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失戀的鹦鹉
“所以他一個人進去大半天, 就是為了換身衣服?”
精衛打量着煥然一新的船長,難以理解地和原靈均傳音道。
“咳。”原靈均看了她一眼, 用眼神示意精衛少說兩句。
人家可不光是換了衣服, 還改變了發型、神态,走路姿勢,多麽具有影帝的職業素養, 怎麽能說“就是”?
“久等了。”船長邁着穩健的步伐走出來。
原靈均發現那位名叫安珀的俊美船員擡起頭看了船長一眼,似乎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終于不用再熬夜做《三百年校招一百年模拟》了, 天天被翻牌子,他的黑眼圈已經遮都遮不住了。
天知道,雖然他們的船長一直罹患間歇性突發型人格分裂症,但這一次分裂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些。
精分過頭的船長在會議桌旁坐下, 似乎完全不清楚船員們在心中是如何敲鑼打鼓歡迎自己歸來的。他拿起頭盔,繼續先前的話題:“和船員們一起玩全息游戲是嗎?好的, 我答應了, 我會召集他們晚上統一登錄。”
原靈均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他問船長:“需不需要我們示範一下”
長右高高地舉起爪, “哎呦哎呦”地叫着,示意自己可以當那個試驗用的小白猴。
船長的唇角勾起一個生澀的微笑, 他翻轉頭盔, 看着銘刻在材料內部的,一個不引人注目的标志“Liya”, 搖頭婉拒道:“不需要, 我信任你。”
面對他嚴肅的神情, 原靈均感覺這份信任沉甸甸的。
他不再多留,起身告別道:“那麽說好了,天黑後我們一同登陸系統。”
船長将原靈均送出飛船外,陽光下他的眼神讓原靈均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一直目送原靈均騎着三角消失在起伏的山脈中,船長這才轉身回去,留下一句若有所思地的話。
“李涯,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給這個世界留下了什麽樣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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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和外來戶們一起分享這個系統?”精衛一直憋着好奇,回去的路上終于沒忍住問了出來。
“嗯……”原靈均卻反問了她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問題:“這樣逼真的一個全息游戲,你覺得維持它運轉的能量是什麽?”
“太陽能?”
“風力?”
“電能?”
精衛連續猜了好幾個答案,都沒有猜到點子上,于是最終原靈均公布了答案——
“是人的思維,也就是先前系統說過的‘生物能’。”
“開心、悲傷、憤怒、喜悅,這些情緒都能為游戲提供力量,而支撐這個游戲系統的支柱,則是參與其中的玩家。”
“想象一下,”原靈均道:“作為管理員,現在的我只能調動得起一盆水的能量,所以我能在游戲系統中搭建一座茅草屋;如果玩游戲的人再多一點,我就能憑空創造出一棟高樓大廈;如果有一整個居民星的人參與游戲,我能調動的能量就有東海的海水那麽寬闊,到時候甚至能夠修建起一座城市;如果全宇宙的人類都參與進來,我甚至能構造第二個世界,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
作為另一名管理員,圓圓在他的耳邊發出輕微的抽氣聲,似乎很是為這個構想着迷。
而精衛卻不怎麽關心這個,她關心的是——
“等等,既然這樣,多拉點人入夥的話,你是不是能給我在游戲裏造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東海出來?”
原靈均:“……可以。”
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寶貝,他補充了一句:“是吸引玩家進入游戲,不要說得那麽像賣安利。”
“都一樣。”話題終結者精衛還不滿足,她又問:“那西山呢?”
