直到下午快下班時,才慢慢覺悟自己幹了件什麽事。
吳骁盈又要找他約炮了?!
不,确切地說,是他又想嫖了。王緒毅想到這個字眼,在心裏啧了一聲。
吳骁盈上一次“嫖”他,已經是在遙遠的去年了。王緒毅盡管還記得那件事,不過它早已淪為談資。他原以為吳骁盈亦然,甚至于不記得他了。怎麽過了這麽長時間,又找上門來了?難道說之後約的對象都不滿意?不應該吧?聽方磊那語氣,分明是只要有錢,什麽都能夠買得到。
再說,吳骁盈之後約的對象都不滿意,關他什麽事?為什麽要找他?
王緒毅上一回之所以會答應方磊,一是由于擔心拿不到長野汽車的廣告尾款,二是缺錢。事實上,他當時也沒有多缺錢,屬于只要咬咬牙,完全能夠挺過去的那種暫時貧窮。
現在,他已經拿到了尾款,甚至把尾款花光了。他的信用卡和消費信貸都欠着錢,但只要發工資,就能還清。房租和水電費都交過了,不用愁。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哪裏需要通過和別人上床來賺錢?
雖說明明已經“賣”過了,現在再拒絕第二次,顯得特別假清高。可是,為了不在別人的眼中顯得假清高而接受第一次以後的無數次,那才蠢。王緒毅可以接受別人說自己假,但不能接受被自己認為蠢。
現在既然把方磊拉進黑名單裏,他應該能夠知難而退了。否則,他又能怎麽樣?王緒毅想,自己只給長野汽車那邊留了手機號碼,可沒有留工作地址,人海茫茫,他一點兒也不相信方磊能找到他。就算是模特公司那邊,也沒有人知道王緒毅在咖啡店工作。
在下午忙碌的工作當中,王緒毅慢慢淡忘了方磊的電話和“溫泉門”。
時間一到,他準時打卡下班。
想到早上做的冰淇淋回家以後就能吃,王緒毅的腳步變得輕快很多。
可是,他才從門店出來,便看見一個男人等在外面。他本不做多想,但很快發現對方盯着自己看,使得他不得不狐疑地回視。
兩人的目光甫一對上,男人立刻走上前來,說:“王先生,你好。我是方磊,我們在電話裏聊過。”
這張冷冰冰的臉和這冷冰冰的聲音十分相稱,王緒毅心道誰和你聊過,随即又吃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是怎麽知道他在這裏上班的?
可是眼下不是對此驚訝的時候,王緒毅保持冷漠,哦了一聲。
方磊大概沒想到他應完就走,驚訝得愣了一下,立即追上王緒毅,道:“王先生,你有沒有時間?我們談一下吧。”
“我不是在電話裏說沒有時間了嗎?”王緒毅不耐煩地回答,腳步不停。
方磊緊随其後,說:“你要是覺得上回的價格不合适,我們可以再商量。王先生,我了解過,外圍能拿到那個價格,已經很不錯了。”
聞言,王緒毅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盯着他,假裝沒聽清,問:“你說什麽?‘外圍’?”
方磊将他上下打量,嘴角露出一抹暧昧的冷笑,道:“難道不是嗎?”他頓了頓,“王先生,我們吳總喜歡你,願意花更高的價格。可是,你也知道,現在光是影視圈內,年輕的藝人就層出不窮。模特圈裏的新人更是不少,像你這樣的……”他的嘴角玩味地**了一下。
“你有病吧?”王緒毅真心覺得這個人有病。
方磊的笑容消失了,冷漠地提醒:“王先生,你沒有時間,我的時間也很有限。我們吳總喜歡你,想和你再約一次會。既然不是第一次了,開誠布公地談,對我們而言都是節約時間的好辦法,不是嗎?”
“不是。”王緒毅簡直要被他這張狗眼看人低的撲克臉氣笑了,轉身正要走,想了想,又問,“吳骁盈喜歡我?”
聽罷,方磊挑了一下眉,說:“每個人對‘喜歡’各有各的理解,不是嗎?”
“不是嗎”你個頭。王緒毅對這态度無話可說,完全不想回答,立刻轉身走。他很快聽見方磊跟上來的腳步聲,回頭道:“別再跟着我,否則我喊了。”
方磊一臉不以為意。
王緒毅繼續走,瞄見他繼續跟,突然停步大喊道:“非禮了!”
方磊聞之吓了一跳,登時面色煞白。
王緒毅得逞地笑了,拔腿就跑。等跑過馬路,他轉身看向被車水馬龍隔在馬路對面的方磊,朝他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作者有話說:下一節應該就見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