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片 我真的是好人!
第25章 第二十五片 我真的是好人!
老舊巷子裏, 暖陽灑下斑駁的光影,将老舊巷子籠罩在一層朦胧暖意中。巷子兩旁,是歲月侵蝕的磚牆, 牆皮剝落,露出斑駁的痕跡。
巷子裏很安靜, 這個時間段,工作日很安靜, 偶爾有幾聲犬吠。
宿池靠邊走着, 大概十幾分鐘, 他停在了一戶朱紅色大門前。
他看了看, 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而後低頭,打了幾個字。
——在這?
對面回複很快。
——是這裏……
宿池眼神一動, 收起手機。而後, 走到門前,敲響了門。
沉重的大門, 吱呀呀的。
宿池敲響沉重的大門後,門後傳來一陣緩慢而有力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靜谧的巷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仿佛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
門緩緩打開, 一位頭發斑白、面容慈祥的老人出現在門口。老人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 眼神中帶着幾分溫和。
他望向宿池, 聲音略帶沙啞地問道:“你找誰啊, 小夥子?”
宿池微笑着, 禮貌地回答道:“您好,我是許言輕的朋友。”
老人聞言,臉色一變, 微皺的眉頭掩藏着警惕的神情,随後不耐煩地驅趕着宿池,“不認識什麽許言輕的朋友,快走!走開些!”
“爺爺,我”
宿池話沒說完,門被“嘭”得一聲,徹底關上。而後,宿池聽到裏面似乎多了一道聲音。
“誰了?”
蒼老的聲音後,是關門的爺爺聲音。
“不認識,敲錯門了,誰知道是哪家娃兒的惡作劇。”
“別生氣,有什麽好生氣啊,只要不是……”
後面的聲音漸漸變小,到最後,聲音完全消失。
宿池無奈,嘆了一口氣。視線掃到門角白色的紙花,默然,沉了一口氣,再次敲響了門。
而這一次,開門的不再是老爺爺。
老奶奶身後站着老爺爺,臉色沉着,眼裏帶着惡意,死死地盯着宿池。
那眼神後,像是藏着害怕,似乎是害怕他會做出什麽傷害他們的事……
宿池微微彎唇,露出抹善意笑容,“奶奶好。”
“你好你好,是找錯門了?”
宿池搖頭,再次說出之前說的話,順便自我介紹了一番。而進去之後,他才知道為什麽奶奶會直接說找錯門,而不是你找誰。
這個家,除了許言輕,只剩下了這兩位老人。
許言輕是這兩位老人撿到的孩子。
“是幺兒的朋友啊,快進來快進來!”
相對比爺爺的态度,奶奶的态度熱絡,她完全把門打開,請宿池往裏走。
宿池點頭致謝,跨過門檻,走進了院子。院子并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條,角落裏種着幾株綠植,給這個老舊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機。
奶奶領着宿池往小屋走去,期間,指揮着爺爺,“老鬼,去,給孩子倒點水。”
而後,帶着宿池去了正廳。
進屋後,正廳擺着一張黑白照,照片正對着門口,措不及防,宿池心顫了瞬。
奶奶看到,她指了指一張舊木椅:“坐吧,小夥子。”
然後,她幾步走過去,把照片框上的紅布放了下來,“吓到了吧,家裏地方小,幺兒不喜歡狹窄的地方,活着的時候,讓她睡在小卧室,現在了,不想讓她再睡在小卧室裏了。”
“沒事奶奶,不用遮的。言輕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老人笑呵呵的,“是嘛?我也覺得幺兒漂亮的很,小時候啊,那小鼻子小嘴,十裏八鄉都羨慕我們家有個水靈靈的孫女呢。”
“你的茶!”
突兀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
宿池扭頭,看到老人拿着茶缸,幾步過去,要去接熱茶。
“老鬼,好好說話,這娃娃只是來看看幺兒,你幹甚麽兇巴巴?”奶奶好脾氣兇了幾句爺爺,安慰宿池,“幺兒爺爺不是故意的,這幾天不太平,他太緊張了。”
宿池接茶的動作一頓,而後,恢複原樣,出口詢問,“是嗎?是出什麽事了?”
爺爺冷哼一聲,“你不是說只是來看看言輕?怎麽?你這是和那群人一夥的?要來逼死我們老的嗎?!”
宿池被突然拔高的聲音吓了一跳,心狠狠顫了一下。
奶奶聞言,幾步過去,拍了拍爺爺。
“說什麽呢?老鬼!這是幺兒朋友。”
萬一這真的是幺兒嘴裏的好朋友,他們要是直接把人趕走,那幺兒在天上得多傷心啊!
奶奶眼裏都是威脅的意思,爺爺最後不情願,卻依然閉上了嘴。
“知道了。”
爺爺說了後,扭頭就走,最後坐在門框邊。奶奶擠眉弄眼,爺爺依舊不動,硬是一副要當門神的态度。
“別見怪,這老鬼就是這樣子,你快坐,喝點熱茶。”
“謝謝奶奶。”
在奶奶熱情招待下,宿池坐在了小矮凳上。
他輕抿幾口,水是溫熱的,帶着點清苦,順着嗓子而下,不出幾分鐘,倒也熱了起來。
“不好意思,奶奶,現在才來。”,宿池昧着良心說。
他并不是許言輕口裏的朋友,而許言輕并沒有朋友,這是林益和他說的。
許言輕。
她從始至終沒有任何的朋友,那唯一的不可說,落到了有心人的手裏,最後成了壓死她的唯一稻草。
“我知道,你們學業忙。”說到這裏,奶奶像是想起來今天是上學的時間,又問,“你這是請了假來麽?”
