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陳安然臉色慘白,用仇視的眼神盯着淩淡,肩膀因為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
一副勸誡不成卻又痛心疾首的模樣。
她剛說完,旁邊就沖出來一個單薄的身影,對方緊緊的抱住了淩淡,哭的梨花帶雨:“妹妹,你,你這陣子,晚上究竟去哪兒了。”
淩予全身都透着一股楚楚可憐的感覺,加上淚水漣漣,越發顯得凄楚,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極力控制住自己的絕望,對淩淡說道,“妹妹,告訴我,你是不是受人引誘?是不是?”
淩淡的目光在倆人身上轉了個圈,暗暗覺得好笑,這倆人一唱一和的,就想坐實了她的這個“情婦”名聲?
人越來越多,有很多一樓的學生聽到動靜,也端着盤子跑來二樓看熱鬧。
陳安然見大家都上來了,頓時就來了底氣,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容光煥發的淩淡,決定借此機會一定要把她嚣張的氣焰打下去。
“淩淡。”陳安然走過去扶住被推開的淩予,狠狠的瞪着淩淡,冷笑道,“你連自己的姐姐都不手下留情,可見心思是多麽的狠毒。”
啧啧啧,自甘堕落,枉顧親情,真是丢盡了聖光的臉。
“你應該慶幸今天戚燃不在。”陳安然咬牙切齒的說道,說不出是嫉妒還是憤恨,“不然,你看他還會不會圍着你這個。。。”
“啪。”清脆的一聲,陳安然被打懵了,一旁的淩予也有些驚慌失措。
整個二樓立刻安靜了下來,本在和同學一同聊天的許文,見到陳安然受了傷,忙跑過扶住她,擡手就一個巴掌朝着淩淡扇了過去。
“許文。”淩淡幹脆利落的截下了許文的手腕,毫不猶豫的甩了出去,她冷笑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安然只是和你拌了幾句嘴,你就出手傷人,真當聖光是你家開的嗎?”許文嘲諷道,胸口起伏的厲害,“我真是慶幸,當時沒有接受你這個女人的追求,不然,我現在都覺得沒臉。”
淩淡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看客,證人,受害人,準備都這麽齊全了,她要是不發下飙,怎麽對得起這幾人的精心準備?
她冷睨着擋在她面前的幾人,“空口無憑,就憑着我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的姐姐幾句話,就想給我扣情婦的帽子?”
“你們叫嚣了半天,連個證據都沒有,這麽多年書白念了?”
她輕蔑的語氣讓許文更是怒了,“口說無憑?你親姐姐哭訴這段時間,整晚整晚找不到你,她是擔心你好嗎?”
淩淡微微蹙眉,擔心?擔心就不會大大咧咧把這件事抖出來,巴不得全天下人都跳出來指責她。
“親姐姐?就因為姓淩她就是我親姐姐嗎?”淩淡的語氣裏滿是嘲諷,她的眼神銳利又冷靜,“如果我說,那是因為我爸娶了後媽,才将我掃地出門,我不得不和乳母出外謀生了?”
許文被她的眼神震懾到了,他看了陳安然一眼,開口道:“出外謀生?那你說說,你是怎麽謀生的?”
他一步一步逼近淩淡,胸口似乎布滿了怒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能幹什麽?”
“許文,你這句話是瞧不起誰?”淩淡突然輕輕淺淺的笑了,她笑自己年少無知,也笑自己曾經是多麽天真,居然對這麽虛僞的男人動過心。
“還是你覺得,時為女子,只能靠出賣身體生活?”
淩淡這話說的大喇喇,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待自己,可是許文這話,說的實在讓人生氣。
“淩淡,你不要巧言令色,我是不會上當的。”許文毫不遲疑的反駁道,淩淡這種不谙世事,空有一張臉蛋的小女孩,能幹什麽?
“說了這麽多,連個重點都沒有,許文,你真的是甲班的學生嗎?”淩淡的手指漫不經心敲了敲桌子,她掃了一眼圍觀的同學,繼續說道,“我可以告訴你,我沒回家,實是受繼母所迫,至于我現在住在哪裏,我告訴你們之後,誰能保證我的安全?”
“你也說了,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萬一有人趁機上門謀財害命,許文,你付得起責任嗎?”
