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謝真目送着姓沈的負心漢麻利兒地往外滾,指着他對他朋友道:“看到沒?那就是完了。”
他朋友也不摸直男的屁股了,奇怪地問:“我倒是沒覺得顧關山很兇……她生氣吼人竟然還挺萌的,怎麽把澤哥吓成這樣?”
謝真說:“沈澤耙耳朵。”
然後謝真比了個手指,示意道:“我摸過,他耳根子可軟了。”
他朋友:“……”
怕這套的沈澤一跑出去,還試圖維持一下面上的高冷,冷靜道:“顧關山,我在電話裏已經說的很清楚——”
顧關山一把拽住沈澤的衣領,指着他對丁芳芳道:“看到沒有?負心漢裸奔,你給我拍。”
一班門口原本極為嘈雜,此時一大票人回頭望向連沈澤的衣領都敢拽的顧關山,顧關山盯着沈澤,丁芳芳十分上道地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然後顧關山說:“謝謝。”
然後她一扯沈澤的衣領,将他拽走了。
顧關山手勁對于沈澤來說不算大,但是沈澤卻不敢掙脫,顧關山仍是穿的少,沈澤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她冰涼的手指,那手指甚至凍得有些發紅,卻死死地扯着他。
上課鈴響起,周日晚的自習開始了。
顧關山将他拖到天文臺下的樓梯間,窗戶開着,冰冷的夜風夾着雪花,樓梯上滿是沒清掃的落葉和冰碴。
顧關山仰起頭問:“你是什麽意思?”
沈澤被她扯着校服領口,連站都站不直,頑強道:“我在電話裏已經說清楚了,我們之間已經沒關系了。”
顧關山問:“你看着我,再說一遍。”
顧關山面孔白皙,微微仰起,看着他,沈澤能看見她凍得有些通紅的鼻尖,還有漂亮的唇,那是沈澤昨天剛剛親吻過的唇,吻上去還會涼涼的、鹹鹹的嗎?
他說:“——我們之間已經沒關……”
顧關山踮起腳,溫溫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她的吻非常輕,像羅馬人檢查愛人是否喝醉時的輕柔暧昧,像春日的花和鳥,落在林海雪原裏的風雪,又像是沈澤夢裏所有的詩意,卻一觸即分。
沈澤那一瞬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顧關山看着他,逼問道:“你再說一遍。”
沈澤改口極快:“我們是同學。”
顧關山被逗笑了。
沈澤艱難地重複道:“可我們只是同學——”
顧關山說:“我明白,我媽都和我說了,讓我到畢業為止和你保持距離,否則我爸會做出什麽事她也不知道。”
沈澤:“……”
顧關山說:“他們的選擇權是交到你的手裏的,是你選擇了之後,他們才通知了我。”
沈澤艱澀道:“我……”
“結果你下午就打來電話了。”顧關山看着他道:“說從此和我沒有關系了——沈澤,有時候我覺得你這個智商是會影響到後代的。”
顧關山鼻尖發紅,卻硬是忍着道:“你想沒想過,我如果信了怎麽辦?”
沈澤:“關山——”
顧關山抽了抽鼻子:“你是有玩弄我感情的前科的,你別忘了。”
沈澤幾乎是立刻就繳械投降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近乎慌亂地伸手撫摸顧關山凍得微紅的臉,啞着嗓子道:“我……你要打就打,要罵就罵,我絕對不反抗,但是——”
顧關山替他說完:“——但是,我剛剛不應該親你,那是違背誓言。”
沈澤卡了殼。
“你放心。”顧關山有點哽咽地道:“我還沒有去畫室,約定還沒正式生效呢,你還可以再親我一下……”
她話音未落,沈澤就低下頭,俯身吻上了女孩子溫涼的唇。
他被沖昏了頭腦。沈澤啃咬女孩的嘴唇,咬住唇瓣拉扯,吮吸,顧關山疼得眉頭皺起,卻有些乖地、生澀地環住了他的脊背。
他吻得意亂情迷,卻逼迫自己理智回籠,繼而分開。
顧關山捂着唇,氣息不勻地說:“你、你真的是個流氓……如果有下次我就咬你了……”
沈澤喘息了下,壓制着幾乎洶湧而起的性沖動,沙啞道:“——我一直是,只是疼你而已。”
然後顧關山臉都燒了起來,小聲問:“……所以,我們現在怎麽辦?”
沈澤想都不想道:“遵守諾言,我等你。”
“一年半。”沈澤伸手摸了摸顧關山的頭發:“——我可沒打算看你和畫室的小男生私奔。”
然後沈澤微一打量,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顧關山瘦削的肩上,道:“——還得多穿衣服。”
顧關山臉紅得能滴出血來:“沈澤。”
窗外雪花飄起,沈澤挑起眉毛問:“怎麽了?愛上我了?”
