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言旋拉開門走進往常很是熟悉的屋子,裏面有着不熟悉的味道。食物的香氣上綴着沉重的煙火氣彌漫在房中的每個角落,然後逐漸冷卻,緩緩降落。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面前煎的剛好的雞蛋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俞安樂手腳麻利的去端煎好的蛋:“我不知道你是吃全熟的還是喜歡半熟的就各煎了一個。本來還想給你煮點粥什麽的,但是我找了找沒有發現米,冰箱裏只有幾個雞蛋了,于是我就……”
她的嘴像是被拉緊了發條的玩具,朝外喋喋不休的釋放着能量。
“半熟的,謝謝。”言旋制止了她繼續往下念叨的勢頭。
俞安樂一愣,“哎”了一聲,手腳麻利的将半熟的那顆蛋乘在盤裏遞了過去,自己端了另一個在他的對面坐下,看着他開吃之後自己才開始動筷子。夾起了蛋,一邊吹着熱氣,一邊眼神灼灼的盯着言旋看。
言旋吃飯的速度很快,口腔仿佛銅牆鐵壁,完全不顧忌這是剛剛從油鍋中高溫煎炸過後立刻端到他的面前,三口并作兩口很快便吃掉了。
俞安樂看得目瞪口呆,這個一蹴而就的速度,肯定不是因為她将雞蛋做出了美食頻道的味道。瞪着對面空空如也的盤子,她躊躇了一下,站起身:“我再去幫你……”
“不用了。”言旋擺擺手,吃飯的速度是他的習慣,這麽些年也不想去改,他換了一個更為舒适的姿勢坐在位置上打開手機消磨與別人共餐的時間差。
點開微信,高木僑的消息提示顯示在最上邊。
高木僑在印刷廠連夜加班,淩晨四五點發消息過來,好幾條長長的語音和一張帶着人像的照片。
沒有點開語音,言旋放大照片盯着看了看,照片上高木僑在堆得整整齊齊的一堆書前拿起一本專心致志的翻開,淩晨微薄的晨光從工廠倉庫的天窗中透下,照亮他半邊側臉,照出他挺翹的鼻梁,眼神在金絲鏡框之後若隐若現顯得尤為深邃。
言旋:“……”
單手打字回複:“斯文。”
信息剛剛發過去,電話便響了起來。
言旋看着電話屏幕上顯示的名字,頓了一下,劃開接起。
高木僑熬了一個晚上到現在還沒睡,興致高昂的朝言旋邀功:“怎麽樣?那張照片,好看嗎?”
“好看。”言旋簡潔的回複。
俞安樂只能聽到他這邊的,快速的擡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麽,然後又低頭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與滾燙煎蛋奮鬥的事情上面。
“……敗類。”言旋又補充道。
高木僑:“……”
誇誇你親愛的編輯我會死嗎!
俞安樂:“……”
原來不是在撩妹啊……
言旋的餘光将俞安樂所有因為他所說的話而給予的細小的反應都盡收眼底,他起身示意擡頭看她的俞安樂繼續吃不用管他,自己走進工作室将門關上。
“既然是你找來的人,我……”言旋舔了舔嘴角,舌尖還殘留的煎雞蛋的香氣,“我就先收下了。你哪天過來跟她辦個流程。”
“啊?他還是去了?”高木僑很吃驚。
“是啊,”言旋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着光滑的桌面,“沒想到這一次你小子學精了,這次找了個小姑娘上門。”
“小姑娘?什麽小姑娘?”高木僑迷惑了,“你一個男畫家,我給你找什麽女助理?!”
不說生活上的不方便,還會給那些八卦小報白白添一筆花邊新聞的料。
那些前輩們血與淚的教訓字字珠玑紮在他的胸口,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你不是……”言旋霍然醒悟,“那她是誰?”
高木僑也沒有辦法回答他的疑問,他甚至比言旋還摸不着頭腦。
他最近确實又幫言旋找了個助理,是個看起來心寬體胖性格敦厚做事細致的人,應該能滿足言旋的要求……
吧?
然而,還沒等把人帶到言旋面前,對方一聽是做言旋的助理,在各種優渥的條件和傳言中地獄般的未來中糾結了一天,自己便自動放棄了。
“開什麽玩笑!誰做得了言大師的助理?!”那個人淩晨剛剛發送了消息,拒絕了這份工作。
言旋:“……挂了。”
不等高木僑那邊的話說完,言旋幹脆利落的收了線。他轉身開門出去,對着那位正在收拾桌子纖
細身影道:“你……”
剛張口才忽然想起,他連對方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那并不重要了。
“你昨晚要去哪裏?”言旋幹脆利落的問。
俞安樂放下手中的抹布,摸不着頭腦:“你說什麽?”