淩淡嗤的笑了出來,複而又看向了淩予,她的聲音冷漠又疏離,“姐姐?淩予你這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你當時在家是怎麽答應幫我的,轉頭來就慫恿你媽趕我出門。”
“簡直忒不要臉。”
淩予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冷靜了下來,開口道:“淩淡,我是真的把你當親妹妹,你不要這樣,讓咱爸咱媽面上無光。”
“呵,你他媽在說笑麽?”淩淡諷刺的開了口,“我媽只生了我一個。”
她頓了頓,冷冷的目光撒在淩予身上:“至于你到底是哪個爹生的,我就不清楚了。”
這、、、圍觀的衆人有些訝異,大家都是大門大戶出來的,淩家雖然不算名門,好歹算個世家,縱容後母趕走原配的女兒,這怎麽也說不過去。
加上淩予确實是前陣子才轉學來學校,而陳安然又不是啥好人,大家很自然的就倒向了淩淡這邊。
“淩予不會真的是她媽帶來的吧。”
“一個帶進來的丫頭也敢這麽嚣張,淩淡也太弱了點兒。”
“啧啧啧,真是無聊,還以為要看人打起來。”
“還不快滾?”淩淡坐下來繼續喝湯,真是心疼自己這一餐飯了,她提醒道,“我這個人沒這麽好脾氣,如果以後再被我發現你們說三道四,散播一些不實的謠言。”
“見一次,打一次。”
“你。。。”陳安然捂着臉,張牙舞爪的撲過去想給淩淡一貫教訓。
“陳安然。”淩淡一把截住了她撲過來的手,手勁兒極大,“我不想髒了我的手。”
陳安然這次沒有回答,因為在淩淡開口的一瞬間,她就覺得一股刺骨的疼痛傳遍了全身,她驚呼了起來,痛的滿頭大汗。
“住手、住手。”淩予尖叫道,站在一旁哭的喘不過氣來。
許文正要沖過來救陳安然,淩淡就将她扔回了許文懷裏,要笑不笑的偏過頭來看着淩予:“淩予,你還真是厲害,把這倆人當槍使,自己流幾滴眼淚,就以為全世界你最無辜了嗎?”
說完,她走過去拉着剛從衛生間出來的言薇薇,頭也不回的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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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體育課是打網球,陳安然請了假,說是手疼的厲害,去了醫務室休息。
網球是近幾年才興起的新式西洋運動,和足球一樣,大家對它的感覺是陌生又好奇。
不僅僅是因為着裝上和傳統服飾大相徑庭,更因為它同很多傳統觀念相背馳。
當時甚至有夫子笑雲:“如果必須把球從網的一邊打到另一邊去的話,這些‘洋人’為什麽不雇苦力來幹呢?”[1]
然而疑惑歸疑惑,這并不影響聖光中學裏對這項運動的推崇。
但是由于只有少許留洋回來的體育老師,一、二年級的網球課是在一起上。
一進網球場,淩予就被從未見過的風景所吸引了。
開闊的視野、柔軟的草地,周圍公園般完備的設施,都讓淩予覺得十分震撼。
從小,她就是母親的驕傲,學習成績優異,性格溫順聽話,但是由于條件不是非常好,只能在申城附近一座還不賴的學堂念書。
在淩予看來,那裏和聖光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想到淩淡從小就在這樣的地方生活,接觸的都是許安那樣的男孩子,淩予的臉就因為嫉妒變得十分扭曲。
她剛轉來聖光不到兩周,因為出色的臉蛋,和順的脾氣,已經有不少男生對她提出了交往的意思,淩予看着唯唯諾諾,其實心高氣傲,除了言薇薇的二哥言峰和亢英,她一個都看不上。
只是言峰對她還有些許意思,而亢英則是壓根兒沒拿正眼看過她。
淩予打聽到戚燃和亢英是好友,心裏對淩淡更是嫉恨了,一定是她在戚燃面前說了自己的壞話,才導致亢英對自己愛答不理。
一、二年級的學生分成男女兩對站好,一對一開始了練習。
淩予第一次上課,又因着面子不好意思站出來承認自己不會,幾場下來就被對手虐的氣呼呼的,這讓一向自诩優秀的淩予很是惱怒,她将球拍甩,坐在遮陽傘下休息:“累死了,不打了。”
李莉撇撇嘴,很是看不上她這幅樣子,仗着自己長得還可以,就在男生面前嬌滴滴,在女生面前耍心機。
她正準備開口嘲諷幾句,就看見言峰拿了一瓶水遞給淩予,李莉嘴都氣歪了,當下也扔下拍子去了另一邊休息。
“你好像有些累。”言峰體貼的遞過一條毛巾給淩予擦汗,距離維持的剛剛好,又充滿了暧昧的氣息。
淩予耳尖微紅,臉上揚起害羞的笑,“還好,謝謝你。”
說完,還撩了下耳旁的碎發。
“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李莉看見兩人在遮陽傘下有說有笑,就要沖過去教訓淩予。
她是什麽東西?居然敢勾引自己的未婚夫。
“學姐,何必跟她生氣。”淩淡和言薇薇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李莉的身後,她按住李莉揚起的胳膊,嘆了口氣。
一旁的言薇薇和她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挂起了親昵的笑:“莉莉姐,你可是我的正牌女友,和淩予肯定是不一樣的。”
李莉見未來的小姑子也在這裏,臉上的表情稍緩,她看向淩淡道:“聽說她是你姐姐?”
