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弄假成真(5)
這部網絡劇從開拍以來, 就一直在遭遇各種風波——男二中途換人、男主性騷擾傳聞、新人與男主緋聞……好在最後都有驚無險地度過,到了終于收尾的那一天,導演簡直是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他們要拍攝的場景是《烽煙》的大結局, 以韓嶼之前看過的劇本來說, 官方出品的這個結局,絕對會讓嗷嗷待哺的讀者們忍不住給官方寄刀片——說好的大結局, 意猶未盡地卡在這裏是要鬧哪樣啊!
韓嶼一件件穿上屬于自己的戲服, 向過來的齊安道了聲好。
對于今天即将開始的這一幕,他的心中也充滿期待:這段時間以來, 在齊安的指導下,他的演技有了飛躍式的提升, 原本可能擔心在面對這樣複雜的劇情時,自己的表現力是否有所不足, 但是現在, 他已是成竹在胸。
從偶遇舅舅的那天起, 杜城一步步窺見了葉少鈞的更多秘密。
關于葉大帥為何一直卧床不起, 杜城心中也已經有了一個确定的猜測——葉少鈞為從父親手中奪權,親手制造了葉大帥的“病重”!所以那天自己在茶樓聽見這句話時,他的下屬才會那樣的緊張。
想明白這一點時,杜城的心簡直一路涼到了底。
在長達兩個月的朝夕相處中,他們倆一度對于對方放下了成見, 彼此有過交心的時刻。
杜城原以為葉少帥是個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的殘暴家夥,在他手底下活得戰戰兢兢,後來卻發現, 葉少鈞看起了嚴肅冷酷,在一些生活小事上卻對身邊的人相當寬容。
之前在廚房裏伺候的劉媽,因為兒媳婦快生了,要請假一段時間,葉少鈞甚至還給了她為數不少的打賞,讓她在家裏給兒媳婦多做點補身子的食物,請個好點的穩婆,以便生出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寶寶。
劉媽對此那是千恩萬謝,回去後逢人就說,葉少帥是個體恤下人的大好人,在他府裏做事那是積了八輩子德了,那些明晃晃的銀元,把鄰居們看得那是一陣羨慕。
在那個日光西斜的下午,葉少鈞坐在側面的小茶室裏,對抱着小孫子前來謝恩的劉媽溫和囑咐,臉上帶着罕見的輕松笑意,似也為這個小家夥的平安降世感到無限歡喜。
杜城實在難以把那張冰雪消融、顯得溫情脈脈的臉,和現在心中猜測的這個弑父通敵、為權力不擇手段的家夥聯系到一起。
這實在是太過難以置信了。葉少帥現在于他,并不只是一個紙面上的冰冷符號,而是生活中有血有肉的那個人。真到了抉擇的那一刻,要對這個人下手,這令杜城的心中很是壓抑。
想到過往看到的那些柔軟時刻全都只是假象,真正的葉少鈞冷酷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不知為何,杜城的心裏仍有着難以抑制的疼痛泛起,糾纏不休。
如果說,杜城在晚宴上的一時失态,成功地避過了葉少鈞的耳目。那麽在之後的更多相處中,這個心無城府的家夥,怎麽可能真的不在葉少鈞面前露出一點痕跡。
現在葉少帥的心情相當的不好——幾個屬下對視一眼,彼此更加确定了這個猜測。
一個副官壯着膽子上前問道:“少帥,我們要不要……”順手比了個殺人滅口的手勢。
葉少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調查結果未明,輪到你說話了嗎!”
其他人立馬眼觀鼻,鼻觀心,端的是一個噤若寒蟬。
葉少鈞的心裏煩躁莫名:本以為這個人對自己不會有任何的威脅,甚至已經徹底對他放下戒心,實在料不到,到頭來,這人的目的還是為了給自己捅上一刀。
杜城這個毛手毛腳的家夥,初來時鬧出過很多笑話,不過值得稱道的有一點——他的心态倒是相當的穩定。
後來慢慢地接觸得多了,葉少鈞也發現他就是這麽一個活得自在無憂的家夥,再大的事情攤到頭上,他也照樣該吃吃、該喝喝,優哉游哉的,真可謂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神人了。
用杜城的話來說,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所以“人生得意須盡歡”。
他曾經嘲笑葉少鈞是個“沒童年的家夥”,也向葉少鈞炫耀過自己吹柳笛、掏鳥窩等種種技能,說實話,這一切生活都讓葉少鈞感到有些羨慕——生逢亂世,身不由己,若真能修得來世,恐怕自己想過的,也僅僅只是這樣胸無大志、安享田園的生活吧。
被信任的人背叛。這種事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
但是當它再一次發生在了杜城的身上。
葉少鈞還是煩躁得坐立不安。恨不得揪住他的領子問問他這麽做的原因。
兩個人各懷心思。虛與委蛇。
直到調查報告的結果遞到葉少鈞的手裏。
“小舅舅?”葉少鈞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份報告,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與那邊并無交集,從來也沒有發生過什麽沖突,他們為何執着于破壞自己的計劃?
