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
要女兒不做甚,徐瓊只會以為是母親坐在後面。”張音說完,也不待張巒再反駁,便去了偏廳,安靜的坐在屏風後面。
張巒無法,只能随了她的意,讓人請了徐瓊過來。
張音從屏風縫隙中偷偷地觀察徐瓊。這個徐瓊五十出頭,戴網巾,穿一身深藍色直裰,形相清癯,蕭疏軒舉,眼神深邃,笑起來是讓人如沐春風,外貌出衆,更何況,他還是榜眼,張音似乎明白張環為何會被他吸引了,徐瓊,确實是個有魅力的人。
徐瓊與張巒互相見過禮後,分主客坐了下來。
張巒臉色難看,明知故問道:“徐大人,不知你此番上門有何事情?”
徐瓊抱拳,面帶歉意道:“張伯爺,張二小姐的事情,我感到抱歉,但我的确是真心愛慕二小姐的,希望伯爺能夠将二小姐嫁給我,我定會好好待她!”
張巒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板着面孔道:“我家小女年幼無知,你堂堂尚書大人不知廉恥的引誘她,我倒要請陛下主持公道了。”
“伯爺不會的,此事也關系到皇後娘娘的聲譽,打老鼠傷玉瓶的事情伯爺是不會做的。”徐瓊直視着張巒,慢慢的說。
徐瓊的話确實是張巒的心病,張巒又說:“你有夫人,如何娶我家女兒,莫不是要休掉夫人?”
徐瓊緩緩搖頭道:“我夫人為我生養了兩個孩兒,還為我父母守孝三年。”
古代男子休妻,符合“七出三不去”,徐瓊原配夫人符合“與更三年喪”那更是休不得了。
張巒一拍書案,冷笑道:“徐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下官并沒有什麽意思,我夫人體弱多病,在老家休養,二小姐嫁入徐家後,一應待遇如同夫人一般。”徐瓊狡辯。
果然文人無恥起來那是誰都比不過了,張音不禁可冷張環起來,她就挑了這麽個人。
徐瓊深情脈脈的說:“自從元宵節跟二小姐相見後,一見如故,兩情相悅,如今二小姐已經有我的骨肉,下官請求伯爺能把二小姐嫁給我。”
張巒本是方正迂腐之人,平時最重禮法,只因張環是他的養了十多年的女兒,到底舍不得讓她送命,不然他也不會跟徐瓊廢話這麽多。
但是讓自己女兒給徐瓊做小妾,他還是不願意,他寧可打掉張環肚子裏的孩子,然後讓她出家,一輩子禮佛贖罪。
這時,偏廳外閃過一道人影,是張巒的随從,張巒心驚,連忙喚他進來。
那長随面色慌張,急急地說:“老爺,二小姐要上吊自殺,還是庵裏的姑子發現及時,給救了下來。”
“唉!”張巒長長的嘆氣,他心疼女兒,但不喜徐瓊,根本不願意女兒到徐家做小妾。
徐瓊趁機跪了下來,長長的作揖,懇求道:“求岳父大人成全!”
張巒面色如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先回去吧!”
