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片 他們的孫女是有人愛的……
第31章 第三十一片 他們的孫女是有人愛的……
把人送到, 背後十分的安靜,裴聽寂試探性開口,“小同桌?”
宿池覺淺, 幾乎是裴聽寂開口喊第一句話,宿池就醒了, 他迷茫應了聲,“嗯?”
軟軟的, 帶着鼻音, 裴聽寂猜到, “睡着了?不冷麽?”
宿池借力, 撐着身子坐直, 否認,“沒有, 沒有睡着。”
坐起來, 發現已經到了,宿池下車, “謝謝啊。”
“不用謝,有糖沒?”
裴聽寂牙癢,想要咬一些東西, 而糖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嗯?”
宿池掏口袋, 還真給他找出來了一顆糖。垂眸, 宿池剝開糖紙, 泛白的指尖, 捏着粉色的糖, 靠近。
裴聽寂不自覺的,喉嚨一滾,靠近, 微微張開嘴,讓宿池喂給他。
宿池松手,裴聽寂舌尖一卷,糖落入口腔裏,很快,糖意彌漫開,裏面夾雜着的酸意驅散過于濃厚的奶味。
很好吃。
比草莓味的好吃了。
“晚安。”
垂眸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摩挲在一起,宿池匆匆丢下一句話,扭頭快步離開。
“晚安。”
裴聽寂揚聲,回複。
聽見身後的聲音,宿池的步子慢了下來,在小電驢聲音越走越遠,越來越小時,宿池駐足,轉身看去。
七點半,準時。
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宛若星河長明。
燈光下,宿池默然,良久,他轉身離開。
不傻的裴聽寂,很好。
極致的好。
而,傻了的裴聽寂。
也是獨一無二的。
愛,由上輩子蔓延到這輩子,在即将枯竭的時候,很幸運,它再次噴湧而出。
是新生。
當天晚上,暴雨而下。
暴雨後,天空飄起了稀碎的雪花,一夜後,天地間銀裝素裹,潔白無比。
宿池十點時,被手機震動醒了。
是裴聽寂的消息,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餃子。
太冷了,宿池不想伸手指,索性回撥過去。
忙音後,對方接住電話。
“起沒?小同桌。”
“沒有,剛醒。”
“起床啦,你裴姐包餃子了,白菜豬肉餡的,讓我喊來吃。”
裴聽寂把手裏的餃子捏緊,雖然很用心,但是,捏出來的,依舊奇醜無比。
裴頌歌無語,見裴聽寂還要包,直接那筷子敲了一下裴聽寂,眼神示意,別再霍霍餃子皮了。
宿池隐隐聽到些動靜,詢問,“你們現在在包餃子?”
裴頌歌出聲,“是啊,現包的,包了好多,我讓裴聽寂去接你,來嘗嘗姐的手藝。”
裴聽寂幫腔,“是的,你裴姐老厲害了,包的餃子第一了,世界上獨一無二,巨好吃!”
宿池從被窩爬起來,“不用不用,姐,你們吃就好。”
“沒事,要不待會煮好,我讓裴聽寂給你送去也行的。”
反正不是麻煩自己,裴頌歌擱着勁使喚,“不用不好意思,反正裴聽寂還要給戴向他們送。”
“不用不用,我這就起床了,我自己去。”宿池邊說,邊找衣服,“那姐,我先挂了,你們忙。”
“好。”
電話挂斷,宿池去洗漱。
另一邊,裴頌歌挑眉,一臉還是姐厲害吧。
裴聽寂恭維,“是的,是的,你最厲害了!”
“滾吧,去接人吧。”,裴頌歌打發人。
“好嘞。”裴聽寂起身,去廚房洗了手,拿起小電驢的鑰匙,襖子一穿,拉開門往下跑去。
“下雪了,你走着去吧!”裴頌歌反應過來,跑到陽臺朝下喊道。
确實,路上積雪了。
“知道了!”
裴聽寂收起鑰匙,去接宿池。剛好,半路看到宿池,兩人最後一起步行。
裴頌歌熱情好客,宿池吃了午飯。一頓熱騰騰的餃子,味道很好,吃完,他被拉到裴聽寂房裏午休。而午休起來後,又被裴聽寂摁着學習,一直到太陽落山,天徹底黑下來。宿池準備離開,然而,又被裴頌歌拐彎抹角留了下來。
一天,宿池都在裴聽寂家度過。
而這樣的日子持續将近一個星期後,林益聯系上了宿池,約好一起去看許言輕的親人。
被各種好吃的養了段時間,宿池體重直飙,最直觀表現在臉上。
林益看着胖了一圈的宿池,侵略感削減不少,臉部線條柔和不少。
形容一下——可愛。
“怎麽?”
宿池不明所以,怎麽盯着他一直看?