“呵。”淩淡嘴角噙起一絲笑,“想必學姐也聽說了中午那件事了,就不必明知故問了。”
李莉冷笑一聲,擡眸看着淩淡,她一向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看來這個淩小姐同她是一樣的人。
“既然如此,我就攤開說了。”李莉驕傲的揚了揚頭,“咱們的目标一致,弄走那個女人。”
言薇薇看了看遠處的兩人,在李莉耳旁小聲說道:“莉莉姐,我哥和她早就不清不楚了。”
“什麽?”李莉的眼睛裏登時噌出一團火,要不是言薇薇和淩淡攔着,馬上就要沖過去了。
“莉莉姐。”言薇薇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小聲說道,“雖然他是我哥哥,但是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把你當我的親姐姐。現在看來,是我哥配不上你,這件事是我們理虧。”
說完,她松了口氣,言峰跟他不是一個媽生的,平時沒少給她使絆子,尤其是還想撺掇爸爸把她嫁給二媽的侄子。
那個纨绔子弟,一看就是煙花柳巷的常客,只是在別人面前僞裝的好罷了。
哥哥不仁,就別怪妹妹不義了。
李莉見言薇薇也把話挑明了,蹙眉道:“言峰如此不給我面子,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至于薇薇,你想幹什麽,我也知道。”李莉挑挑眉,她是李家的大小姐,看着脾氣火爆,并不代表對世家的事一無所知,“你們要怎麽對付言峰,我不會插手。”
嫁人嘛,嫁個門當戶對的是不錯,但是如果這個男人一開始就給自己不痛快,那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反正李家不缺錢,她自己也不是不能掙錢,何苦委屈了自己。
聽完她的話,淩淡有些錯愕,這個李莉真是個驕傲又通情達理的女孩子,看來自己這步棋賭對了。
前世,那個敢愛敢恨,敢在底層潛伏,為民衆發聲的李記者,果然從少女時代開始,就是個聰慧的姑娘。
“既然如此,不如,咱們加一把火?”
李莉不是愚鈍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淩淡的意思,他們現在還處在暧昧階段,自然是越阻止他們,越要在一起。
“你想讓我怎麽做?”李莉現在也沒那麽大火氣了,語調輕松的問道。
淩淡眯了眯眼,緋色的唇挽起好看的弧度,“你只需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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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民國體育笑談,節選如下
永遠的華西
民國,華西壩。
足球,踢開了西式體育運動的大門。
1906年,英國人陶維義建起四川第一個标準的足球場。短短35年間,四川足球在華西壩蓬勃發展。
華西壩的老網球場舊址
其中,華西協合大學足球隊名氣最盛。1941年華西協合大學足球隊,以5:2的大比分戰勝英國皇家空軍足球隊。1944年7月,華西協合大學足球隊又擊敗了亞洲球王李惠堂率領的東方足球隊,最終比分定格在5:1。體育運動的時尚風潮,讓當時的老成都大開眼界。以至于1916年成都第一片網球場建起後,一位老夫子曾滿腹疑惑:“如果必須把球從網的一邊打到另一邊去的話,這些‘洋人’為什麽不雇苦力來幹呢?”
西式運動
洋人網球場上奔跑
老夫子疑惑“為什麽不雇苦力來幹”
在成都,體育運動可查證的來源,是華西壩。
1910年,在成都南門外二裏許、錦江之濱、南臺寺之西,低調舉行華西協合大學開學典禮。
成都乃至中國西南有了第一所現代化意義的大學,是“全盤西化”的。最典型的,是大量“洋老師”帶來的西式運動。
1916年,華西協合大學華美學院的路易斯網球場建起,這是成都修建的第一片網球場。接着,華西壩陸陸續續修建了多塊場地,幾乎每個學院都配有自己的網球場。
事實上,華西協合大學開設的西式運動項目,最初并不受中國學生的歡迎,看見“洋人”們在網球場上來回奔跑,據說一位老夫子曾滿腹疑惑:“如果必須把球從網的一邊打到另一邊去的話,這些‘洋人’為什麽不雇苦力來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