“沒問題。”原靈均道:“挖不空的那種。”
精衛合攏翅膀,一臉滿足,像是看到了天堂。
“看來我們要早點把頭盔販賣到全宇宙了。”
原靈均:“……”
他趕在精衛繼續提問之前打斷了她的幻想——
“進入‘瑤池’系統需要特殊網絡的支持,‘小黃雞號’可以開啓短距離的內部星網,足以覆蓋這顆星球,所以我們短時間內不用擔心架設網絡的問題,不過如果要建立星系間的聯系,還是應該……”
山洞的入口出現在眼前,于是原靈均道:“好吧,這個以後再說。”
他們下了三角的背,走進山洞,看到金剛鹦鹉正站在超豪華鳥架上啄草鈴铛玩兒。
“呸,啊呸,”它一邊把鈴铛啄得到處都是草屑,一邊喋喋不休地叨叨:“哈,這個比飛船上那群答應好玩多了。當間諜?我喜歡幹這事。我是只舉世無敵的聰明鳥,絕對比一張死人臉的小寶貝适合這個工作,不信走着瞧!略略略!”
看得出,不能繼續翻牌子講題的鹦鹉很是寂寞。
餘光瞥到洞口處偏移過來的影子,它謹慎地住了嘴,歪過頭,一臉無辜道:“嘎?”
原靈均今天心情不錯,想看個雜技表演,于是他從石臺上找出獨輪車,遞給金剛鹦鹉道:“來,大花,唱個《Only You》。”
鹦鹉:“嘎?”
和船長不同,鹦鹉是能聽懂古華夏語的,甚至在李涯的調.教下,這個多才多藝的智能系統還能聽懂一些古英語。
它一臉呆滞地騎上獨輪車,心想小寶貝為什麽沒把這首歌傳到它的信息庫,難道是嫉妒它的金嗓子?
不過唱歌而已,這難不倒舉世無敵的聰明鳥,鹦鹉賣力地扯着嗓子高喊——
“ONLY!YOU!嘎嘎嘎嘎嘎嘎嘎!”
“停!停停停停停!”精衛本來還饒有興致地看着這邊,聽到金剛鹦鹉慘不忍睹的破鑼嗓,羽毛都要乍起來了,她飛過去用尖尖的嘴叨了一下鹦鹉的翅膀,怒斥道:“閉嘴!你走調了!”
鹦鹉:“……”
走調是什麽?
幸福來得太突然,它一時間居然有點不敢相信。
左翅膀尖被狠狠叨了兩下的鹦鹉毫不猶豫地把右翅膀尖也伸到精衛嘴邊,還貼心地提醒道:“小心點,裏面有金屬,不要劃傷了嘴。”
精衛:“……”
她雖然聽不懂星際通用語,但是能看懂鹦鹉的動作啊。
“你、你、你……”前幾天還憨厚老實的大花突然變成一副賤萌賤萌的樣子,驚得精衛半天沒反應過來。
終于反應過來後,她氣得說不出話,“哼”了一聲,填海去了。
原靈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鹦鹉,從它的身上模模糊糊地看出了另一個熟悉的影子。
難道……
他把這個猜測藏在內心,再一次戴上管理員頭盔,對圓圓道:“來,我們一起登陸,我帶你去領取管理員權限。”
……
暮色降臨。
往日的這個時候,山洞裏是一片熱鬧的,大花在表演節目,原靈均給衆人講故事,精衛和圓圓則一邊填海一邊聽故事。
這天,同一時間,山洞裏卻安靜了許多。
原靈均和圓圓戴着同款頭盔,已經率先進入了“瑤池”系統,完成準備工作。
精衛則和長右擠在一起,她在金剛鹦鹉震驚的目光下變成了小女孩的樣子,“哼”了一聲将頭盔戴上,同時又給美包包的長右整理了一下頭盔的位置,昧着良心誇獎它:“嗯,特別好看……別擺造型了行嗎?你已經夠美了,不需要這些外在的東西!”
長右看了一眼她,吐出舌頭:略略略。
有眼光,我也這麽覺得。
“……”
要不是原靈均說登錄游戲前大家要保持文明,精衛現在真想操起小石子兒打猴。
太不要臉了!
