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
李助安晚上就醒過來了,韓姐回經濟公司開會,小榮回他公寓拿需要換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結果,我倒真成了李助安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
不知道是因為疼的,還是打針的效果沒有完全過去,李助安看上去有點沉默。他跟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他說話或者逗我笑,現在我們居然安靜下來。
“好點了嗎?”我坐在床邊問他。
“恩。”他點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就看着他,觀察他。安靜下來的李助安增添了些憂郁氣質,頭發淩亂,讓人生出一種保護欲。
“腳現在感覺怎麽樣?別用力哦。臉上都是灰,我去拿毛巾幫你擦一下。”
我自己跑出去打了熱水,拿了毛巾坐回到他面前,輕輕地用毛巾擦拭他的臉龐。他也還是沒怎麽動,連眼神都沒有交流。
“怎麽啦,助安。是不是人還不舒服,有沒有想吃什麽東西?”
“沒有。韓姐他們呢?”他看了我一眼。
“韓姐去開會,小榮幫你拿生活用品。今天晚上就我來陪你啦。你有什麽需要的服務我都可以為你做哦,畢竟你是受傷人員嘛。”我朝他眨眨眼。
李助安叢醒來之後第一次正眼看我,問:“我受傷,你會心疼嗎?”
我以為自己沒聽清:“啊?”
他眼神堅定地看着我,又開口問一次:“你看,我現在傷了腳,外面什麽情況也不知道。不知道電影會不會因為我停工,損失多少,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記者拍到怎麽處理——”
我把毛巾扔到一邊:“你們都只關心這些嗎?你們娛樂圈的人,出了車禍受了傷第一句話不會問人沒事嗎,只會擔心影不影響進度,記者有沒有拍到,怎麽爆新聞嗎!我回答你,李助安!我心疼,我很心疼!在你為了給記者制造□□躲在手術室裏面幾個小時的時候,我在手術室外面有多心慌,哭得像個傻子。”
李助安一改剛剛的冷漠樣子,摟住我的腰。“別哭了,都是我。是我傻。別哭了。”
“哼,”我再次拿起毛巾重重地在他臉上擦,企圖把他的臉擦變形來洩憤。
之後的時間裏,雖然他還在住院,但是我們還是回到了以前的相處模式:李助安這個病人還得為我的各項問題操心。
他難得清閑下來,外面的一切交給公司來打理。我隐約聽到韓姐前兩天跟李助安埋怨,導演那邊等不了他把骨裂養好,準備讓替身先拍完這個鏡頭,然後把其他演員的戲挪到前面來拍。
“那當時又何苦要讓你承擔這個風險,直接讓替身上不就完事了嗎?”韓姐一臉打抱不平。
這話我聽着有點不舒服,雖說替身就是賺的這個錢,不過有這麽理所當然的說這個話麽。
李助安笑笑,一邊削蘋果一邊說:“是我堅持要自己試,要不是我受傷,也不至于耽誤進度。現在省得我着急,還能争取到一段時間好好養傷。”
韓姐還是不依不饒:“助安,話不是這麽說。你出事本來就是片方的責任。而且你知道投資人那邊現在讨論出來居然決定你受傷的消息先封鎖起來,他們怕影響拍攝。這我也是不太滿意的。”
等到韓姐走了之後,我問李助安:“為什麽你受傷的消息封鎖,韓姐不開心?”
他拉我坐到床上,給我牙簽讓我吃蘋果,慢慢給我解釋:“經紀人最關心的就是藝人的流量,沒有新聞也要想方設法上個頭條混臉熟。何況我這種拍戲受傷的大事,更加是很好的新聞點。片方承諾韓姐等電影宣傳的時候會由導演之口來爆料這件事,可是到時候早就沒了熱度。哪像現在,我一個大活人躺着。推我出去就能開新聞發布會。那天我們車禍現場的畫面能做成視頻。到時候我痊愈回片場還能招來一幫記者。等到上映了還能用受傷博個同情分。”
我恍然大悟,“那電影方也太不會做事了。”
他點點我:“上面幾點都是站在我的立場考慮的。片方有自己的顧慮,這車禍的起源是什麽,要不要驗傷賠償。被粉絲知道了之後的鏡頭還能不能順利地拍。這事說到底,他們有一定責任。”
懵懵懂懂聽了一些,我摸摸他的腦袋感慨:“看來即使是你老丈人也沒有對你優待呢。”
李助安依然是無奈寵溺地看着我:“你亂說什麽呢。”
我一下子茅塞頓開:“诶,你說他是不是以為你腿斷了就配不上他的寶貝閨女了呢?所以做事這麽不留情面。”
越想我越覺得有道理啊,“你看過了這麽些天,葉爸爸都沒來看你一回。葉沃若也只來了一次。”
可能是被我說的,葉爸爸當天下午就駕到了……
看到葉爸爸走進病房時,李助安那戲谑的眼神,我整個人都快把臉埋到脖子裏了。
葉爸爸的突然到來并沒有通知葉沃若,估計他以為來到這裏一定能見到葉沃若悉心照料李助安的小倆口感人場面。
我一邊門外退,一邊給李助安使眼色讓他搞定葉爸爸,一邊給葉沃若打電話緊急呼救。
在得到葉沃若回複十分鐘後馬上趕到的消息,我放下來一半心,又開始糾結是不是這個時候要進去。
算了,還是在醫院門口晃蕩個十分鐘等葉沃若來了一起進去,省得葉爸爸對怎麽只有我跟李助安兩個人的病房起疑心。
心急如焚,終于葉小姐拿着一袋西式糕點從車上下來。
葉沃若見到我,劈頭蓋臉第一句話:“什麽情況!我爸呢?”