徐瓊無法,只得不甘心的離開了。
張音從屏風後出來,看到老父頹廢的樣子,勸道:“父親,女大不中留,你随了環兒去了吧。”
張巒點點頭,但是又說:“我會對外聲稱環兒病逝,從此我張家再無二小姐,給她一份嫁妝,以後她的事情就與張府無關了。”
最終,張環還是入了徐府,因為是納妾,徐瓊請了幾桌客,也沒有大操大辦,在一個涼爽的傍晚,張環乘着一頂青色的小轎子從側門進了尚書府,她的嫁妝也于次日送到了徐家,張環的身份不再是國丈家的二小姐,而是遠房親戚。
張巒終究是疼女兒的,沒有讓張環徹底的無依無靠。
張環的事情解決後,張音就閑了下來,朱佑樘後宮嫔妃就只有她一人,每日後宮的事情簡單,很快就能處理完,張音再過問下太皇太後、皇太後的事情就行了,日子閑的很。
只是如今已是弘治二年,張音椒房獨寵,但仍然沒有懷孕,太皇太後明裏暗裏的敲打過她好幾次,都被她裝傻給糊弄過去,想到這些煩心事,張音的心情不由得籠罩上一層烏雲。
坤寧宮的花園裏歡呼聲音一陣陣傳來,巧兒解釋道:“可能是李廣在教小丫頭們蹴鞠呢。”
李廣是坤寧宮新提拔上來的太監,長的精瘦,像個小猴子一樣,精靈的很,他會很多民間的游戲,張音看他有趣,便留他在坤寧宮伺候,也就管些對外傳話的活兒。
蹴鞠相當于古代的踢足球,李廣身姿靈活的很,球在他的控制下,仿佛有了生命,膝蓋、頭、足輪番頂着球,衆人都叫好。
看到這一幕,張音的心情也好了一點,她示意李廣繼續,李廣直到颠了一百個球才停了下來。
張音笑道:“小李子,你這技藝不錯啊。”
李廣連忙行禮,又笑嘻嘻的說:“謝娘娘誇贊。”
他扶着張音進入了大殿,張音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李廣察言觀色,見張音似乎不太開心,讨好道:“娘娘,奴才還會口技呢,要不給您表演?”
“罷了,”張音想了想問道:“小李子,你和郭镛熟嗎?”
李廣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郭镛弘治元年上書選妃的事情,心思轉了幾轉,連忙回答:“郭镛是禦馬監左少監,十二監之一,奴才認識他,不過他不認識奴才。”
張音冷笑道:“郭镛可真是衷心為主,還時時關心着陛下的子息!”
李廣恍然大悟,終于明白了張音的意思,這可是他上位的好時機啊,他馬上請命道:“自娘娘進宮,奴才被分到坤寧宮伺候,娘娘為人寬厚,待下人那是沒話說,奴才正愁着怎麽報答娘娘大恩,郭镛不過就是皇家家奴,所圖不過是利益罷了,奴才願意給娘娘做說客。”
張音笑了:“好,你辦事所需費用可以直接從坤寧宮內庫中支取。”
作者有話要說: 江山此夜寒大大在哪裏,讓我看到你的手,不然我以為你取關我了,555555555555
☆、真假國舅
禦馬監左少監郭镛在衆太監是比較有權勢的,很得朱佑樘的寵愛,張音厭惡此人,蓋因弘治元年這厮就奏請陛下選妃,後來雖然被朱佑樘駁回了,但他并沒有打住,上個月又就選妃的事情上書了,太監本是皇家家奴,現在竟然管起主人子嗣的事情。
明宣宗朱瞻基在位期間,命令大學士陳山做太監們的第一任老師。後來,則以內臣充任老師,教太監讀書。張音認為,明朝的時候太監專權擅政情況十分嚴重就是歸于此,太監負責寫聖旨,為所欲為,致使明朝的朝政混亂。明朝着名的九千歲劉瑾不是最好的例子嗎,她本想建議朱佑樘改革太監制度,但是她進宮不久,根基不深,不敢輕舉妄動。
郭镛這次是觸及了她的底線,李廣,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張音心中默念道。
郭镛在宮中是數的上號的太監,李廣托了同鄉太監,繞了幾成關系才見到郭镛。
他識相的給郭镛行了大禮,郭镛問道:“什麽事情?”