不管如何,杜城并不是敵對立場處心積慮派來的間諜,自己有了饒他一命的理由,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裏又有些輕松起來。
杜城已經感受到了葉少鈞對自己的态度漸漸由親近變成了防備,但是他的情報已經傳出葉府,只是不知道小舅舅的行動會在何時。
23號還沒來得及到來。
就發生了另一件大事——R國人憑借着制造出的新型武器,已經打下寧城,直逼平城門下。
葉少帥有條不紊地安排着守城事宜,整個葉府陷入了一種繃緊的氣氛之中。
杜城只能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行色匆匆,往日裏下人間的竊竊私語也一并消失了,他被葉少鈞直接綁在了這間屋子裏,那是他自茶樓一瞥之後,第二次從葉少鈞的臉上看見那種冰冷而殺氣騰騰的表情:
“你暫且在這裏呆着吧,”一身戎裝的少帥明顯看得出來是被R國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一夜沒睡的他臉上帶着深深的疲倦,“我知道你為什麽而來了,只能說,我從來沒有背叛過自己的信念。不過,你也沒有幹出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等這邊結束了,我就放你走。”
杜城口不能言,心中卻焦躁莫名:從葉少鈞這兩日的行為來看,他根本就沒有參與到通敵賣國的事情之中,如果舅舅他們還要按照原計劃對葉少鈞下手,那可真是自己大大的罪過了。
R國人的攻勢相當猛烈,不知為何,平城這邊的守城力量卻顯得有些疲軟。
杜城的小舅舅已經意識到事情出了點問題。趁着大部分人都被少帥帶去守城,他終于在府內探子的接應下潛入葉府,找到了被軟禁起來的杜城。
甫一解開束縛,杜城就急急地說道:“小舅舅,情報有誤,少帥并沒有與R國人勾結,之前很可能是為了套取情報。”
小舅舅很快回答了他:“嗯,我們已經知道了,計劃有所調整,現在我帶你出去。”
“舅舅,帶上我一起行動吧,”杜城想了想,再無猶豫,“平城危急,我輩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小舅舅驚訝地看了自己的外甥一眼,這個在他離家時猶帶稚氣的少年,在短短的時間內成長良多:“可能會很危險……”
換來的是杜城堅定不移的颔首。
城門處已經漸漸顯出頹勢,城內百姓從昨天起已經開始有組織地疏散,葉少鈞坐鎮城樓不動如山,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如果遲遲沒有援軍到來,平城大約是守不住了。
“嗯?行動成功了?”以紛飛的炮火聲為背景,他還是勉強地聽清了這個喜訊。
身邊的人互相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三天之前,平城已經将精銳力量盡數派出,從側後方直逼R國人新建立的武器研究所。
葉少鈞不惜直接軟禁自己的父親,也要從他手裏逼出之前暗地裏與R國人聯系的渠道,為的就是套出這個秘密——那個神秘的研究所,到底建在哪裏。
那個研究所裏隐藏着為數不少的科研人員,如果能夠将那裏一舉搗毀,R國處心積慮研究出來的新型武器将被付之一炬,而且,短時間內再無可能培養出這樣多的有生力量,以繼續推進這項研究。
葉大帥從前就與R國人有過暗中往來,因此在葉少帥順理成章地接手了來自親生父親的聯系渠道之後,R國人居然沒有對他産生太多的懷疑。
沒想到,一切謀劃,都落敗在這一時的大意之上——葉少帥這個人,與他的父親,截然不同!
