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路向西
誇父是一個風一樣的男子。
原靈均和精衛談論輩分的這段時間,他已經邁開大步,跑出去好遠。
精衛自豪地和原靈均介紹道:“誇父一族繼承了後土的力量,天生力氣極大又擅長奔跑,而且他們特別熱情,最喜歡助人為樂,只要有人提出要求,能幫忙的話他們絕對不會拒絕的。”
原靈均點頭:“真是一群好人。”
“是啊,”精衛道:“好是好,就是腦子不夠用,涿鹿之戰的時候被蚩尤給忽悠瘸了,輸給了軒轅氏,所以才被關在《山海經》裏,一關就是上千年。”
精衛的聲音有點大,誇父在狂奔中聽見了她的話,憤憤地開口道:“別提蚩尤那個小人,他太陰險了!”
“他怎麽了?”原靈均有點兒好奇這些上古神袛的八卦。
誇父和太.祖姑爺爺告狀:“他利用我們一族喜歡打抱不平、幫助弱者的性格,派了刑天來當使者。”
誇父用磨盤大的眼睛望着原靈均:“太.祖姑爺爺,你說我們能不幫嗎?”
原靈均:“……”
是啊,能不幫嗎?刑天他是個殘疾人啊!
“太過分了!”原靈均道。
誇父鼻子裏噴着粗氣,“是啊,太過分了!刑天雖然沒有頭,可他的戰鬥力能算得上弱者嗎?居然在我們面前裝柔弱!”
原靈均:“……你們相信了?”
“對啊,”誇父道:“畢竟他沒有頭,走路靠摸,說話靠手,超可憐的。”
原靈均:“……”以乳為目以臍為口被你們吃了嗎?
他在心裏給誇父族打下了标簽——老實人。
同時也給蚩尤加了一條備注——喜歡欺負老實人的上古魔神聚聚。
也不知道老實人吃他家米還是吃他家面了,這麽和老實人過不去……
“唉,行了行了,”精衛不想再看曾曾曾侄孫在原靈均面前賣蠢,制止了他的話:“總之後來他們就失敗了。涿鹿之戰後,軒轅氏命令應龍對付誇父一族,應龍聯合旱魃女,抽幹了方圓千裏的水脈,誇父之山上一片焦土,赤地千裏。找不到水源,當時的族長只好帶着族人們背井離鄉去逐日……欸,我怎麽覺得這個方向有點兒不對?”
原靈均看了一眼前方,荒野茫茫,看不出什麽來。
他又看了一下天邊的日影,低頭俯視自己的影子,終于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停停停!調頭!”
“怎麽回事?”精衛問。
“還能怎麽?”原靈均看着天邊明晃晃的夕陽,回味了一下精衛剛才講的故事,“曾曾曾侄孫是不是逐日逐出條件反射了?山洞在東邊,我們現在正追着夕陽一路向西。”
精衛:“……”
·
十分鐘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誇父低着頭,非常抱歉:“習慣追着太陽跑,下意識就走錯方向了。”
“沒關系。”原靈均非常理解,他轉向精衛:“我發現你們家的人其實都有點強迫症。”
——你爹喜歡吃藥,你喜歡填海,你侄孫喜歡追逐太陽,一家子都這麽堅定不移,可能是遺傳。
精衛:“……”
“哼!”她道。
誇父比精衛好的一點就是他知錯就改,很快就換了個方向繼續狂奔,雖然一路上還是忍不住跑偏,無數次試圖擁抱太陽,但花了兩倍的時間,總算還是到達了山洞。
精衛有氣無力地瞥了曾曾曾侄孫一眼,一閃身,進了山洞。
誇父那麽高一名巨人,抱着膝蓋坐在山洞外,可憐巴巴地望着她離開的方向。
“太.祖姑奶奶是不是讨厭我了?”他問原靈均。
“沒有的事兒,”原靈均憐愛地拍拍他的腳趾頭,安慰這個大個子:“她就是把嗓子喊啞了,不太好意思說話。”
“是這樣嗎?”誇父磨盤大的眼珠子眼巴巴地盯着他。
“是。”原靈均堅定點頭。
的确,精衛這一路上迎着風喊了無數句:“回來!你快回來!”嗓子想不啞也難。
誇父不愧是個老實人,他自覺表示,這裏的地方太小,他還是回《山海經》裏吧,什麽時候太.祖姑爺爺和太.祖姑奶奶需要了,再叫他出來載着兩人兜風。
原靈均都快要被他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給感動了,他和誇父承諾道:“沒事兒,你不是喜歡和太陽競跑嗎?太.祖姑爺爺認識這顆星球,下次咱們調整一下自轉速度和公轉軌道,始終在近日點和恒星保持相對靜止,保證讓你在離太陽最近的地方跑得比它快,怎麽樣?”
“……”誇父感動極了,要不是身體條件限制,他簡直想撲過去抱原靈均的大腿,
“□□姑爺爺,你真是個大好人!”