顧關山顫聲道:“……謝謝。”
謝謝你的保護和成全,讓步和深情。
窗外雪原萬裏,海岸冰封,冷風如刀鋒般刮着人,沈澤的衣服卻帶着他燙人的溫度,裹着他的姑娘。
“愛上我可不行呀,小姑娘。”沈澤哂道,“愛上我,現在可是要單相思的。”
聖誕節說來就來。
其實國內的聖誕氣氛不怎麽濃厚,在一所封閉式住宿高中裏,聖誕更是沒什麽水花。頂多也就是女孩子互相祝賀一下聖誕快樂,連互送禮物都免了。
顧關山午休沒回宿舍,草草吃了點午飯後就打開了自己的櫃子。
櫃子裏放着沈澤的電腦和數位板,顧關山揉了揉眼睛,将電腦和數位板拿了出來,并且順手拿了還沒喝完的半瓶礦泉水,準備去澆一澆他們養的多肉玉玉。
然後一包糖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糖大概本來就壓在上面,是一包抹茶糖,女孩子喜歡的口味,顧關山翻過來一看,後面粘着一張小紙條,龍飛鳳舞,字寫得頗為堅硬而男孩子氣——簡而言之,醜,并且是沈澤本人的字:
‘腦力勞動要多吃糖。’
她笑了起來,拆了塊糖塞進了兜裏,抱着電腦和數位板去中庭畫畫。
中庭只有她一個人了,沈澤幾乎不再出現,但是他的桌椅還在原處,舊沙發上光與塵同色,顧關山在暖氣片旁邊窩下,畫那張彩漫的最後一張收尾。
太陽和暖氣片曬着她的後背,顧關山拿着數位筆,以鉛筆工具混色,畫着璀璨的星空和生長着山花蕉葉的、光影之中的小房子。
她按數位筆按得咔噠咔噠的,不停取色,然後終于在午休過半時畫完了最後一筆——然後顧關山将所有的文件打開,開始調色。
盡管這個漫畫是有個基礎配色的,但是在後期的繪畫中,說不得會出一些偏差——也可能會影響閱讀體驗,顧關山又用色非常大膽明亮,以前主催找她約的稿子,顧關山的圖就差點把印廠逼得上吊。
插畫這樣也就算了,漫畫是絕不能出這樣的問題的。
顧關山正調着參數,就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關山?”常老師疑惑地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顧關山吓了一跳:“老師!”
常老師拿着教案和熱咖啡,奇怪地道:“還帶了電腦?你是真不怕校規了。”
然後常老師拿着咖啡,坐到了顧關山的對面,伸手道:“——拿來,我看看。”
顧關山将電腦遞了過去,知道常老師并不會沒收這臺電腦——但是一頓訓斥多半是免不了,于是乖乖地垂頭坐着。
常老師放下咖啡,翻閱了片刻,問:“……這是你畫的?”
顧關山小聲道:“是。”
“和沈澤鬧小別扭了?”常老師認真地問:“上次見到你們兩個人在這裏,這次就剩你一個人。”
顧關山撓了撓頭,說:“也不算吧……只是來往不那麽密切了。”
“畫室找好了沒有?”常老師問:“你媽前幾天打電話來了,說這個寒假你就要開始去畫室畫畫,我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勸的。但是老師還是有點舍不得你。”
顧關山笑了起來:“畫室找好了,是以前我初中的時候短暫去過的一個小畫室,而且老師,我到時候還是每天上午都要在學校裏上文化課的呀。”
常老師說:“文化課還是重要的,你聰明,一定沒問題。”
“嗯……”常老師沉思片刻,指着屏幕問:“你這是做什麽的?”
顧關山擡起頭,笑道:“我以前想說服我爸媽讓我去學美術,就想參加一個獎項,現在雖然目的已經達到了,但我還是想把它畫完。”
常老師:“你最近也開心了不少——我還記得你高一剛入校的時候,笑起來都像有心事的。那個投稿接收期是什麽時候?”
顧關山眨了眨眼睛,笑道:“是明天,聖誕節,我卡的是死線。”
常老師哦了一聲,問:“那你打算怎麽發出去?”
顧關山:“……”
顧關山心想總不能實話實說‘我打算翹課翻牆出去找個奶茶店蹭網’——哪怕是對常老師這樣開明的老師,這句話都無異于送死。于是她搖了搖頭:“不太清楚,但肯定能想出辦法來,可能讓同學回家幫我發出去……”
常老師卻道:“——來語文教研室,我們有無線。”
“這麽重要的事情,”常老師拍了拍顧關山的肩膀,寬容道:“至少郵件的那個發送鍵,得自己按下去吧?”
高二語文教研辦公室裏,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幾乎所有的語文老師都回家睡午覺去了,常老師将無線密碼給她輸了進去,就靠在一邊的桌上打起了盹。
顧關山打了個哈欠,拆了那塊糖塞進嘴裏,将所有的圖片都導了出來,寫了自己的筆名‘關山月’正準備發送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班的嚴老師拖着沈澤走了進來。
嚴老師氣憤道:“沈澤你翻牆被保衛處抓到了你知道嗎!監控都被拷出來了。”
沈澤:“哦——”
“死豬不怕開水燙!”嚴老師氣得不行:“都已經收心學習了,就不能順便把其他惡習也改改麽,真想揍你。你翻牆出去幹啥?”
沈澤無所謂道:“聖誕節麽……我也沒做什麽,就是出去買了點……”
然後他擡眼,和顧關山視線交錯。
顧關山坐在常老師桌前,嘴裏被糖塞的鼓鼓的,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沈澤注意到顧關山的眼神和關注,立即閉嘴,認錯:“老師,我錯了。”
嚴老師:“???”
顧關山:“……”
顧關山沒搞懂沈澤那邊發生了什麽,更不明白為什麽他突然認錯,那做賊心虛的模樣,就好像在藏着什麽東西似的。
然後顧關山按下了發送鍵。
發送郵件的聲音咻一聲劃破空氣,猶如騰空而起的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