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切還是平淡無奇的照舊着。餘好拖着腮幫子看着爐竈裏的火苗,今天輪到她燒火。這麽傳統的爐竈餘好還是第一次這麽親密的接觸,看着火苗從小星星到火苗不斷的竄動,還附帶着發出“轟轟”的聲音,把板子隔上擋住的時候裏面的火很亮很響,板子拿下來的時候又相對的會小上一些……這些都讓餘好覺得神奇,她反反複複的玩着,不亦樂乎。
“好兒……”端着蒸桶走過來的林爾臻看着餘好,滿臉的無奈,“能不能不要把板子拿下來?很晚了,讓火旺一點。”
“哦。”餘好乖巧的應了聲,把板子隔上,端正的坐在爐竈前。
“既然火有了,你柴放夠了就不用一直坐在這裏的,不怕熱的麽?偶爾進來看看就是了……”林爾臻把蒸桶放進快要燒開的水裏,繼續教導道。
餘好點點頭,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林又嫃正在水井邊上,蹲在那裏洗菜。
“林又嫃。”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林又嫃不再叫餘好“好兒”,餘好也連名帶姓的喊她,“有什麽想吃的菜嗎,我明天要去鎮上。”
半晌,林又嫃才像剛聽到般擡起頭:“明天?”
餘好看着她點點頭,見林又嫃還是直愣愣的盯着她,餘好有些不自然的轉開視線。
“我和你一起去吧。”林又嫃抿抿嘴,又看了餘好一眼才繼續之前的事情。
“和我一起?”餘好有些不自在。最近林又嫃讓她越來越不舒服了,她現在分外想念當初的那個纏人又懂事的小姑娘。“你不看兵書了麽?”
“天天都看,也不差那一時半會。”林又嫃頭也不擡。
餘好盯着林又嫃黑黝黝的發頂,找不出詞來反駁。她沒有理由拒絕她。
就這樣,一直以來的一人行變成了二人行。
不過很快,餘好發現一人和二人沒有什麽區別,一路上林又嫃也不和她說話更沒有提任何意見,她還是照着她以往的路線走了一趟,在買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要買的東西以後,兩個人一人一匹馬的牽着往回走。對餘好來說,唯一不同的就是,感覺多了一條尾巴。
因兩人是并排走的,餘好的餘光稍稍偏一下就可以不着痕跡的觀察林又嫃。而她也确實這麽做了。距離那次遇難也就過了差不多兩個月,可是無論是她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和之前的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樣。林爾臻為人處世踏實多也圓滑了很多,漸漸的有了一家之主的味道,當然這只是對外而言。林又嫃呢,原本就不是很會鬧騰的人現在的性子更加沉悶,從前還有點小性子,現在一點星子都找不到。
餘好偷偷看着她,腦子裏閃過兩個字:隐忍。
至于餘好自己……她收回了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馬上就要出城門了。或許,她更認清了現實。
“餘姑娘。”在餘好跨上馬的時候,林又嫃突然開口,而且還是很詭異的叫她“姑娘”,餘好轉過頭看向林又嫃的時候,臉色有些異樣。
林又嫃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依舊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看着餘好微微有些挑眉道:“之前你一直偷偷看我做什麽?”
餘好一僵,轉過頭不再看她:“姑娘我看林姑娘你……只是想知道林姑娘對姑娘我買的東西是否滿意。”
“這種事,偷看我就能知道了麽?難道不是直接問我更好?”林又嫃不急不緩的跟在餘好後面。
“林姑娘你一定要加個‘偷’字在裏面麽?”餘好有些咬牙。
“你确實沒有光明正大的看我。”林又嫃還是死咬着不放。
餘好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着林又嫃,眯着眼笑得一口牙:“因為你長得好看不行麽?”
這下,林又嫃真的安靜了下來,只靜靜的跟在後頭,也不再和餘好同步。餘好舒出一口氣,眼睛有些閑不住的看下旁邊的景色,盡管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裏她早已爛記于心。
臨近飯點,原本就沒多少人走的道現在除了她們再也沒有第三人,連夏蟲好似都已經歇息,周圍靜得只能聽見她們的馬兒發出的些許聲音。
兩個人還這麽靜,餘好更不自在了。身後明明有一個人,還是這麽熟悉的人,她總不能把她當做空氣吧。“诶,最近看了些什麽?”餘好開始沒話找話。
“不就是那幾本麽,你早看過了。”林又嫃的聲音穩穩的從身後傳來,還有些近。
餘好按捺住,沒有回頭:“我看了也白看啊,都不懂在說些什麽。”
“我也不懂。”林又嫃看着餘好的背影,近在咫尺。
“……”餘好吸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又嫃開口道:“再過段時間,我們……”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林又嫃就自動的吞回肚子裏,她微微側了側頭,斂着眉。
“我們什麽?”餘好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她,見她這幅嚴肅的樣子,問道,“怎麽了?”