李廣用眼睛瞄了左右,郭镛揮揮手,待到室內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後,李廣從袖子裏拿出一個黑漆盒子,打開,呈給郭镛,“公公,我無意中得到個不錯的玩意兒,特地拿過來孝敬您。”
郭镛瞧着這個翡翠鼻煙壺,翠綠欲滴,在昏暗的事情,閃着碧透的光,饒是他見過無數珍品,仍然被它吸引住目光。
李廣瞧着他的神情,心中暗喜,道:“公公,我聽說你最愛收藏着鼻煙壺,小的對這個也不了解,這個鼻煙壺送給像您這樣的識貨之人,才不至于辱沒了它。”
郭镛冷靜下來,蓋上黑漆盒子,笑道:“這翡翠鼻煙壺至少值兩千兩銀子,咱家可是無功不受祿啊,李廣,你拿回去吧!”
李廣嘿嘿的笑道:“小的其實有事情給公公說呢,這個鼻煙壺是皇後娘娘賞賜給您的。”
郭镛假裝詫異道:“這,咱家跟娘娘更沒什麽交集,娘娘如何要給咱家這麽貴重的東西呢?”
李廣心中罵道,裝傻,但他還是不得不賠笑道:“娘娘一直很欣賞公公,她的意思是請公公以後就不必上書陛下選妃了,”他湊到郭镛耳邊輕輕地說:“事後娘娘必将重重有賞。”
郭镛嚴肅着臉,正經的說:“怒咱家不能受娘娘的禮,李廣,你也回去勸勸娘娘,《周禮》規定:天子立一後,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娘娘是先帝為陛下千挑萬選的”淑女,我想這個道理不會不明白吧。”
李廣面色通紅,咬牙切齒道:“你我都是無根之人,乃陛下娘娘家奴,做好家奴本分即可,公公是否管的過寬?”
李廣的話刺痛了郭镛的心病,他勃然大怒,罵道:“雜家一心只有像懷恩公公一樣忠于陛下的,你李廣又是什麽東西,一味的做皇後的走狗!”
“呵呵,”李廣冷笑兩聲,“我奉勸公公不要自視過高,懷恩公公不是人人都能當得,陛下與娘娘畢竟是兩口子,得罪了娘娘就是得罪陛下,你不要不識好歹!”
郭镛也不與李廣多說什麽,留下“送客”二字,甩袖子,進了內室。
李廣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的,差事沒辦好,他不但沒法給皇後交代,更重要的是郭镛得罪他了,郭镛,你給我等着。
仲夏,天氣炎熱,知了在樹上吱吱的叫個不停,讓人心煩意亂,坤寧宮裏擺着冰盆,張音仍然覺得很熱,天氣熱确實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更加燥熱。
巧兒請示道:“娘娘,要不奴婢帶人把坤寧宮的知了都給粘了?”
“算了,算了,壽寧宮夫人怎麽還不來,你讓人去瞧瞧?”
剛說着,金氏就在李廣的帶領下,來了坤寧宮。張音連忙把母親迎到內室。
金氏摸摸女兒的臉,心疼道:“阿音,你素來苦夏,瞧瞧,又瘦了。”
張音撒嬌道:“娘親,你能不能別每次見我都說我瘦了啊。”
“好好,”金氏把女兒摟在懷中,母女兩個閑話着家常。
金氏摸摸女兒的肚子,關切的問道:“還沒有信兒?”
“沒有,沒有,”張音煩躁地說:“太皇太後天天問,我好不容易見您一次,您也天天問,有意思嗎,我跟陛下結婚都沒兩年,我倆又年輕,急什麽?”
金氏苦口婆心道:“我這也是為你好,男人三妻四妾,皇帝更是如此,你要沒個孩子防身,日後該怎麽辦?”
張音氣的口不擇言:“淑妃娘娘倒是生下陛下了,可是現在她在哪裏?”
金氏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我的祖宗啊,這話可不能說,陛下聽到可怎麽辦?”