我苦着臉:“在病房裏呢,李助安跟他兩個人。我在樓下等你。”
我們倆跑到電梯裏還在不斷對詞。
我說:“就說你今天早上有工作,所以下午來看李助安。”
葉沃若翻白眼:“算了吧,我爸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德行。我就說我昨天陪夜了,所以上午回去補覺,換衣服。正好我買了吃的來幫助安改善胃口。”
我怎麽覺得你更不像是會陪夜的人呢。
我們倆推門而入的時候,葉爸爸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笑得一臉燦爛,李助安手裏在剝桔子。
葉沃若一進門就放下糕點,沖過去撲到她爸爸身上,說:“爸爸!你怎麽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葉爸爸看到女兒之後反而擺起嚴肅的表情,拍拍她胳膊:“站站好,像什麽樣子。”
房間裏面,李助安看了我和葉沃若一眼,先開了口:“伯父這麽忙,還過來看我。沃若也辛苦了。本來是我工作上的事情,給大家添麻煩了。”
葉爸爸滿意地看看李助安,又回頭跟葉沃若講:“拍戲的事情爸爸也不懂,不過工作只是工作,你們年輕人還是要保重身體。所以後面的內容我看就出點錢讓替身去做了,助安你沒必要再去冒險。好好把身體養養好。我這兩天從導演什麽的那裏也了解了一點,現在後期很發達,你即使人不在,光拍個臉,後期都能幫你貼上去。”
葉沃若急了:“爸爸!你說什麽呢,助安又不是那種摳圖的明星,這不是砸他招牌嗎。”
葉爸爸毫不理會地說:“別亂插嘴,到時候他真的拍得缺胳膊少腿回來了,哭的還不是你?”
葉沃若無奈地朝我吐了個眼槽,安分地呆在一邊。其實這話說得有點冒犯李助安的意思,他也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我不好明目張膽盯着李助安,只假裝看着病房的窗外發呆。李助安這樣子好脾氣,挺适合勾搭這些富家小姐,當倒插門女婿的。這麽想覺得他也有點可憐,已經大小算一個明星,在贊助商面前還是硬氣不起來。不過,想到幸哥,我便又不可憐他了。同樣的年紀,能夠出人頭地也罷了,要是還在當一個賤命一條的替身……
只希望幸哥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地拍完那些鏡頭。畢竟他要是受傷,可絕對沒有李助安現在這麽好吃好喝地養着。
等到葉沃若送她老爸出門後,病房裏又只剩下我們倆個人。
他對我招手說:“你看着窗外什麽呀,發了那麽久的呆。”
我慢吞吞地坐到他旁邊,還沒回答,就被塞了兩瓣橘子。他手裏還有一大半,剝得幹幹淨淨,一點莖都沒有。
又是嘴咧到最大,笑着說:“剛剛葉伯父進來之前你不是想吃橘子嗎,自己拿着。”
我一瓣一瓣機械地塞進嘴裏,他又發揮唠叨本性:“你就喜歡吃剩下的嫩的果肉,其實白色的莖也是很好的東西,要一起吃下去。”
我安靜地靠在他肩上,使得他看不見我的臉。
可是看不見我的臉,他也依舊知道我的表情,還摸了摸我的額頭說:“怎麽了,這兩天看你都呆呆的,是不是病房裏太悶了,你今天要回家休息嗎?”
我立馬将頭擡起來,反駁:“說什麽呢!你在這裏我怎麽還能放心到其他地方去呢?我要盡一個女朋友應盡的義務啊。”
不知道這句話哪裏惹到李助安高興,他笑得很開心地親了親我,繼續給我剝橙子。我吃橙子一向喜歡剝皮不喜歡用刀切,奈何臂力不夠。
看着他穿着病號服依然鼓起的手臂,我忍不住想這是不是另一種制服誘惑呢。
我咬着橙子肉,狀似非常無意地問他:“你悶不悶?我們要不要來點娛樂活動?”
我發誓,我說完的時候真的心裏藏滿了醫院play的想法,結果某人超正經地問我:“無聊了嗎?我們來一局游戲吧。我也好久沒玩了。”
于是,他開了一盤游戲,我氣到爆炸,但還要忍耐。
終于等到我把他滅了之後,某人看到我竄着小火苗的眼神,歪頭想了一下說:“等一下,我剛剛是不是曲解了你的意思?”
是!
我眼裏的小火苗已經變成了火災現場。
他整個人笑倒在床上,又裝無辜說:“可是我還沒有啓動诶。”
我冷冰冰地看他某個部位:“那就現在啓動。”
李助安繼續賤兮兮地挑釁:“你的眼神好兇,人家會吓到沒力氣。”
我換上親切笑容:“那我來幫你啊。”然後俯身。
餘下的事情,只想感慨一句,跑車的發動引擎果然是……超速啊。
我在李助安的病房裏被養得氣色很好,我想我的人也被他搞得越來越嬌氣。有時候看着他每天耐心地關照做飯的阿姨我想要吃的菜,真不知道在這裏養傷的是他還是我。
诶。
葉沃若說我作,說我這個人過得好也不開心,過得差也憂愁。我總以為自己只是反射弧比較長,就好像嘴巴裏吃了很長時間的藥,猛地來一顆糖進來,舌頭一下子适應不了。
可是跟李助安好了也有一段時間了,為什麽嘴巴裏的苦味還沒有消散,糖的甜味還沒有融化開呢,心裏真是煩。
然而,比我的個人小情緒更加煩的是,李助安的那位武替出事了,而且這次傷得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