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色越來越暗了, 就像李長秀的心一樣, 越來越陰暗。這次的事,是她太急躁了, 也太信任狗剩了。原本她以為狗剩是個男人,相對王思婉做點什麽,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誰知道這沒用的東西不僅沒成事,還被打成那樣。
在狗剩被他老娘壓暈過去的時候, 其實她是松了一口氣的,最好是被打死了,這樣的話,他再也吐不出什麽話了。
她壓着心裏的驚慌, 腳步也越來越快,就在即将轉到她家的時候,後面有個人叫住了她。
“李會計。”
她的心髒都跳到嗓子眼了,“誰。”
天色暗了,她回頭只看到一個男人的輪廓,直到男人走近, 她才松了口氣,臉上又笑了起來,“是梁同志啊?”
梁啓華眼睛盯着李長秀鎮定自若的臉,眼中閃過一道奇異的光。
李長秀心一跳,盡量若無其事的說道:“梁同志有什麽是嗎?如果要記工分的話,明天再記好了,現在晚了, 我也要回去吃飯了,你快回知青點吧。”
梁啓華唇角一勾,“李會計,我找你可不是來記工分的。”
李長秀越發的緊張了,她忍不住雙手扣着,嘴角的笑都快垂了下來,“那,那你來找我是?”
梁啓華背着走,慢慢的靠近李長秀,他嘴角的笑容不變,本來是清秀的長相,但在這陰暗的天色下,染上了一抹詭異的色調,李長秀慢慢後退,她不知道平時看起來很可靠的梁啓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很不安。
“梁、梁同志?”她臉上的笑徹底的消失,換上驚慌的表情。
梁啓華将她逼到一處牆角,然後挨着她的耳邊,“李會計,我聽到了你和狗剩說的話。”
李長秀臉色變白,但還強撐着,“梁同志,你說什麽啊?我哪裏和狗剩說了話?”
“嗤,”梁啓華嗤笑,“今天下午六點,動手是嗎?你說說,等狗剩醒了,會不會嚷嚷出來,李大隊長的親閨女,居然給隊裏的混子出主意,讓他糟蹋隊裏的女知青?還是一位之前因為救人受過嘉獎的女知青,這可是大事,不知道李大隊長這個隊長的位置,還能不能繼續待下去?”
“你在說什麽啊?”李長秀臉色越發的蒼白,裝作自己聽不懂的樣子,勉強的笑道,就是這個臉色出賣了她。
“沒關系,我只要告訴許安這件事就行了,到時候他對你,可能就只有厭惡了吧?”梁啓華輕描淡寫的站直了身體。
“不要。”許安是她的死穴,她不可能讓許安知道這件事的。
梁啓華眼神盯着她,見她緊張得額頭虛汗都要冒出來了,忽而莞爾一笑,“沒事,我騙你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許安餓,甚至我還能幫你搞定狗剩,讓她不要亂說。”
李長秀眸光收緊,她當然不會認為梁啓華就這麽好心,他既然這麽說,顯然是有條件,只要是談條件,那就好辦多了。
她的緊張卸了下來,“你需要我做什麽?”
“李會計真聰明,”梁啓華輕松的笑了笑,“放心,這件事,對李會計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我只是在下一次有招工名額的時候,想要一張,大隊長寫的推薦信而已。”
李長秀咬了咬牙,“梁同志,你知道的,主要還是得看你們去年的表現,表現好的,我爸才會給推薦信。”
梁啓華當然知道了,知青得看去年在隊裏的表現,而知青在隊裏表現得好不好,說是說不論工分,但最直觀的就是看工分本,而工分本,被李長秀管着,她要是想動動手腳,不是非常簡單嗎?
其實梁啓華去年在隊裏表現得挺好的,但更好的也有,比如張巧巧,比如黃國慶,表現都不差,所以他并不是唯一的選擇。
正好李長秀落了這個把柄在自己手裏,不用,豈不是浪費?
“所以啊,李會計,我相信你可以解決的,對嗎?”梁啓華眯了眯眼睛,将聲音壓得更低了。
夜色降臨,春意寒風吹在人臉上,有些許微涼,李長秀冷得打了個寒顫,外面有女人扯大了嗓門喊孩子回來吃飯,一聲又一聲,不耐煩中又帶着焦急。
“好。”李長秀隐在暗色下的臉,輕輕的點了兩下。
在牆角的李長秀和梁啓華都沒發現,隔牆的一端,有人貼着牆,将他們的談話內容盡數收入耳下。
随後又悄然離開……
王思婉他們還在吃飯的時候,張巧巧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見到她來,王思婉還驚訝了一下,之前不是說要幹活就不來了嗎?