“那能怎麽辦?”張音也很苦惱,歷史上皇後沒孩子的多得是,她也沒好好讀過什麽明史之類的,哪裏知道這個張皇後是不是有孩子的。
金氏也不想給女兒太多壓力,便轉移話題道:“還好環兒沒有跟紀家結親啊,京城裏現在傳的沸沸揚揚的,說紀國舅是假冒淑妃的兄弟,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太監陸恺也冒出來說是淑妃的兄弟。”
“這可是雞犬升天的好機會,誰不想成為國舅爺呢!”張音懶洋洋地說,“這紀貴紀旺仗着陛下的恩寵在宮中橫行無忌。”
“是啊,這兩兄弟的陛下多少賞賜啊,猶不知足,在宮外強占民田,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啊。”
“陛下不是已經管過了嗎,我聽陛下說這兩個國舅現在安分多了,昨日陛下還跟我說為了補償紀大公子,要把仁和公主嫁到紀家去呢!”
仁和公主朱雲婳是朱見深長女,朱佑樘為了補償生母家看來也是下了血本。
金氏之前也在宮中見過朱雲婳,嘆息道:“仁和公主端莊賢淑,待人親切和善,是個好姑娘,嫁到紀家可惜了。”
張音說:“陛下處理政務十分理性,可涉及到家人卻十分護短,陛下他小時候孤寂,受了很多苦,等他能做主後,對親人都十分的好,不管是周家、紀家還是我們張家。”
金氏點點頭,“陛下确實是仁善之人,女兒你嫁給陛下我是十分放心的,如今只差個小太子了。”
金氏的話題又扯到孩子身上了,張音的頓時苦着臉,“唉。”金氏只能嘆氣。
晚上,朱佑樘過來坤寧宮安置的時候,也跟張音提起有人冒認淑妃兄弟的事情。
張音靈機一動,建議道:“不如陛下派遣郭镛去查清楚事情,免得京中的人對兩位國舅大人的身份質疑,再說了,你不是想把雲婳嫁給紀大公子嗎,以防萬一,查清楚了,對雲婳也好。”
朱佑樘也覺得是要再派人查查了,這樣也心安,他見張音眼珠子一直在轉動,笑道:“不如我派何鼎去,何鼎辦事更靠譜。”
“不行,”張音撒嬌,“陛下,就讓郭镛去,給他找點事情做,讓他不要老是盯着陛下的後宮!”
“你呀,”朱佑樘無奈的說:“郭镛是太皇太後提拔上來的,你以後明面上對他客氣點。”
“哼,他上個月又上書讓陛下你選妃了,你還當我不知道呢,我不管,就讓郭镛去,他做不好這事就讓他去南京給祖宗們掃地去!”張音故作刁蠻的說。
朱佑樘本是逗她玩玩,派郭镛去也是可以的,當下下旨讓郭镛去徹查假冒國舅的事情。
☆、鄭金蓮
對于張音的行為,李廣十分不解他問道:“娘娘,你為何要讓郭镛去查假國舅的事情,也可以讓奴婢将功補過,去查查這事情。”
張音笑道:“孝穆太後幼時就離開家,只模糊的記得自己是廣西賀縣人連族人都記不清楚了,而且她又去世這麽多年,她的親戚哪裏是這麽容易找到的,如今陛下尋訪太後家人,為了這潑天的富貴,很多人也會铤而走險冒充太後家人的,哪裏分辨的出來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娘娘說的有道理,更何況這件事涉及到陛下 娘娘不插手是最好的。”
“你錯了,我要你去一趟廣西賀縣,親自去查看,有任何事情回來再禀告我,我會對外宣稱你生病了,出宮休養,然後你在偷偷的去賀縣,這件事需要保密不許讓任何人知道。”
李廣隐約已經明白了張音的意思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張音的目的是什麽。出宮後,簡單的收拾了行李,雇了一輛馬車,向着廣西的方向行去。
仁和公主朱雲婳自從知道朱佑樘有意将她嫁到紀家去後,她不敢去求朱佑樘,更不敢去求太皇太後,常常趁着朱佑樘不在坤寧宮的時間,過來找張音哭訴。
仁朱雲婳哭的特別傷心,“嫂子,我真的不想嫁到紀家去啊,紀家人粗鄙無知,暴發戶一般的人,京城裏的達官貴人誰看得起他們家,我好歹也是父皇的女兒,怎麽可以嫁到那樣的人家去,父皇啊,女兒苦命!”
