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是一個看起來仿佛屍體一樣的吳小雪, 她的頭顱是碎的,鮮血夾雜着腦漿, 順着臉頰緩緩的往下流淌,就像……就像躺在樓底下的夏春麗一樣。
吳小雪看着自己身後的‘吳小雪’, 就像透過鏡子,看懂了自己的未來,看到了死亡來臨的時候,她的模樣。
那種驚恐,和一直在很長很長,仿佛沒有盡頭的走廊當中輪回不一樣,是一種迅速從身體當中爆發, 充斥滿大腦,讓她連尖叫都喊不出來,身體下意識動作的恐懼。
吳小雪像瘋了一樣, 手腳并用的爬上了窗口,然後一躍而下。
只有兩層, 只有兩層。
她不斷的在心中如此的安慰自己, 也只想趕緊的、趕緊的脫離, 可是……可是為什麽她一直沒有落地,不是只有兩層樓嗎?
吳小雪努力的扭轉軀體,往下看去, 本來伸手可及的地面,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成了深淵,黑漆漆的不見底。
她開始慌了, 滿腦子都是夏春麗躺在血泊當中的屍體,還有……還有那個站在窗口的‘吳小雪’,殘破的腦袋。
她不要……不要變成這個樣子!
憋在喉嚨裏許久的尖叫聲,終于突破了拘束,然而下一秒鐘,她的身體重重地落在地上,是砰的一聲,就像她站在窗口時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樣。
四肢重重地拍在地上,骨骼發出難以負重的吱呀聲,鮮血從她的眼眶那裏流淌下來。
原來……原來死亡是這樣的味道……
吳小雪喉嚨動了動,她睜着那雙眼睛,看着天空,感受着鮮血從身體當中一點一點的流逝,生命就像是沙漏,一點一點的從細細的瓶頸當中流走。
雲糯糯站在二樓的窗口,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風吹起窗簾的時候,還能看到窗簾從她身體當中飄過。
她正從窗口那個位置往下看,柔軟的草地上躺着一具扭曲的身體,吳小雪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哧呼哧的在那兒喘氣。
她明明只是從二樓跳下去的,而且窗戶底下是草皮,根本摔不到,身上也沒有任何的傷痕,可是她就是瀕死的人一樣,扭曲的四肢慢慢蠕動着,進行最後的掙紮。
雲糯糯是不解氣的,她想要再吓唬吓唬吳小雪,但是雲垂突然給她打了電話:“快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還夾雜着比較激烈的争鬥聲,顯然是在那邊打架,沒有更多的空閑和雲糯糯聊天。
雲糯糯迅速的從二樓跳下來,準确的說應該是飄下來,然後路過了躺在地上的吳小雪,往外走去。
她的眼睛一瞬間變成了深沉的灰色,看起來渾渾沌沌的,人與人之間也是有因果關系的,但是大部分的因果關系比較淺,甚至形成不了因果線,她和雲垂不一樣,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很深切,因此因果線也是比較深的。
雲糯糯完全可以順着因果線,找到雲垂。
雲垂通過附近的小鬼,詢問到了當初來到吳小雪家,替她收走了夏春麗的那個道術師的身份。
然後順藤摸瓜的一路走過去,萬萬沒想到正好目睹了那個人被另外一個人殺死,殺死他的是一個渾身都裹在黑色衣服裏的男人。
那個黑衣男人,似乎是想從他身上拿走什麽東西,所以雲垂一過來,正好看到打開的房門裏面,一具屍體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死裝極其的慘烈,看起來像是被好幾只鬼扯住了四肢,直接扯了個四分五裂一樣。
內髒從他的肚子裏流淌出來,靜靜地躺在血泊當中,還被人踩了一腳。
而那個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在翻東西。
雲垂驚呆了,第一反應就是拿出手機來報警,這個號還沒有撥出去呢,黑衣男人突然回過了頭。
他來不及撥110,不過他把雲糯糯的手機號碼設置成了用短號就可以撥出去的那種,1就是雲糯糯的手機號。
雲糯糯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自家師兄被按在牆上捶,雲垂戰鬥力應該還算比較高的,但是那是面對鬼的時候,跟人打的話,他雖然算不上戰五渣,戰鬥力也不會超過二十。
那個穿着黑衣的男人,背對着雲糯糯,正在一拳一拳的揍雲垂,把他揍的可慘了,他好像後背上長了一只眼睛一樣敏銳,迅速的發現了趕過來的雲糯糯,然後猛然的回過了頭。