“沒事,走吧。”
林益搖頭,“得你帶路。”
他沒有去過許言輕的家,上次告訴宿池的地址還是他詢問出來的,他其實,有很大的心理負擔去看望兩位老人。
雖然,許言輕的死和他無關,但,如果他伸出的“手”再長一點,給許言輕的“墊腳物”再多一些,許言輕或許不會深陷泥潭無法自救。
“行。”
—
路不遠,很近,步行半個小時。宿池領着林益再次來到了許言輕的家門口,門上的白布已經扯去,周圍被打掃得很幹淨。
宿池上前一步敲門,開門的不再是兩個老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輕人。
看樣貌,和老人有八分相似。
果然,對方開口,一副主人的姿态,“你們是誰?”
“你好,我們是來還東西的。”
“什麽東西?”
年輕人不耐煩,眉眼可見的煩躁,“不管你們借我爸媽什麽東西,我們不要了,你們走吧。”
“這件東西很重要。”,宿池說。
“是許言輕的吧?不好意思,我們不要了。”說罷,年輕男人就要關門,卻被宿池先一步擋住。
聽了半天,林益也弄清楚狀況,他開口,“這件東西是我們同許奶奶借的,按理說,我們得歸還,當着面歸還。”
被阻擋住,年輕男子不耐煩,“說了不要,別再來了!”
許是聲音大了,裏屋走出來了人。
“誰說不要的?什麽時候你能代表我和你爹了?”聲音帶着怒意,“打開門,讓人進來。”
年輕男子不耐,但到底沒有忤逆老人的話。
“等你好久了。”
看見宿池,老人笑了笑,最後視線落在林益身上,“他是?”
“也是言輕的朋友。”
林益乖乖一笑,“奶奶好,我是林益。”
“林益……”
老人喃喃自語,這名字熟悉啊。
回想着,最後,終于想起來在哪裏聽過。
是幺兒嘴裏幫助過他的小孩,怪不得,看起來面善得很啊。
老人激動,眼眶裏浮現出淚花,住着拐杖就要往林益走去,林益先一步,快步走了過去。
“我知道你,你幫助過幺兒,你是好孩子,謝謝你啊,謝謝你……”
林益攙扶着老人,“不用謝,奶奶,不用謝我,我們是同學,應該的,不用謝我。”
“要啊,得要啊,幺兒生前有的溫暖很少,謝謝你,真的謝謝。”
說着,老人就要下跪,給林益吓個半死,緊緊攙扶着老人,餘光求救宿池。
宿池上前,幫忙阻止老人。
“奶奶,真別,我們這次來是還東西的,這是我們借的東西。”
老人看着日記本,松開了拐杖,顫巍巍接住,眼眶裏淚滾滾滑落,“有用嗎?”
她如同樹皮般的手,輕顫顫撫摸着日記本。
“有用,有用的,壞人會得到應有的懲罰的。”宿池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擲地有聲。
“謝謝你們!我替我老伴,我倆一起謝謝你們!幺兒有你們這樣的朋友很幸運。”
老人拉着宿池和林益說了很久的話,走之前,宿池他們才知道,老爺爺住院了。而今天,是他們的兒子第三次來接她了。他們的兒子并不想讓他們繼續住在這裏,并不想讓他們守在這裏。
早些年,撿到許言輕的時候,他們的兒子就很厭惡,甚至主動斷交,一直到,不久前,老爺爺病重,他們的兒子才再次回來。
倘若今天,老奶奶再不走,可能他們的兒子就要采取強硬措施了。
用老奶奶的話來說,像是冥冥之中有指引一樣,日記本送來了,她的念想回來了。
當天,這座小院,人去樓空。
回去的路上,林益很安靜,一直到分別的道路,林益來了一句,“老奶奶他們以後會一直生活在失去親人的痛苦裏,如果,我死了呢?我好像看到了我死後場面。”
宿池愣了瞬,看向林益,對方的眼裏沒有任何的情感波動,很平靜,只是看着他。
半晌,宿池回複,“會,只要喜歡你的,不止你的親人,你的朋友,都會痛苦。”
“那我努力的活着。”
林益彎彎眉,“活得長久些。”
“好了,再見,回家啦。”
林益笑了笑,轉身離開。
宿池看着林益離開的背影,轉身離開。
當天晚上,宿池聯系了自己的小姨。
他的外祖父是醫生,只不過倆女兒都沒有從醫,一個投身報國事業,一個走經商,但,總歸人脈還在。
宿江上池塘邊:小姨,我想找找心源,能幫我聯系到嗎?
小姨:怎麽找心源?出什麽事了?!
消息剛發過來,手機鈴聲響起。
宿池接住,剛放到耳邊,對面焦灼的聲音傳來,“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小池。”
“沒事,是我的朋友,先天性心髒病,需要換心髒,我想問問,我外爺那邊人脈還能用嗎?”
“應該可以,我可以幫你聯系,不過,心源稀缺,不一定能聯系到。”
“沒事,謝謝小姨。”
“謝什麽。最近怎麽樣啊?”