張音被她鬧的頭疼,但她作為嫂子也不能把小姑子趕去,只能耐心的勸道:“陛下對紀家是極好的,你這樣哭訴紀家人不好,若是傳到陛下那裏,那陛下會怎麽想你?得罪了陛下,以後還有好日子過?
這一番吓唬,朱雲婳總算是不哭了,她拉着張音的手哀求道:“皇兄最疼愛嫂子你了,好嫂子,你就給我想想辦法吧?”
在宮中這兩年張音與朱雲婳相處,也有了感情,也心疼這個沒爹沒娘的孩子,而且太皇太後又是嚴厲的人,她每天去伺候太皇太後,也是可憐。
“最近京中有人冒充假國舅,陛下已經着人去查這件事了,如果查出紀貴、紀旺他們也是假冒的,那麽你就不用嫁了!”張音低聲說。
朱雲婳一臉驚喜,“真的嗎,太好了,自古外甥像舅舅,難怪一點都看不出來陛下有哪點像紀家人的!”
這話張音非常贊同,“陛下跟那兩個國舅長的一點也不像。”
仁和公主每日都去太皇太後那裏立規矩,因此也知道不少□□消息,她也給張音投桃報李了。
“嫂子,你要注意了,太後宮裏添了兩個美貌婢女一個叫王女兒,一個叫鄭金蓮,十四五歲的樣子,長的嬌嬌怯怯的。”
張音并不感到十分吃驚,自她入宮兩年都未有身孕,太皇太後對她的态度也一日比一日差,還好她是皇後,朱佑樘有十分寵愛她,太皇太後才沒有折磨她。
現今已經過了兩年了,她的容忍已經到了極限了看來是要出手了。
“多謝你告知我,說不定明日我去給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請安,她就要把這兩個婢女給我帶回來了呢。”
仁和公主憐憫的看着她,反而勸道:““皇嫂,自古帝王三宮六院七十二嫔妃,你要看開點。像我父皇,生前那麽愛萬妃,但是還是一個接一個的納了許多妃子。”
張音不欲跟仁和公主說這個話題,她随口道:“這件事陛下與我心中都有數。”
仁和公主見狀,忙扯了其他話題,過後就告辭了。
果然,張音與朱佑樘晚間去給太皇太後請安時,就見到了仁和公主口中的兩位女子。
太皇太後關切的問着朱佑樘的飲食起居,朱佑樘耐心的一一回答,張音則安靜的端坐在一旁,扮孝順孫媳婦。
她無聊的打量鄭金蓮與王女兒,其實這二名女子都不是怯弱之人,鄭金蓮圓臉,微胖,白白嫩嫩的,王女兒則是梨子型的身材,小臉蛋,但看着豐乳肥臀,這兩個人在古代人看來都是好生養的樣子。
太皇太後突然話題一轉,對朱佑樘說:“佑樘啊,時間過得可真快,當年你來哀家的仁壽宮時,那麽瘦弱,一轉眼也就是大人了,也成家立業了,祖母真是感到欣慰!”
朱佑樘很感激當年太皇太後的照顧,“皇祖母對佑樘的大恩,佑樘永遠記得。”
太皇太後擦擦眼睛,嘆了口氣,說道:“哀家年紀也大了,就盼着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重孫子,這樣哀家到了那邊也好給先帝交待。”
朱佑樘連忙說:“祖母,我和皇後還年輕,不着急。”
“你與皇後大婚已經兩年了,你後宮只有皇後一人,可皇後還是沒有懷孕,哀家給過她機會了。”
張音臉色通紅,古代人生不出孩子總是怪罪于女方,又沒個醫院去檢查,但她又不能跟太皇太後辯論,否則就是大不孝了,只能忍氣吞聲了。
太皇太後指着鄭金蓮與王女兒對朱佑樘說:“佑樘,今日就把她們帶回去吧,皇後一個人照顧你也辛苦了,有人分擔也是好事!”
