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她爸媽還是找上門來了。
俞安樂如墜冰窖。
被接起的電話那頭,言旋用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的平靜的語調跟她說:“俞安樂,你爸媽來了。”
“哦。”
她聽見了,不用老板再重複一遍。
俞安樂停下了發軟的雙腿,那個自由的、溫暖的家就在眼前,但是,她不想回去了。
“老板。”俞安樂忽然笑了起來,“我打電話給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言旋接着電話,沒有出聲答應,也沒有拒絕。
“你還記得我被之前的房東的侄子趕出來的事情嗎?房東有畫需要我照看,我今天就留在那裏不回去了……不,我可能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回去了。你跟我爸媽說,讓他們回家吧。”
話說完,俞安樂緊張的等待着言旋的轉述。
沒想到,言旋根本就沒準備同意她的打算,他皺起眉:“你是說你要請假沒辦法回來工作?”
俞安樂:“……”
老板這麽不解風情的嗎?她只不過想找個打發父母的借口。
看言旋這樣耿直的反應,她反而更加不敢跟老板說真話了。沒準她這邊剛講完,老板就一五一十全給她父母招了。
于是,俞安樂只能咬着牙堅持着這個拙劣的讓言旋不悅的借口:“是。老板你跟我爸媽說一聲,讓他們快回去吧。”
可能是言旋那裏沉默的時間太長,俞母從看到是一個成年男性開門的不悅發酵膨脹,已經無法克制,她站到言旋身邊,朝他伸出手:“小夥子,把手機給我下,我跟我女兒講。”
言旋腿長個高,手機舉着貼在耳邊,眼神向下,一張臉面無表情,看的俞母平白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一想到自家向來乖巧的女兒可能是因為面前這位男性的教唆才不願意結婚,還離家出走,俞母便又燃起了氣勢,瞪大雙眼:“把電話給我。”
俞父見氣氛僵硬,趕緊上前打圓場:“老婆老婆,你先冷靜,也許弄錯了呢。哎……這位先生,請問你能否讓我們跟女兒通個電話呢?”
言旋狹長的雙眼的冷淡眼神從俞母身上移到俞父身上,他點點頭:“可以。”
“啊,那真是太感謝……了……”俞父的話還沒說完,客套的笑意僵在臉上。
言旋直接挂斷了電話:“好了,我挂了,你們可以打過去了。”
俞母氣得一口氣吊起:“你!”
他們的電話已經被俞安樂拉黑,如果能打通的話,他們早就打過去了。
“哦,對了,”言旋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似的,輕松的說道,“俞安樂她最近在外出差沒辦法回來,你們二老就先回吧。”
“出差?”俞父俞母對視一眼,“她什麽工作居然還要出差?”
俞母着急的問:“她一個女孩子出什麽差?你到底是誰?”
她揪着言旋不放,連聲問道。言旋站在原地沒動,額頭突突作響,中年婦女高亢的聲音撞擊着他的耳膜,俞父在一旁做着無謂的拉架行為,一高一低兩個聲音360°無死角的環繞。他面上露出忍耐的深色,狹長的雙眼眯起。
言旋輕聲嘆了一口氣,眼底露出疲憊的神色。
“樂樂呢?你到底把樂樂怎麽樣了?”俞母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亢。
“老婆,老婆,好了好了。你先別着急……這位先生,你能不能跟我們好好說說,樂樂到底去了哪裏?她……”
“爸。媽。”
一道不大卻極具吸引力的聲音制止了這場鬧劇。
俞安樂僵硬着一張臉,站在門口,雙手捏着拳頭,聲音有些虛弱,“你們別鬧了。”
“樂樂!”俞母愣了一下,眼眶發紅,沖上前一把将俞安樂緊緊的抱在懷裏,“你一言不發就走了,知道爸爸媽媽有多擔心嗎?”
俞安樂的喉頭滾了滾,眼眶也有些發紅,僵硬的面部少許軟化:“我……”
話還沒說完,肩頭被掐住,俞母紅着眼眶瞪她:“你跟我回家,”她意有所指,“你現在真是不得了了,跟什麽人都能住在一起。”
俞安樂頓了頓,稍微冷靜了下來:“媽,那是我老板。”
“老板?”俞母愣了下,她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着言旋,“這麽年輕就能當老板?”