不過她也沒多想,趕緊招呼道:“巧姐,快來快來,我們剛開始吃。”
張巧巧羞澀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又來了,知青點沒做飯,我就想來蹭點。”
王思婉将人拉進來坐下,“蹭啥蹭啊,就是添雙筷子的事。”
楊靜啃着炒的香辣的兔肉點頭,“就是就是,咱們都在這呢,誰做飯啊,跟思婉還客氣啥啊。咱許安同志也不能這麽小氣,是吧?許安同志?”
許安起身去廚房拿一副新的碗筷,聞言點了點頭,“是的。”
王思婉将張巧巧按在楊靜邊上坐下,“就是,來我這別客氣。”
張巧巧注意了她的臉色,見她面色如常,沒有之前看到的那麽蒼白,便笑着問道:“不害怕啦?剛剛還吓得發抖呢。”
黃國慶正咬着一根小青菜,打趣一笑,“誰吓得發抖啊,我看是狗剩吓得發抖吧?咱們王思婉同志,那可是女中豪傑,婦女楷模,棍子使得虎虎生威啊。”
王思婉臉色發紅,這說的都是什麽啊。
張巧巧白了一眼黃國慶,“狗剩不該打?就該用力打,被打也是活該。”
楊靜點頭,“就是就是,思婉都說了,這狗剩不懷好意,這要是我,我還覺得打輕了呢。”
王思婉低下頭,其實她在打的時候可解氣了,又痛快又爽快,像這種壞人,她就該打得更重些。
許安從廚房回來,将碗遞給張巧巧,然後在王思婉身邊坐下,“快吃吧,今天要謝謝你們了。”
黃國慶擺手,“謝我們幹什麽,我可什麽忙都沒幫上,咱們女中豪傑自己就解決了。”
張巧巧笑了下,“這裏面唯一要謝的,只有咱們餘學清同志。”
黃國慶有點不懂,這餘學清跟自己一樣,什麽都沒做啊,不就說了幾句話嘛。
張巧巧看他眼神迷茫,就知道這人是真不清楚了,她打着哈哈說道:“算了算了,不知道就算了,幸好咱們思婉沒出事,惡人也得到了教訓。“
這還是知青來到第六大隊後,第一次吃這麽正經的飯菜。
這夥知青畢竟年紀都不大,平時做飯都是對付着過去,真正會做一手好菜的還真沒有。
而許安做菜确實有一手,在加上裏面的用的不少材料都是王思婉之前從空間裏拿出來的,中間是一大盆春筍炖兔肉,下面放着一個小爐子,加上火炭,湯汁一直在鼓着泡泡,上面撒了一層香蔥,混合着這味道,噴香撲鼻。
還有一小盆的苞米餅子,一盤子涼拌野菜,一盤炒大白菜,以及一碗紅燒魚。
這夥食,吃得黃國慶等人都擡不起頭了。
吃完飯後,王思婉陪着楊靜回了房,而張巧巧,則悄悄的溜進了廚房。
高高大大的男人這會在廚房裏安安靜靜的洗着碗,注意到她來,連頭都沒擡一下。
張巧巧一笑,“許安同志,我來找你有點事。”
許安将抹布擰幹,聞言擡頭掃了她一眼,“我跟你應該沒什麽事吧?”
“如果我說,狗剩這次的事,其實是受人指引的呢?你不想知道是誰在背後嗎?”張巧巧雙手環胸,篤定了許安一定想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誰是背後的人,不過我有個條件,幫我弄到大隊長的推薦信,只要你答應,我就告訴你指使狗剩的是誰。”
許安在隊裏是個能耐人,也是個聰明人,他向來和大隊長關系好,大隊長兒子李長根當初出了事都是被他救回來的。所以,如果許安在這件事後面插上手,她這個推薦信,一定是十拿九穩的。
梁啓華那一招雖然聰明,但不代表許安就查不到背後的人是誰。到了那個時候,李長秀一定落不到好。而她就不一樣了,先把這個事告訴許安,在許安這裏落個好印象。由他出面,對隊長說,她在大隊表現很好,以隊長對他的信任程度,一定會相信他說的話。
這個算盤,從她發現李長秀不對之後,就打到了現在。
許安唇抿成了直線,聞言面色不變,“不需要。”
張巧巧變了臉色,沒想到許安居然直言不需要,她壓着怒氣,故意激他,“看來你也不是那麽喜歡王思婉嘛!”
話音剛落,張巧巧就被許安猶如利刃一般的眼神看得全身發涼。
廚房裏只點了一個煤油燈,影影綽綽的燈光在門口吹入的風下閃爍,外面各種昆蟲的叫聲,偶爾混着幾聲早蛙的的呱聲,與廚房裏的安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廊下有人在往這走,很快就到了廚房門口。
王思婉愣楞的看着張巧巧背對着自己站在廚房門口,而許安則站在竈臺後面,安安靜靜的,一看氣氛就不對,她出現打破了這一室安靜,“你們這是?”
作者有話要說: 禿頭勞模曹出現
下午六點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