誇父不假思索地給原靈均發了一張好人卡。
原靈均:“……”
不敢當不敢當。
·
老實人的一張好人卡重于泰山,為了幫助誇父早日實現夢想,原靈均走進山洞,準備和精衛商量一下,盡快找到圓圓。
這顆星球雖然無形無影,但精衛作為三皇五帝時期就存在的山海異獸,自然有辦法找到他的蹤跡。
走進山洞,精衛正在教訓金剛鹦鹉。
“你看看你!”她揮舞翅膀,“啪”地拍了一下鹦鹉的頭,趾高氣昂地訓斥它:“長這麽大個頭有什麽用?連一個小偷都防不住!”
“用腳抓他,用翅膀扇他,用嘴叨他啊!”為做示範,精衛篤篤篤地連啄了十幾下牆,嘴尖和石壁的碰撞處飛出一串小火星,“叨瞎了他的眼睛,看他還敢在姑奶奶的地盤偷東西!”
躲在鹦鹉殼子裏的船長:“……”
雖然聽不懂它在說什麽,但是這只鳥未免有些活潑過度了,和自己飛船上的鹦鹉有一拼。
“唉,”精衛說了半天,口都渴了,鹦鹉還是沒有反應。面對呆頭呆腦的大個子鳥,她搖搖頭,恨鐵不成鋼:“鳥類果然是羽毛越漂亮就越傻。光長個子不長腦子,都是空心蘿蔔成精!”
她活學活用地搬來了從船長牌鹦鹉那裏聽到的損人話。
原靈均:“……”
他下意識覺得精衛這個說法不對,越漂亮就越傻,你讓鳳凰一族怎麽活?
但原靈均沒說話,反正他又不認識鳳凰。
……
面對精衛的訓斥,金剛鹦鹉保持了自己一貫的沉默,為了表示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它當衆騎上獨輪車,順利地走了三圈獨木橋。
“唉,大花,算了,”原靈均伸出手制止了它。
這年頭,間諜也不好做,羽毛都燒成炭了還要演雜技,原靈均都有點于心不忍。
“準備好了嗎?咱們出去找圓圓吧。”他對精衛說,又吩咐鹦鹉道:“大花,你乖乖看家,我們去給你報仇!”
大花:“……”
它将頭歪過三十度,睜着兩只剔透的黑豆眼,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完全不明白原靈均在說什麽。
·
原靈均和精衛再一次踏上了誇父的肩膀。
“這回你可以放心地追着太陽跑了,”精衛道:“不過我讓你停的時候必須立刻停下,聽到了嗎?”
“放心吧,太.祖姑奶奶!”誇父“咚咚”地拍了兩下胸膛,用悶雷般的聲音表示自己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精衛于是從翅膀下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截開着花的樹枝。
這是一種非常美麗的植物,樹枝的顏色如同夜色般漆黑,形狀古樸,枝幹的頂端有一朵半開半閉的琉璃色重瓣小花。花瓣剔透而燦爛,搖曳間飄散點點銀輝,如同在花冠中偷藏了天河搖落的玉屑星塵。
這枝迷榖(谷)花是精衛讓誇父從自家山上折下來的,她飛進山洞,傾斜枝條,用花瓣在圓圓那塊紅色的石臺上輕觸三下,含苞的花朵随即綻開一線,投射出流轉的光華。
“走吧。”落回誇父的肩膀上,精衛将迷榖花遞給原靈均,“拿好了。”
“這個怎麽用?”原靈均捧着花,問道。
精衛道:“迷榖花可以用來尋人、指路、探明方向,只要将它拿在手裏,再複雜的環境也不會迷路。”
她指了指始終朝向一處的黑色樹梢:“這是正确的方向。”
又指了指花朵在樹幹上投下的琉璃色光影:“這是附近的地貌,你仔細觀察一下,應該能夠讀取。”
“花朵會随着距離目标的遠近而逐層綻開,當它全部盛放時,就說明要尋找的人已經近在眼前了。”
“會用了嗎?”
原靈均:“……會用了。”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個山海經版本的指南針、GPS、衛星地圖三合一,功能非常強大。
十分高端大氣上檔次。
原靈均用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柔軟的花瓣,他轉過身,手上的花枝随即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固執地指着正西的方向,花瓣上的銀色星輝柔順地飄散開來,照亮了稍顯暗淡的前路。
“這種花不錯,”他道:“等圓圓回來後咱們多種一些,當做路燈和指路标志,這樣晚上出門的時候就不怕黑了。”
“聽你的。”精衛随口答應道。
“好吧。”原靈均将迷榖花橫托在掌心,拍了拍誇父的肩膀,“那麽就讓我們一路向西,急速前進吧!”
“好嘞,坐穩了!”誇父早就迫不及待了,他興奮地看了一眼天邊逐漸西沉的恒星,揉揉手腕腳腕,活動了一下肩膀,做好運動前熱身準備。
随後,百丈高的巨人擡腳,猛地一踏地面,在地崩山摧的動靜中健步如飛,又化身成為那個風一樣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