“老板是著名畫家,我給他當助理。”
助理?
俞母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她将俞安樂推到門外:“助理?什麽助理?助理有需要住到人家家裏面來的嗎?他還畫家?我跟你講啊樂樂,現在這些搞藝術的沒幾個上過學的,能有什麽素質,你小心點,別被騙了。”
“媽!”俞安樂怕被老板聽見,趕緊制止。
俞父站在裏面,有些尴尬,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聽到這位年輕的小夥兒是俞安樂的上司,俞父明顯恭敬了一些。
“沒事。”言旋面無表情,俞父摸不準他的心思。
“爸,你出來。”俞安樂将父親也叫出了門,一家三口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外面安靜了下來。
俞安樂走到言旋面前搓着手:“老板,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言旋低頭,眼神沉沉的看着她:“……沒事。”
俞安樂:“……”
老板,你這個表情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啊!
她頂着言旋的黑臉,鼓起勇氣:“我……今天有點事要處理,一會兒出去一趟。”
“請假?”言旋問。
“嗯,請假。”
“一天?”
俞安樂低頭,嘴角彎了彎:“嗯,一天。”她笑眯眯的跟言旋保證,“就請今天。我晚上一定回來,不耽誤明天的工作。”
言旋從鼻腔之中發出冷哼聲,不耐煩的揮揮手。
“去吧。”
……
溫暖的咖啡廳之中流淌着平靜的鋼琴曲,缭繞着熱氣的咖啡被放在桌的中間,它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卻無人問津。
俞母挑剔的打量着菜單:“這什麽地方,一杯咖啡居然要四十塊。”
俞父看一圈周圍,示意自家老婆小點聲,別丢了面子:“也還好,三十八、三十八呵呵呵呵……”
俞母白了俞父一眼,将咖啡推到俞安樂面前:“我和你爸都不喝,你讓服務生把其他兩杯退了吧。”
俞安樂看着在這個時候省錢還不忘将最好的留給她的母親,心中感情複雜。她不得不承認,父母是愛她的,但是這份愛充斥着控制與不平等的地位差,缺少了最重要的理解。因此讓她感到窒息,讓她不得不逃離。
俞安樂扯了扯嘴角:“沒事,我們老板請客。”她撒了個小謊,将咖啡推到父親面前,“爸你趁熱喝,挺香的。”
“哦哦,好。”俞父沒那麽重的金錢觀念,喝便喝了。
俞母暗暗的瞪了丈夫一眼,将話題扯到今天的重點上:“那個男人是誰?”
“我老板啊。”
“你老板?就那個男的?跟你住一起?”俞母質問道。
“沒有。”俞安樂否認,俞母臉色一松。只聽她解釋道,“老板不住下面,他一個人單獨住在閣樓裏。”
俞母的臉又板了起來:“你什麽意思?你就住在那個房子裏?”
“對。”俞安樂坦然的點頭。
俞母氣的一拍桌子:“那你還否認!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就跟人家男的同居?”
俞安樂默了一會兒,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冷淡的解釋試圖讓母親冷靜下來:“媽,你不能這麽說。我這是為了工作,老板好心,包吃包住額外的福利而已。”
“工作?什麽工作?”
“……畫畫。”
“畫畫?”俞母的語調又高了起來,“你說你好好的辭了我們給你找的國企的工作,偏偏要來畫畫?你說你圖的什麽?我們到處托人找關系給你塞進去的,你倒好,說走就走。”
說到理想,俞安樂理直氣壯,聲音強硬了起來:“我就是喜歡畫畫!”
“你喜歡你喜歡……”俞母喋喋不休,“現在這個社會你喜歡就夠了嗎?你說你畫畫能畫出個什麽名堂,嗯?國企有什麽不好,又穩定又安逸的,以後結婚了也方便顧家。”
“我不結婚。”
“你再說一遍?”
“我。不。會。結。婚。的。”俞安樂一字一頓的重複。
俞母氣到爆炸:“你……你是不是因為那個男的?”
俞安樂也氣到爆炸:“你為什麽老是要遷怒我老板?”