“有人。”林又嫃坐正了身子,策馬快走了幾步,稍微比餘好前面了一些。
很快,那個林又嫃口中的人出現在她們的視線中,一個士兵模樣的人騎着快馬,看到她們後放慢了速度喊道:“兩位姑娘,監軍有要事相告,請與我一同回府。”
要事?林又嫃轉頭看了眼餘好,見她的臉色也有些凝重,随即看着那士兵點頭道:“好,勞煩兄弟跑一趟。”
林又嫃驅着馬,餘光看見餘好穩穩的跟在身邊,放下心來想,這需要派人來監視她們的要緊事,到底是真是假?
她們三人每過三天,餘好就會去鎮上采購一些食物,之前她和二哥都放心的叫餘好一人去,除卻他們身上沒有銀子以及也不知道買些什麽外,最重要的還是,他們不願意出去見人。雖然林爾臻沒有明說,但是林又嫃就是知道,她二哥和她一樣。
可是,自上次因餘好晚歸她才爬上房梁後,便不想餘好一人出去了。
上次餘好晚歸,是和趙穗一起回來的,而這次又是趙穗派人過來尋她們。先不說是否有那要事,這明目張膽的看顧……林又嫃有些不适的皺着眉。
不過這時也容不得她再多想,原本就不是很遠的路在快馬下一會兒就到了府邸。林又嫃和餘好直接把馬匹騎回了小院,放東西的時候回顧一周,沒有看見林爾臻。
看來他已經先過去了。
兩人走出小院的時候那個來尋她們的士兵正等在門口,他見她們出來,恭敬道:“趙大人在書房等姑娘,林公子已先過去了。”
“好,多謝。”林又嫃點點頭,一順手牽了餘好的袖子,穩穩的捏在指尖。
餘好看着林又嫃有些泛白的手指,沒有掙紮,反而反手一勾,把林又嫃的手握在手中,握上去那瞬間,她感覺到林又嫃的手抖了一下。餘好輕輕的緊了緊手,沒有看林又嫃,只是輕聲說:“不要怕。”
林又嫃看看餘好的手,又看看被自己捏着一小片的袖子,突然有些鼻酸,無處追尋的沒有來由。
書房裏,趙穗坐在右邊第一個位置,沒有坐在上位,而林爾臻自然是坐在了左邊第一個位置。林又嫃和餘好進去的時候,書房門敞開着,他們二人只是靜靜的飲茶。她們很自然的坐在左邊第二第三位,餘好坐在林爾臻下方。
在送她們過來的士兵把門帶上後,趙穗才放下手中的茶盅,眼睛不着痕跡的瞟了眼餘好的手。他這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從進門就一直注意着他的林又嫃。
“等下還有幾位副将也會來。”趙穗首先開了口,直接進入正題,“我收到密報,池故軍隊在邊境外五百裏處紮了營,已經兩天了。”
“五百裏?”林爾臻皺着眉,“三四日的行程……”
“是,他們過來大約是三日,從邊境到我們營地只需要一日,算上他們中途的休息,最多不過六日。”趙穗看着對面的三人,“本來這樣的事,在他們整軍出發的時候我們就應該知道的,就算我們勘察不到,也會有人告訴我們……”趙穗這話說的有些隐晦。
“他們多少人馬?”林爾臻琢磨了一會,問道。
“十萬。”趙穗笑了笑,“定是各方人馬都有的,按照在下的預計,他們從召集到整裝,需要兩個月,最快也要一月有餘,再加上出發了這些日子,少說也是兩月有餘的時日。”
“而上京的急件到這裏還不需半月。”林爾臻了然的接了下去。
林又嫃至始至終都靜靜的坐在那裏,聽着林爾臻和趙穗的一字一句,餘光鎖住了身邊的餘好,她也是姿态自然的聽着,沒有一絲異樣。林又嫃壓住心底的洶湧,盡量和餘好一樣的端坐着,連餘好都能這麽泰然,她沒道理做不到。
可是,這敵軍都已經在門前了他們才知道敵情……朝中有奸臣,軍中有內鬼!當她聽趙穗說敵軍已經近在邊境外的時候,她心裏就湧起了,怒意,積壓已久的怒意。
林家軍全滅了,林家兵只剩下她和二哥,可是來這裏幫忙的只有本來就是來增援的軍隊,沒有其他人來,沒有信函來,沒有體恤……就好像,林家軍沒了就沒了,她的将軍爹爹死了就死了,越度的士兵失去了就失去了……幾萬的人命,朝中的官員都無動于衷,而現在,邊境來犯,也是這般,是不是,所有的這些都是某些人計謀?
這般的無情,這般的無任,這般的無義!
林又嫃咬牙,心裏的怒意滔天而來,這樣君不君臣不臣的越度,枉費林家軍在這裏受苦十多年,守來何用!
“怎麽了?”林又嫃正沉溺,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柔,緊接着自己下意識握緊的拳頭上覆上一抹微涼,那是,餘好的手,之前她也是這般握着。
林又嫃有些無神的看過去,只見餘好對着她微笑,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拳頭,然後收回,轉過頭。
因着餘好的動作,林又嫃像是瞬間脫離了魔障一樣清醒了過來,盯着自己還在握着的拳頭,回想剛才,心頭一跳。
她剛剛、她剛剛……竟然想要、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