最後,張音二人只能帶着這兩名女子回了坤寧宮。進了坤寧宮的垂花門後,巧兒很有顏色的帶着鄭金蓮與王女兒下去,張音也不理朱佑樘,徑直朝坤寧宮的暖閣走去,她進了暖閣,轉頭就準備關門,朱佑樘忙抵着門,問道:“阿音,你不讓我進去了嗎?”
張音氣道:“你讓鄭金蓮與王女兒陪你去吧,以後別來找我了。”
“你說什麽傻話,我們是夫妻,那兩個算是什麽,值得你放在心上?”朱佑樘推開門進來。
張音氣的只想大叫:“那你還把她們帶回來,我看到她們兩個就煩。”
朱佑樘笑道:“那我帶到承乾宮去了?”
“不行,不行。”張音掐他的手臂,“想的美,還是放在坤寧宮吧。”
朱佑樘擁着張音坐在榻上,下巴抵着張音的頭,緩緩地說:“太皇太後待我恩重如山,更何況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我不好太過違背她的意思,帶她們兩個人回來,也只是安太皇太後的心,至于以後的事情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這兩名宮女,你随便給她們安排點事情,不教她們在你眼皮子地底下晃悠就行了。”
“太皇太後不會查起居錄吧?”張音還是有點擔心。
“你是想太多了,”朱佑樘道:“我收下人了就已經是給她交代了,至于會不會臨幸,太皇太後不會多管什麽的。”
“可是,”張音想到一個最壞的後果,“如果咱們還是沒有孩子怎麽吧?”
“那就領養一個吧,我有這麽多弟弟,子嗣總是不愁的,我的身體自己也知道,小時候在安樂堂坎坷的長大,缺衣少食,身體本來也不好,這生孩子的事情不能都怪罪到你身上的。”
朱佑樘居然有這個覺悟,張音覺得驚喜,她抱着朱佑樘使勁親了他一口,笑道:“嘿,朱佑樘,現在才覺得嫁給你沒有嫁錯人呢!”
朱佑樘佯裝惱怒道:“大膽張音,居然敢直呼皇帝的名字!”
張音溫柔地說:“我現在叫的不是皇帝的名字,而是我丈夫的名字。”
朱佑樘欲去親吻她,兩人緩緩地倒在榻上,突然張音推開朱佑樘,連聲道:“不可,我要洗澡呢!”
朱佑樘一把抱起她,在暖閣轉了幾圈,大笑道:“正好,一起洗吧!”
宮女太監們都沒有讓貼身伺候,張音笑道:“我來給陛下更衣吧。”
朱佑樘自自然然的伸開兩臂任張音給他脫衣服,朱佑樘外表看着瘦弱,脫了衣服也還好,張音摸着他的胸膛,然後靠在他肩上,笑道:“陛下是個有肩膀的人,我靠着覺得安心。”
經過了漫長的洗澡過程後,張音與朱佑樘終于筋疲力盡的躺在了床上,張音想起仁和公主的事情,于是問道:“陛下,假國舅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朱佑樘閉着眼睛說:“郭镛辦事還算利索,都已經查清楚了,陸恺與他姐夫韋父成只是為了騙取錢財,所以才假冒國舅,如今已經畏罪潛逃,離開了京城。”
張音又問道:“那麽仁和公主的親事要定了嗎?”
朱佑樘道:“等紀家先人的墳墓,祠堂修建完成後,就給他們賜婚吧。”
“可是,我看雲婳的意思并不願意,難道沒有別的人選了嗎?”