雲糯糯現在的狀态不太像人,但又不算鬼,是及其難對付的,不過在別人眼裏,她現在渾身都是鬼氣,一定是一只惡鬼。
黑衣男人迅速的将雲垂丢在了地上,對着雲糯糯伸出了一只拳頭,他的手掌從黑色的衣服當中伸出來,拳頭上面全部都是紅色的花紋,仔細一看才能發現,那并不是花紋,而是符咒。
“我如果是你的話就不會動手。”雲糯糯冷冷的道:“因為我已經通知了道盟的人,最多五分鐘,道盟的人就會将這裏團團的圍住,我相信到時候你插翅也難飛。”
那個黑衣男人擡起了頭,雲糯糯看不清他的雙眼,但是能夠感覺到,他正在打量自己,雲糯糯但并不在意他的打量:“我打不過你,只要我願意的話,拖延三五分鐘是沒有問題的,可是我并不想跟你兩敗俱傷,所以把雲垂還給我,你可以走。”
“你很聰明。”黑衣人聲音沙啞,讓人分不清年紀,他看了看雲垂,做了一個擡手的動作,地上許多的魂魄碎片全都飄了起來,鑽進了他的袖子裏。
他抓起了雲垂,似乎沒有再繼續動手的意思,但是要離開的話是必須要經過雲糯糯身邊的,他提着雲垂,走到了雲糯糯身邊,突然将人丢給了雲糯糯。
就在那一瞬間,雲糯糯突然伸出了手,她圓圓的好像粉色貝殼一樣,又紅潤又可愛的指甲,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尖利修長,好像小刀子一般的模樣。
她用力的往前一劃,黑衣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是雲糯糯從來沒有想過能夠傷到他,她只是……想看看那張臉!
兜帽被雲糯糯劃破,一絲光線透了進去,黑衣人迅速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臉,退入了黑暗當中。
“甜寶……你不應該管我,拖住他……”雲垂咳嗽了兩聲,揉了揉自己被掐的通紅的脖子。
“師兄,你還真以為我通知了道盟的人嗎?”雲糯糯這才緩過神來,她蹲下身,擦了擦雲垂臉上的髒污:“哇,師兄你也會被這種話騙到嗎?”
雲垂:……
是他太天真了嗎?
“等我一下。”雲糯糯走進房間裏,她繞過地上的屍體,在房子裏翻了很久,終于找到了一個小壇子,像這種貼着鎮魂符的壇子,一般都是用來裝還沒有超度的惡鬼的,而這個小壇子是最新的。
她打開看了看,裏面蜷縮着的的确是夏春麗的魂魄,夏春麗的魂魄已經昏迷了,但看起來好像并無大礙。
地上還有許多壇子和符咒的碎片,不知道裏面的魂魄是逃跑了,還是被人帶走了。
雲糯糯帶上了夏春麗,這個時候雲垂已經癱坐在地上,真正的打電話給了道盟那邊的負責人,畢竟死了一個人,還出現了一個奇奇怪怪的黑衣人,必須得報上去才行。
他一邊和道的人講話,一邊問雲糯糯:“你看清楚了嗎?他長什麽樣子。”
當然……
當然看到了。
雲糯糯提起那個人的時候,表情甚至有一瞬間的僵硬,因為那個人長的……實在是太醜了……
“那是一張……看起來很奇怪的臉,他很瘦,瘦到了讓人覺得他的臉其實是骷髅,只是表面上覆蓋着一層皮膚而已,而且他的皮膚很光滑,并不是那種皺巴巴的,更像是……像是嬰兒的皮膚。”
“額頭,下巴,還有耳朵後面有一塊地方,都有紅色的符文,但是我并不認識符文的意思,看起來很糟很亂。”
雲垂原話敘述給了道盟負責人:“請幫忙查一查這個人,他的身份很重要。”
敢肆無忌憚殺人的,大多都是邪道,邪道是他們這一行裏最可怕的存在,比惡鬼還要可怕,惡鬼殺人,而那些邪道不但殺人,還會在殺人之後,将別人的魂魄拿來煉制成惡鬼,或者是純粹當作材料來用。
嬰兒,體質特殊的男人女人,還有怨氣比較重的鬼魂,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無論跟他們是不是有仇怨,只要你符合他們的要求,就會成為他們的獵物。
所以一旦修習邪道的話,被發現就會被追殺,這是道盟的潛規則。
甚至在如今的道門懸賞令裏,最高的那幾個懸賞令,都是針對邪道的。
“好的,謝謝。”和道盟的交流結束之後,雲垂松了一口氣:“我們回家吧甜寶。”
“好。”雲糯糯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讓我先找一個垃圾桶。”
雲垂似乎想到了什麽,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路邊就有……綠色的那種,氣味可能會有一點重。”
“沒關系。”雲糯糯找到一個垃圾桶之後,就開始扶着垃圾桶,拼命的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