一身白毛的長右頂着紅臉蛋紅屁股,穿着小碎花的蓬蓬公主裙,腦袋上戴着大紅色頭盔,伸手叉腰,拗了個前凸後翹的S型,感覺自己就像是傳說中的村花……不,球花,美爆了!
它手舞足蹈地給金剛鹦鹉看自己的新形象,而金剛鹦鹉卻不錯眼地看着精衛,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身邊洋溢着低落的情緒。
長右:“哎呦喂!”
看我!看我!我比鳥好看!
然而金剛鹦鹉就是不去欣賞它這朵球花,氣得長右臉都鼓了。
它沒有繼續攀比下去,因為蛋糕裙機器人突然騎着小黃雞從外面走進來,對它們道:“內部星網已經開啓,一分鐘後即将與“鹦鹉”號達成對接,請準備登陸。”
“哎呦喂~”長右發出一聲喜形于色的呻.吟,它“嗖嗖”兩下爬上門口原靈均給他做的樹狀猴爬架,找了個柔軟的草窩窩蹲下,随後爪子在半空中點點點,戳上了“登陸”按鍵。
很快,山洞中一片安靜,沒有了人聲,也沒有了鳥飛猴跳的動靜。
小黃雞號拍了一下屁股下的座駕,走到撲棱棱飛下來的鹦鹉號身邊。
“三百零三年二十二小時十八分十二秒不見,鹦鹉,很高興你還沒有被報廢回收掉。”
“是三百零三年二十二小時十八分三十二秒,”鹦鹉生無可戀地答道:“上百年不見,小黃雞,你的計時系統還是那麽差勁,為什麽不換個新的?”
“可能因為我的上任主人是個清廉的公.務員,需要養家糊口。”小黃雞號客觀道。
“哦,那他比我的小寶貝好,”鹦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直男,單身狗,沒情趣,整艘飛船裏就連母蚊子都沒有一個,這又不是當年在前線……”
兩個智能系統彼此對望了一眼,從共同吐槽主人這件事中找到了惺惺相惜的樂趣。
“話說回來,當年李涯教授到底從發掘出的古籍中找到了什麽秘密,以至于讓他這麽迫不及待地離開中央星系,甚至在半途中受到襲擊,下落不明?”鹦鹉號突然問道。
“船長先生這些年一直在尋找他,甚至離開了軍隊,凱撒就更不用說,他……”鹦鹉止住了後半句話:“總之,如果不是這次突然得到了消息,我們還不知要帶着你的系統備份——小黃雞二號走多少地方。”
蛋糕裙小機器人歪了一下頭,拍了拍屁股下面的小黃雞,“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的資料在敵襲中損毀了一部分,剩下的被人為删除了,關于李涯教授的記錄只剩下小黃雞二號中儲存的那一部分。”
“是嗎?”鹦鹉得到了它的答案,不置可否地用翅膀支着頭,擺出一個思想者的姿勢。
它身周萦繞着濃濃的失落氣息,幾乎要被那股肉眼可以看到的,充滿怨氣的灰色給淹沒掉。
小黃雞號歪過頭,疑惑道:“你怎麽了?需要聯網殺毒嗎?”
“別煩我。”金剛鹦鹉扭過頭,用屁股對着它。
它看了看靠坐在牆邊,手放在膝蓋上,已經登陸了“瑤池”系統的精衛,重點在她赤金嵌寶的璎珞項圈和珍珠耳墜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這只思想鳥自怨自艾地嘆息道:“我只不過是又一次失戀了而已。”
“唉,門不當,戶不對,最重要的是種族不匹配,這樣優秀的我,如何愛上一個這樣優秀的你,和你生一窩窩一堆堆,滿坑滿谷的鳥蛋呢?”
小黃雞號:“……”
它的邏輯系統自動運行了幾秒鐘,随後得出結論:“鹦鹉,船長沒有為你定期清理感情系統真是太失誤了!你身上的垃圾味兒即使不用聯網我都能聞到!”
鹦鹉:“……”
朋友,多年不見,你的語言系統更犀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