“一切順利,學習穩定下來了,小姨呢?你那邊怎麽樣?”
“小姨這邊也順利,最近公司正準備擴展,可能定位在我們國家,如果順利的話,我可能會申請回國的。”
宿池疑惑,上一輩子沒聽說過,難不成是這一輩子他經常和小姨聯系的原因嗎?
“……到時候,你小姨夫也會跟着我一起回國的,那時候,也方便照顧你。”
“沒事的,我在國內一切順利,也認識了新的朋友。他周圍的人都很好,他有一個姐姐,長得很漂亮,做得飯也很好吃,年紀和小姨差不多。”
“那麽你那個朋友呢?”
“他?他也很高,長得高高的,帥帥的,第一次見面時,他嘴裏叼着一個棒棒糖,在指揮”說到這裏,宿池頓了一下,後半句話沒能說出口。
“指揮什麽?”
他的外甥不是什麽話多的,能讓他這麽誇贊一個人,看來那個人對宿池很重要啊。
“指揮着小弟打人。”
宿池補充完後半句話,又忙說,“不過,他是見義勇為,那個人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然後呢?”
“然後,我們倆成了同桌,他怕我受欺負,就晚上和我一起回家。”
宿池沒好意思說他被護送回家,扯了一個謊,“久而久之,就熟了。”
“看來是一個很不錯的孩子,有機會小姨一定要認識認識。”
“好。”
……
又聊了一會,宿池主動挂斷了電話,手機對面的時間已經很晚了,相差四五個小時。
挂斷電話,宿池也走到了樓下,剛上樓,就看到了門口的裴聽寂。
宿池疑惑,“你怎麽在這裏?”
裴聽寂幽怨,“找你啊。”
“找我?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沒打通,我就來了。”
宿池去開門,“先進來吧。”
大冬天的,蹲在他門口,也不知道冷。
進屋,裴聽寂把揣進懷裏的飯拿了出來,鐵桶,放進宿池的手裏,還是溫熱的。
“裴頌歌讓我給你送的排骨湯。”
宿池一瞬間,有些難受,心像是被緊緊揪在一起,“你傻啊,我不在你就回家啊。”
“回家幹什麽,本來就是給你吃的……你現在應該沒有吃飯吧?”
裴聽寂直接忽略,宿池說的話,打岔,“是不是很感動,要不然,小同桌考慮考慮以身相許吧?”
“你吃了嗎?”
宿池忽略後半句話,起身去廚房拿碗。
雖然是詢問,但是宿池還是拿了兩個碗,把裏面的排骨湯分開倒了兩份。
“吃過了,我是吃過了才來的。”
“那再陪我吃一次吧。”
宿池示意對方坐。
裴聽寂笑呵呵,逼問,“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宿池沒再否認,“嗯。”
——小劇場——
這一年的冬至,比往年都冷。
宿池在廚房煮着餃子,客廳電視打開着,空蕩蕩的房間裏,回蕩着電視劇的聲音,這樣倒不至于顯得太冷清。
水開了,水汽升騰。
宿池去拿速凍餃子,剛準備下鍋,卻一陣陰冷襲來。
動作一頓,宿池關掉了火,去客廳。原本暖洋洋的屋裏,冷了不少。
查看後,發現了是暖氣壞了。
無奈,宿池拿起外套朝外走去。
七八點左右,天已經黑了。
宿池走在夜裏,一身黑色的羽絨服,緊緊攏了攏,避免冷氣鑽入。
今天,他沒有去墓地。
他想要放下。
關于裴聽寂所有的東西,他花了一天全都收了起來,放在一個大箱子裏。
方方正正的,有點像是下葬的骨灰盒。
這是他站在門口等收廢品時,突然跳出來的想法。
臨了,他反悔了,把東西拿回了,同收廢品的道了歉,他又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往屋裏搬。
一天下來,他好像什麽都沒有做。
但,好像又有什麽變化了。
宿池看了看街道,那裏的燈似乎接觸不良,一閃一閃的有點恐怖。腦袋裏僅有的恐怖片開始翻湧,宿池的腳步一頓,轉身想要離開,然而,卻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像是鬼迷心竅,宿池走了過去。
然而,走了過去,什麽東西都沒有。
冷風吹,涼風順着脖子往下鑽,宿池驚醒,嘆了一口氣,他又魔怔了。
随即,扭頭,離開這裏。
而他,卻不知道,在他離開後,路燈下多出了一個身影。
輕飄飄的。
像是随時就要消散。
宿池回了家,想要的修的暖氣對方說需要等一段時間,節後,有人上班,就回來修。
無奈,他只能回家。
到家,宿池沒了吃餃子的心情,将就着吃了些別的,然後躺在屋裏睡覺。
而與此同時,屋裏多了些別的什麽東西。
烏壓壓的一片,到處活動,像是某個迷了路的人回到了家。
宿池放空腦袋,這樣的想法幾乎要逼瘋了他。
他知道,一切不過是幻想。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