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十六 為何還要放他走
第56章 五十六 為何還要放他走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李延提前一天領着大軍在京郊外集結整裝待發,只等時辰一到,喝了餞別酒便從京城往西直入西北。
皇宮內, 南溪換下了繁瑣貴氣的華服, 只穿着一套不起眼的灰藍色常服,袖口用皮夾束起,腰帶勾勒出腰線, 馬尾高紮, 顯得腰細腿長之餘, 整個人也十分幹淨利落。
祈戰看得眼饞,尤其是即将與南溪分別, 他心中更為不舍,只是到底沒将思念宣之于口, 而是裝得若無其事的模樣打趣着南溪:“瞧瞧, 這是哪家的少年郎,瞧着就是意氣風發。”
南溪頗為無奈的撇了他一眼,祈戰更為心癢, 他順勢将南溪拉了過來。
“陛下……”
南溪剛開口就被堵住了嘴,但好在祈戰這回很克制,只是淺嘗即止。
祈戰掌心貼着南溪的臉頰,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好似要将他刻進骨子裏似的。
“青栀, 把軟甲拿來。”
他目光始終落在南溪身上,頭也沒回。
在一旁托着軟甲,完全不敢擡頭看的青栀聞言迅速上前。她抖開軟甲,正要服侍南溪穿上,卻先一步讓祈戰搶走了。
軟甲不如甲胄那般笨重, 輕便之餘又不失防禦力,尋常刀劍基本刺不穿砍不動。
祈戰親自為南溪穿上軟甲,仔仔細細的扣上每一個卡扣,不容許有一點差錯。
軟甲甲面上泛着銀白色冷光,襯得南溪更為英姿飒爽,盛氣淩人。
祈戰看着他有些失神,心中不免感慨,他的南溪若是從未遭受過那些不公,或許也會成長為一個叱咤沙場的少年将軍。
當兩軍短兵相交時,他們立場不同,但一定會為彼此的才能感到惺惺相惜。
只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慢條斯理的捋平南溪被軟甲壓皺的領子,縱然心中百般叫嚣着不能讓南溪離開他的控制,得不折手段的讓南溪留下,但出口的話語卻之餘一句:“差不多時辰了,走吧。”
南溪欲言又止,他以為自己會有很多話要與祈戰說,可臨了到頭,千言萬語竟也不能訴說一二。
任何話語,都只會徒增煩擾。
他幹脆抿唇不語,低垂着眉眼,與祈戰并肩走出了寝宮。
馬車早已在宮門外等候多時,南溪上車時,青栀第一次哭得稀裏嘩啦的,她抽抽噎噎的央求南溪:“殿下,您把奴婢也帶上吧,邊關苦寒,殿下您身體又不好,沒有奴婢照顧您奴婢不放心。”
青栀是伏塵唯一留下的侄女,又一直陪在他身邊左右,南溪對她的感情頗為複雜,自然也舍不得她傷心。
他還未想好怎能回拒才能将青栀哄好,祈戰倒是先擰着眉出口呵斥:“胡鬧!軍營裏全是士兵,加之戰場上刀劍無眼,你一個女流之輩怎麽能去那種地方?”
将士們常年駐守邊關,基本見不到一個女人,青栀跟着南溪随軍,就算沒有發生點什麽,終歸是于名聲有礙。
南溪也安撫道:“寶來會跟我一起走,你留在宮中。”
青栀很是不服,小聲嘀咕:“那奴婢也能女扮男裝啊,只要沒人知道我是女的不就成了?”
“不行!”
南溪與祈戰異口同聲,南溪是擔心她,而祈戰更多的卻是為自己的私心。
寶來自入宮後就一直跟着祈戰,是從他身邊調到南溪宮中的,對祈戰忠心耿耿,又是沒有行房能力的太監,就算跟着南溪長久相處也不會因此生情。
青栀就不同了,她的存在本就特殊,又是個嬌嬌弱弱的女人,祈戰怎麽可能放心讓她跟南溪不在自己眼皮子低下日夜相伴?
若是南溪移情別戀,他去哪兒哭去?
祈戰朝一旁的寶來使眼色,後者立馬麻溜的上前,對青栀說:“青栀姐姐您放心,奴才一定會照顧好殿下的。”
青栀撇撇嘴,也知道事情沒有回轉的餘地,只能不甘不願的說:“那好吧,你可要照顧好殿下,若是殿下瘦了一點兒,我就把你腦袋擰下來。”
她說到最後語氣兇巴巴的威脅着,寶來連聲說好,一定辦到。
勸完了青栀,南溪和祈戰一起上了馬車。
出城的途中,兩人相顧無言,誰都沒有開口說再見,只是像尋常時候一般摟抱着。
當馬車停下時,南溪心中莫名不舍,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回南钰國,于是只能将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
他對祈戰說:“我走了。”
“好。”
祈戰握着他的手溫聲叮囑:“萬事小心,你腿腳不便也沒有自保能力,盡量不要離開軍營,李延他會保護好你的。”
“記得送平安信來,好讓孤知道你的近況。”
此行路途遙遠,只能書信往來。
南溪說了好,他又怎會不知道祈戰一定會暗中安排人跟着,自己的一舉一動都盡在他掌控之中。
祈戰要的只是他的一個态度,而南溪也不會吝啬于給予。
馬車外響起沉重的號角聲,那是大軍即将出征的號角。
“你該走了。”
祈戰放開了南溪的手。
南溪頂替了範焉的身份,以監軍的名義随軍。沒有哪個監軍能得到當今聖上親自送行的殊榮,所以他不能下馬車為南溪送行。
南溪斂着眉眼,掌心餘溫漸涼。
他還是沒忍住抱了祈戰,而後轉身撩開車簾,頭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馬蹄聲漸遠,出征的號角接連響起,祈戰才下了馬車,目光晦暗的盯着遠去的人影。
“既然陛下這般放心不下,為何還要放他走?”
他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影。
這人正是被他派去保護南溪的暗衛統領楊檢。
楊檢跟着祈戰多年,深知他的為人和脾性,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祈戰居然會将已經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人放走。
“您就不怕脫離了鳥籠,飛向天際的金絲雀從此一去不回?”
祈戰并未回答他的疑問,目光依舊落在遠處。
直到南溪與大軍彙合,融入隊伍之中再看不見身影,祈戰才回頭看向楊檢。
他說:“你不了解他。”
從未見過光明的人,一旦見到一縷微弱的光,便會不折手段的想要将這道光留下,又怎會親手放棄那得來不易的光?
南溪本質上,和他并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