朱佑樘正色道:“我看過紀宏這個人,還不錯,長兄如父,我當然可以為她的婚事做主。”
張音吐槽,朱佑樘果然還是傳統的明朝人啊。
鄭金蓮與王女兒被張音安排做坤寧宮的針線活,她兩每天都被困在針線房,張音又暗中讓人看着她們,到了坤寧宮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朱佑樘了。
李廣的“病”終于養好了,也回宮了,張音連忙召見他,李廣把廣西的情況一一彙報給張音。
“娘娘,您猜的一點也沒錯,那紀家兄弟也是冒充的國舅,奴婢去賀縣、連縣細細的尋訪了,賀縣、連縣無數人自稱是淑妃親戚,這紀家兄弟兩人的父親都在世,家世可尋,根本與淑妃沒有任何關系。”
張音拍手笑道:“這下子可好了,你可知道郭镛也查出結果來了,與你完全相反。”
李廣也嘿嘿的笑道:“那奴婢把這事報告給陛下,讓陛下定奪。”
“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張,郭镛這次可是做錯事了,應該在京城待不了幾天了!”
☆、方芷進京
文華殿,朱佑樘面色深沉,使者低頭跪在地上。
朱佑樘問道:“此事确實如你所說?”
使者道:“下官到了廣西才發現當地方言李字與紀字同音,李姓有好多戶人家都說自己是太後家的親戚,因此下官才推測出紀旺、紀貴二人是假冒國舅的。”
“好好,”朱佑樘冷笑道:“朕可算是做了會傻子了!”
“陛下恕罪!”使者叩頭。
朱佑樘道:“你沒有做錯什麽,下去吧!”
已是晚膳時間,朱佑樘本來已經遣人過來說晚上到坤寧宮用膳,張音卻久候不至,朱佑樘本是細心的人,就算有事情不能過來,也會提前讓人過來說的。張音本來想讓李廣去文華殿看看,但想了想還是自己親自去了。
文華殿裏氣氛很是嚴肅,懷恩守在書房門口,見張音過來,連忙行禮,張音制止住,“懷恩公公不必多禮,陛下呢?”
懷恩嘆息:“陛下獨自一個人在書房,已經一個時辰了。”
“什麽原因?”張音追問。
懷恩壓低聲音說:“陛下派去廣西的使者回報京中紀貴、紀旺、韋父成等人皆是假冒太後親戚。”
這可是大事,難怪朱佑樘把自己獨自關在書房了,張音道:“公公不必太過憂心陛下,我進去瞧瞧。”
朱佑樘聽到書房的門被打開的聲音,也不回頭,低聲呵斥:“大膽,沒朕吩咐,爾等都不許進來。”
“陛下,”張音故作委屈的樣子說:“我也不可以嗎?”
朱佑樘連忙用衣袖擦擦眼睛,強笑道:“不知道是阿音來了,我說的是外面的人。”
朱佑樘的眼睛紅紅的,雖然剛才擦過了,但仍然可以看出哭過的樣子,張音頓時心中拗痛,這個天之驕子,此時也只是一個極度思念母親的普通人啊。
見張音盯着自己看,朱佑樘不自然的用手擦擦臉,道:“可是我臉上有什麽?”
張音搖搖頭,“陛下太過辛苦,眼睛都熬紅了。”
“是嗎,”朱佑樘正好也找了理由,“我也覺得最近有些累了,不然眼睛怎麽會紅了呢?”