R國那邊明顯已經得知了這個消息,他們的攻勢進行得更加氣急敗壞。
平城城破。
軍士們化整為零,在街頭巷尾的游擊戰中一點點地阻止着侵略者的推進。
小舅舅急促地與杜城交代着家裏人的情況,父母親人已被轉移到更為安全的後方,這讓他們再無後顧之憂。
他們正在巷子裏東躲西藏,躲避着R國人可能的搜索,這裏以前可能是富貴人家居住的地界,此時早就人去樓空,間或響起零零碎碎的槍聲。
杜城的心跳快到了極限,手上的動作卻反而穩定下來。
如果說,殺第一個敵人的感覺讓他難受到天旋地轉,在重複幾次之後,他在這場緊張的槍戰中簡直沒有時間來感到犯惡心了。
轉過下一個巷口,他們和另一隊人狹路相逢——同樣躲在這裏的,還有一隊正在原地修整的R國人。
毫不猶豫地一個閃身躲到牆後,随即雙方都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杜城畢竟經驗不足,他和小舅舅面對人數更多的小隊,且戰且退,但都已經負傷。
大口地喘着粗氣,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杜城的心頭,他從未後悔自己的決定,但在面臨死亡的前一秒,心中還是免不了生出些許遺憾。
下一秒,連續響起的幾聲“砰砰”聲響,使得對面剩下的那幾個人一一倒地。
杜城回頭去看。
循聲找過來的,是一身制服嚴謹、腳上蹬着軍靴的葉少鈞,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但迅速對轉過來的黑洞洞的qiang口,仍然顯示着他無比敏銳的反應速度。
小範圍的戰鬥仍未停止,更多的R國人聽到信號匆匆而來,那些雜亂的腳步聲,不詳地預示着下一場惡戰的一觸即發。
在這樣昏暗的小巷之內,有那麽一秒鐘的時間,這個人的身影讓杜城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欣慰——我從來都沒有信錯人,他是英雄,一直都是。
結局的劇情在這一秒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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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嶼捂着“受傷”的手臂,靠在青石牆上急促喘息,雖然知道這一切僅僅只是在演戲,但是身邊人那種如在生死之間的驚險還是感染到了他。
被“敵人”瞄準的一瞬間,身後傳來的qiang響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他心有餘悸地回過頭。
齊安颀長的身影杵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如何,為了行動的便利,他只穿着一身短款的軍裝,襯衫雪白,上衣筆挺,yao間的武裝帶仍然扣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兇煞人物,反倒像哪家軍校裏,剛剛在畢業典禮上領得金章的卓越優等生。
“卡!”導演興奮地一揮大手,片場裏陡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韓嶼仍怔怔地靠在牆邊,沒來得及回過神來:齊安的演技的确出神入化,将那個亂世烽煙裏的英雄人物演繹得那叫一個傳神,直到拍攝結束,他仍然沉浸在劫後餘生那一秒的種種歡喜與震撼的沖擊之中。
完了。
明明不過是演戲而已。
居然有那麽一瞬間,自己簡直被那個人迷到神魂颠倒——想要擁抱……親吻……或者別的什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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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的殺青宴,大家了卻了心頭一件大事,心情都十分輕松。
包廂裏歡聲笑語一片,連平時在片場各種暴躁的導演,此刻也是笑眯眯的。
韓嶼作為不怎麽有分量的新人,雖然在這部劇中飾演了分量頗重的男二號,但還是恭恭敬敬地一個個向同桌的導演和演員們敬了酒。
敬到齊安面前的時候,齊安在握手之後,輕輕地撓了一下他的手腕內側。那種猶如羽毛的暧昧觸感一閃而逝,激得他的肌膚有種輕微的過電感覺。
今晚的齊安,為了這次殺青宴可謂是用心打理。
做好造型之後的頭發被他随意抓了幾下,發尾帶着些許漫不經心的淩亂,搭配上略顯嚴謹的白色襯衫,有種強烈的反差感。黑曜石打造而成的袖扣十分符合他的個人風格——沉穩、內斂,但又散發出無限的神秘魅力。
韓嶼還沒來得及感到驚訝,齊安已經十分幹脆地将端在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有意無意地舔了舔唇。
待到韓嶼再去探尋,那種若有若無的誘.惑.感卻似乎只是自己的一時錯覺,齊安恢複了那副處變不驚的樣子,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在有些迷離的燈光之下,衆人的觥籌交錯之聲從未停止,只有驟然加速的心跳,還在提醒着韓嶼:剛才的種種暧昧,都切切實實的,曾經存在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羽毛:你你你……你這是幾個意思!
齊總:emmm……就是,想邀你滾個床單的意思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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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了嚕今天放完存稿居然忘記設定更新時間了!!!
窩窩窩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