看着奶奶那雙眼睛,那裏面是毫無雜質的善意,宿池突然感覺自己編不下去了。但,他現在還不能坦白。
宿池錯開視線,點頭,“奶奶,我這次來,是想問問言輕的筆記本還在嗎?”
“筆記本?”奶奶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而這三個字,卻如同觸動了某種禁忌,讓原本坐在門口的爺爺猛地站了起來,目光如炬地盯着宿池,“你到底是什麽人?來這裏到底有什麽目的?”
原本和諧的氛圍瞬間變得緊張起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而原本和善的奶奶,臉色一變,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
宿池抿唇,看着奶奶。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奶奶,請您相信我,我對言輕并沒有惡意。”
他并不能直說許言輕是被人迫害而死,這件事情,他沒有證據,林益更沒有,說了後,對于兩位老人的打擊堪比許言輕的死亡。
“你今天來不是來看言輕的,你到底來幹什麽?”奶奶問。
“言輕的筆記本裏是日記,裏面少了好幾頁,上面是她的秘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學校裏都是她的傳言,還有關于她日記裏的內容。所以,我今天只是想要問問她的筆記本還在嗎?”
“你不只是想要問問筆記本在不在,你還想要借用是嗎?”奶奶平靜說。
宿池點頭,“言輕不能死了還不安生。”
許是這一句話觸動住奶奶,最後去,她同意把筆記本給宿池。而爺爺沒有發言權,只是在宿池臨走了,他說了一句,“我們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什麽也不怕。”
宿池駐足,回頭看着兩位老人,說,“爺爺奶奶會長命百歲的。對了,筆記我下一星期四,我會還回來的。”
—
離開許言輕的家,宿池直接回學校。
上一次那張紙條,不僅有關于裴聽寂打架的信息,也有林益的扣扣。
高三學生全部住宿後,二高再次明文規定學生不能把手機往學校帶。雖然說,時不時查手機,但,依舊有不少人帶。
這其中,就有宿池和林益。
随後,宿池加上了林益,而林益的第一句話是
——我可以把關于許言輕的事全部告訴你。
宿池沒想明白為什麽林益原意和他說了,但,總歸現在他不用摸黑,私下去注意林益。
而今天會來找許言輕的爺爺奶奶是因為,僅僅一晚上,論壇上出現了好幾張照片。
照片的內容是手寫日記。
而,日記的主人是許言輕。
那個跳樓而亡的女孩。
據貼主所言:許言輕和林益是男女朋友,早些時候,許言輕和校霸關系斐然。兩人關系相當于男女朋友。後來因為林益插手,許言輕喜歡上了他,就和校霸鬧掰了。又因為林益沒有本事,所以,許言輕被校霸堵着欺負。
最後,許言輕跳樓還是因為林益,覺得許言輕不幹淨了,想要分手。總而言之,許言輕是林益從十五班校霸的手裏搶出來的,但搶出來,又不好好珍惜,因為他的PUA,許言輕跳樓死亡。
所以!林益是殺人兇手!!!
而這,空口捏造的消息,因為炸裂,符合人的八卦心理,一下子爆火起來。
明明幾乎要消匿的不實言論,再次膨脹。
事實如何,沒有人在乎。
他們的嘴裏的主角,許言輕,這個女孩,沒有人在乎。這個出生就沒有了爹媽,被遺棄的身份,加上自閉症這個先天缺陷,似乎成為了這場讨論裏的“幹柴”。
他們并不知道,其實自閉症的孩子是被稱為“星星的孩子”,更沒有意識到,他們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罷了。他們長得漂亮、 可愛,讓人喜歡。只是病情讓他們社交互動艱難,沒有情緒分享,模仿行為困難。甚至語言缺少致使與他人的情感互動缺失,內容單向而已。
許言輕是幸運的,她遇到了家人,并且通過幹預,病情恢複。
可,麻繩專挑細處斷。
她再次踏入了“地獄”。
她的秘密被發現,被要挾,被控制。
這個世界給她的善意不足以支撐她走出自己的世界,她再一次蝸居回自己的“殼”裏。
林益撞破的許言輕被要挾的場面,五個男生,圍着許言輕,視線宛如惡心的毒蛇、粘液,緊緊貼合在許言輕的身上。
——這個冬天,太冷了。
他們的手很冰。
我的身體,不再屬于我。
風起,桌子上的筆記本被掀開。講臺上,老師的講課聲抑揚頓挫,富有感情。
宿池側頭,看到了寥寥幾句話。
那是撲面而來的灰暗。
宿池合上了筆記本。
再次扭頭,講臺上的老師身影淡了下去,黑板上的坐标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誠信考試四個大字。
——期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