“遷怒?!”俞母點着俞安樂的鼻子,“我遷怒?你看看你自己,才在這裏待了幾天,就開始不尊重父母了,你怎麽跟我說話的?你還想畫畫?你怎麽畫?你畫出什麽東西來了嗎?你倒是拿出來給我看看啊?!”
俞安樂梗着脖子一言不發。
俞父慢悠悠的喝完了半杯咖啡,出聲勸道:“哎呀老婆,你也別太生氣了,孩子說的不都是氣話嘛。”他朝着俞安樂問道,“孩子,你跟爸爸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小夥兒?”
俞安樂哭笑不得:“爸!你說什麽呢?我才認識他多久啊!”
俞母看了看俞父,又看了看俞安樂,覺得自己被啓發出了新思路:“肯定是!要不你怎麽會離家出走!”
俞母明顯将時間線弄的颠三倒四的,她活在自己的邏輯裏,絲毫不在意俞安樂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她以為找到了症結,苦口婆心的勸道:“樂樂啊,媽媽也不是不支持你,一定要拆散你們。就像你自己說的,你才認識那個人多久?又不清楚他是個什麽情況,父母做什麽的?有能力買房嗎?你,你現在住的那個房子他是買的還是租的?你看他模樣長得挺好看的,心裏不知道藏着什麽花花腸子的喲。你小姑娘孤身在外,現在社會又這麽複雜,很容易被騙的,到時候,哭都來不及的喔。”
“媽!”
現在的話題越來越歪,俞安樂沒有想到自家父母已經在腦中補充完了一部八十多集的大戲。
俞安樂打住他們思維繼續的發散:“爸,媽,你們不要再說了。我跟我老板之間也沒什麽別的關系。他是一位非常出名的畫家,我跟在他的身後學習,就是這個關系而已。”她舔了舔唇,“還有,不管你們怎麽說,我都是不會回去的,也不會跟你們介紹的人結婚。我要留下畫畫。”
俞安樂看了看手機:“今天已經不早了,賓館就在附近,老板已經幫忙定好了,你們休息完明早就回去吧。”
“你……”俞母一聽還要發怒,被俞父按住了手臂,他用眼神示意自家妻子。
你別急,冷靜想想。哪有普通老板為員工父母預定酒店的,能做到這個程度的……
俞母一愣,臉色依舊難看,但是暫且閉上了嘴。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俞父慢悠悠的開口:“今天你媽媽看見你也有點激動,她坐車來身體也有些疲了。我們就先去休息,雙方也都冷靜冷靜,我們明天再談,你看怎麽樣?”
既然父親給了臺階下,那麽俞安樂自然也不會強行擺張臭臉:“行,我先帶你們去吃晚飯,然後送你們去賓館。”
“不用了,”這個時候,俞父顯示出了他身為一家之主的威嚴,“我和你母親自己吃就行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我……”俞安樂拗不過父親,“好吧。”
她将父母帶到賓館,辦理了入住手續。
“那爸、媽,你們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俞安樂轉身離開,輕輕拉了一把賓館的房門,松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俞父會忽然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說話,但是感覺父親似乎是有一些理解她的,願意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事情。
俞安樂樂觀的想道,也許……父親能說服母親呢?
她一蹦一跳的下了樓,準備查下回去的地圖。
一摸口袋……
咦?我手機呢?
俞安樂心中着急。
不會被偷了吧?
不……不會,她剛剛進賓館的時候還拿在手裏,進了房間以後還試着連接了WIFI,然後……
然後……
俞安樂回想了一番,這手機,估計是落在房間裏了。
她無奈的提起一口氣。
得,在父親勸服母親之前,她還得上去面對母親的臭臉。
俞父俞母所住的房間的門還是跟俞安樂離開的時候一樣,她輕輕拉了一把,并沒有完全關上,從外面完全能聽見裏面的聲音。
俞母質問俞父道:“你剛剛為什麽阻攔我?”
俞安樂停下了推門進入的腳步。
對啊,為什麽呢?
只聽俞父的聲音響起:“老婆啊,不是我說,你什麽都好,就是太看重眼前了。我查過了,他們老板是個名人,看樣子也不是個吝啬的主,對樂樂也挺大方的。你說樂樂跟在他後邊賺個幾年錢,說出去也是師承名門,回來以後說起來好聽,想結婚的話什麽小夥兒找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幾日不見,肥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