言旋簡單的跟她解釋了一番他們兩不知從何而起的誤會。
“啊。”俞安樂長大了嘴巴,她回頭看着還沒完全收拾好的餐桌、殘留着油渣的廚房、還有攤開沒有疊成豆腐塊的床鋪——她想到了剛剛在閣樓上瞥見的那一眼。
她享用的這些根本不是房東阿姨和好心的侄子為她準備的驚喜,而是……而是一個陌生人……
俞安樂的臉上無法克制的透出尴尬的紅暈。
“我……我我,對不起,我……我以為這裏是一區……”
“那個指示燈壞了兩個月了還沒有人修,晚上第一次來的人都會看錯。”言旋冷靜的打斷她的結巴。
對方的态度雖然算不上親切,但是冷靜的語氣讓俞安樂也跟着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朝言旋眯眼笑笑:“對不起,那些……嗯……昨晚的房費還有早餐,我會付給你的。”
“不用了。”言旋看着又瞬間漲紅了臉的俞安樂,頓了頓,補充道,“你幫我做了早飯。抵消了。”
俞安樂默了默。作為還沒找到工作一窮二白的她,決定厚着臉皮接受下對方的這番好意。
“謝謝老板!”
“……這些你不用收拾了,”言旋将那些雜活都攔下,“一區就在隔壁,出門左拐。”
俞安樂聽得言旋口吻裏逐客的味道非常明顯。她快速的回房間收拾了還未散開的行李——虧好還沒散開,收拾起來也方便。
“我走了。”俞安樂深吸一口氣朝言旋慎重的鞠躬,“謝謝。再見。”
她背着包一口氣跑到了昨晚迷失的路口才停下了腳步。
昨晚在沉重夜色遮掩下挂在高聳牆壁上的标示顯出了它本來的模樣——右邊,二;左邊,一。
因為一些陰差陽錯的巧合,昨晚的俞安樂就像是誤入了愛麗絲仙境的兔子,享受了一晚的美夢。
走在坑坑窪窪明顯比二區邋遢一倍的一區的小道上,還沒機會出去配眼鏡的俞安樂好不容易找到被圖章蓋滿了門楣的樓道口,走進去,狗的尿騷味兒迎面撲來,讓她感到窒息。
俞安樂站在正确的房子面前,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響了門。
等了一會兒,門內毫無動靜。
她便又敲了敲,動作大了一些。
然而,還是沒有人來應門。
介于昨晚的錯誤,俞安樂的心中産生了自我懷疑。
不會……又走錯了吧?
她剛想背起包再下樓确認一番的時候,身前的鐵門被大力的一把拉開,濃郁的發酵了一晚的宿醉的味道撲鼻而來,一個頭發卷曲,帶着單耳耳環瘦骨嶙峋的少年張着紅血絲的雙眼怒氣沖沖的問:“誰啊?”
俞安樂腳步盯在原地,愣了愣才問:“請問這裏是一區6棟1單元701室嗎?”
“是啊。”那個少年打了個酒嗝,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滲人的眼神鈎子似的在俞安樂樸素的衣着上刮來刮去。
“您好,您是娟阿姨的侄子嗎?我……我是俞安樂,不知道她有沒有跟您說過我……”
俞安樂的話還沒說完,便聽見少年一聲嗤笑:“果然是窮鬼。”
少年伸了一個懶腰,将俞安樂擋在門外:“沒房間了,你走吧。”
“怎麽會!”俞安樂點亮手機,想将跟房東阿姨的私信信息給那個少年看。
少年覺得這劣質手機屏幕的亮光着實刺眼,伸出手,撥開她的手機,輕蔑的抖了抖眉尾:“我知道。我那姑母的微博都是我幫她打理的,那些跟你的私信也是她口述我打字發送給你的。”
“那你為什麽還……”
“就不想租給你了呗,”少年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黃牙,手指比出一個數字,“不然,你給我這個數,我把南邊那間租給你。”
俞安樂倒吸一口涼氣。
這翻了一倍都不止的價錢她根本負擔不起。
而且她還記得房東阿姨說過,南邊的那間屋子是專門用來作畫和保存畫作的地方,怎麽能随便住人呢?!
“住嗎?”少年身上所有的骨頭都像是抽掉了泡在酒壇裏,身子倚在門框上,眼中冒着期待的精光。他對姑母留下的交待不以為意,她什麽時候回來還是個未知數,反正微博什麽的也是掌握在他的手上,到時候随便瞎編個理由就是了。
“你要是喜歡,原來的那間屋子也行。”少年在杠杆上添加了砝碼。
但是,如果既能完成姑母的留下的約定,又能賺上那麽一筆。他不介意踐行先來後到的原則拒絕前幾天談妥的另一戶人家換成俞安樂進來。
“我……”俞安樂在少年勢利的眼神之中張了張口,最終虛弱的吐出三個字:“我……沒錢。”
作者有話要說: 少年:我這樣的助攻哪裏找?老板,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