張音猶豫了下,還是說道:“太後親戚的事情,懷恩公公剛才已經告訴我了,請陛下節哀。”
朱佑樘的神情極為恍惚,“母親含辛茹苦的養大我,卻沒有想過一天的福,如今我也不能為她找到親人,百年後,怎麽去見母親。”
張音勸道:“當時廣西戰火紛飛,人民流離失所,尋不到人也情有可原,陛下可以先仿照先例,拟定太後父母的封號,在廣西建立祠堂,以告慰太後在天之靈,然後再派可靠的人在廣西細細尋訪。”
朱佑樘默然不語,片刻後語氣堅定地說:“就按你說的辦吧,也不必再耗費人力物力去尋訪太後親戚了,就這樣吧。”
朱佑樘能在艱苦的環境中活下來,并且當上大明的皇帝,心智堅定,懂得取舍,片刻間了做了決定。
張音道:“陛下可要重重的懲罰紀貴、紀旺等人,以儆效尤,這樣以後才不會有人為了眼前的富貴,再作出欺君之事。”
朱佑樘點頭道:“我已經着大理寺處理了,斷不會輕饒了這幾人。”
張音又道:“郭镛辦事不利也該重罰。陛下如此信任他,他卻草率行事。宮中其他人有樣學樣怎麽辦?”
朱佑樘聽她這話,終于笑了,“你還挺記仇的嘛,郭镛辦事不利,卻也不至于重罰,不可用私心判案。”
張音扯着朱佑樘的袖子耍賴道:“陛下,郭镛這人很沒意思,整日盯着陛下後宮,正事也不好好辦,不能不罰,陛下你就是太過寬厚了,以至于這些人都敢明目張膽的糊弄人了,郭镛這次做錯事,就是太皇太後也沒辦法保他了。”
張音說的也有道理,朱佑樘不忍她失望,再說也不能因為一個太監影響了夫妻之間的感情,于是說:“好,好,郭镛确實該罰,就罰他去南京吧。”
真假國舅的事情終于告一段落,紀貴紀旺等人被發配到邊遠地區服役,太監郭镛、陸恺等人被谪罰。
郭镛被貶後,宮中再無太監敢上書皇帝選妃了。
日子過得無知無覺,很快就到了弘治三年,張音進宮也都滿三年了。成化末年動蕩不安朝政在朱佑樘的勵精圖治下也愈加的平穩發展。
但是大明朝仍然沒有太子,卻讓一幹臣子們操心不已,眼看三年的守孝期将屆滿,倒時候,如果張音仍然沒有懷孕的話,朱佑樘選妃勢在必行。
坤寧宮的暖閣裏充滿了藥味,周媽媽端來一碗溫熱的藥,勸道:“娘娘,你還是要喝藥啊,不然怎麽會有小太子呢?”
張音躺在床榻上,熟悉的藥味充斥鼻子,是啊,這補藥她喝了半年多了,能不熟悉嗎?
周媽媽本是金氏貼身的伺候的老人,從小看着張音長大,張音十分喜愛她,因此向母親要了周媽媽過來陪伴,順便在生活上照顧她。
張音道:“媽媽,你把這個藥倒了吧,我不想喝了。”
周媽媽把藥放在桌子上,看着從小照顧到大的小姐,心疼她飽受無子折磨,每日泡在苦藥中,在這皇宮裏日漸消瘦,“我的好小姐,你真是受苦了!”
張音頓時眼淚湧上來,朱佑樘待她雖好,可他們不是普通夫妻,而是大明朝的帝後,太皇太後的威壓,滿朝臣子的逼迫,這無子的壓力如同一座高山壓在她頭上,叫她日日不能安寧,宮中太監還能對付,可滿朝臣子的壓力,那是朱佑樘也頂不住的,難道只能與別人分享一個丈夫嗎?
張音忍不住伏在周媽媽的懷裏嗚嗚的哭了起來,“媽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去。”
周媽媽也激動的老淚縱橫,但只能緊緊的摟住小姐,想小時候一樣哄着她,“小姐不哭啊,事情都會好起來的。”
張音哭累了,在周媽媽的輕輕拍打下,睡了過去,周媽媽把她扶到榻上,又給她蓋好了被子。
轉頭卻見到朱佑樘站在身後,周媽媽連忙給朱佑樘行禮,他做了個免了的手勢,輕聲說:“我來看看皇後,你先下去吧。”
周媽媽猶豫了半響,終于還是說:“陛下別怪罪娘娘,娘娘她太累了,可憐她才十幾歲,陛下千萬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