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更新
第40章 第 40 章 更新
十一月二十三日, 佟貴妃生辰。
梁九功喜氣洋洋地往承乾宮去,身後跟着十來個小太監。
今兒一早萬歲爺交代了他許多話,多是按照貴妃喜好吩咐的, 那貴妃生辰晚上留宿承乾宮, 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與貴妃說了吉祥話,湊個喜慶熱鬧, 梁九功笑着接過承乾宮大宮女遞過來織金紅繩的荷包。
貴妃出手, 一如既往地大方。不止梁九功,他帶來送禮的那些小太監也得了賞賜, 各個喜笑顏開。
十一月的天兒,寒風一刮冷到骨子裏, 何為祿請梁九功去耳房略坐一坐, 又讓宮人帶那些小太監找了個能歇腳的去處, 喝點肉沫湯暖暖身子。
今日禦前也無大事, 還有他的徒弟在跟前頂着,梁九功便安心坐着了。
梁九功垂眸看着茶盞裏何為祿的倒影, 嘴角的弧度與方才進門時并無差別。他平日裏與貴妃宮裏的大太監打交道的時候不多, 都是公事公辦的面子交情。
最近,他總能聽到何為祿的消息。無他,只因萬歲爺來貴妃宮裏時誇了他一句。
宮裏宮外,能得皇上誇獎的人屈指可數。便是太後身邊的姑姑,也沒有這樣的福氣。
“何老弟。”梁九功笑道:“滿宮裏誰不誇,承乾宮的貴妃娘娘最是和善, 待宮人也好。能進貴妃宮裏伺候的,都是有福之人。”
何為祿立在一旁道:“梁總管能在禦前伺候,更是有福之人。我與梁總管還差着一個天和一個地呢。”
當初坤寧宮裏的仁孝皇後和孝昭皇後,身邊的大太監也都是人精。梁九功瞧着何為祿, 這位比那兩個也不差哪兒,更不是那等媚上欺下的人。
梁九功呵呵笑道:“奴才的福氣都是主子賞的。”
喝了兩盞茶,梁九功便起身告辭了。皇上跟前離不得人,除了兩位貴妃和四妃,滿宮裏還沒怎麽有需要他親自跑一趟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看見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太監們各個眉開眼笑,梁九功忍不住笑罵道:“一群沒骨氣的東西。”
冬天,上等的炭火只有各位主子能用上,低位的官女子還用着黑炭。他們這些宮人擠着睡大通鋪不說,連睡覺的姿勢都有規定。
梁九功身後一個圓臉小太監悄聲道:“梁總管,貴妃宮裏真好啊,既暖和,又能吃上口熱飯。咱們這些人往常去別處,可沒那麽好的待遇。”
在這宮裏,有幾個拿太監當人看的主子呢?
梁九功眯着眼,想到了之前他費盡心思才讓人打聽到的消息。貴妃宮裏的何為祿進宮前,曾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家道中落後才無奈進了宮。
只是,再細致一點的消息就打聽不到了。
梁九功心情頗好地哼笑了一聲,貴妃對自己宮裏的人,護得真嚴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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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
貴妃的生日宴設在西偏殿。
不止皇上,慈寧宮的太皇太後和慈仁宮的太後,都賞賜了貴妃東西。胤禛和胤礽把各自準備好的東西送上,得了貴妃真心感謝和誇獎後,歡喜地坐下。
蘇常在和王答應也相伴把禮物送上,二人的女紅都好,便一人做了一套寝衣送給貴妃。
佟佳禾左摸摸右看看,笑着道:“做的真好看,你們的手比我巧多了,這一身交給我做得一年。”
蘇常在眉眼裏的笑意更深,王答應也抿着唇笑。
衆人坐下,貴妃剛要動筷,就聽外面的宮人進來報:“娘娘,大阿哥和衛貴人來了。”
這兩位,真真是稀客了,從未上過門的那種。
春雨交代了何為祿兩句,不一會兒便有兩個小太監搬了屏風進來,把桌子隔開。
太子爺和四阿哥的年齡可以忽略不提,但是大阿哥已經十一歲了,與庶母們相處要有些分寸。
衛貴人頭一回來承乾宮,行完禮怯生生地看着貴妃。大阿哥大咧咧地對着貴妃行禮問安後,便放下東西跑去找四阿哥了。
按理說,被皇上寵幸過的嫔妃應在第二天去給各宮主位請安,但衛貴人的情況又不一樣。
當時惠妃看得嚴,不肯讓外人知道她宮裏的情況,硬生生把平安誕下八阿哥,本該得意的衛貴人關在鐘粹宮小半年,才肯帶出來見人。
等衛貴人再出來,自己的風頭早就過去了,再沒了由頭去各宮請安。
鑒于衛貴人情況特殊,佟佳禾只能讓蘇常在多照顧她一些。估摸着今日這一遭,也是衛貴人的無妄之災。
小孩那桌的大阿哥早就開吃了,哪裏用胤禛招呼。
貴妃是自己的姨母,與大阿哥無親無故的,他為什麽要來摻和一腳。胤礽淡淡地瞥了一眼大阿哥,“大哥怎麽來了?汗阿瑪留的文章都做完了嗎?”
昨兒康熙檢查了幾個兒子的功課,特地‘照顧’了一下敷衍了事的大阿哥。
大阿哥被胤礽戳中了痛處,急得跳腳,“好端端地說這些做什麽?”
今日是額娘的生辰,總不能讓大哥在這裏叫嚷起來。胤禛急忙夾了菜往大阿哥嘴裏塞,又悄悄扯了扯胤礽的袖子。
胤礽壓下心底的邪火,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看到大哥就想嗆兩句。
這頓午膳,也算吃的賓主盡歡。
太子和大阿哥還要去上書房,與佟佳禾告辭後便匆忙走了。
衛貴人、蘇常在和王答應則留在最後,按照位分,應該是衛貴人先起身。
蘇常在和王答應等了好久,也沒見衛貴人有要走的意思。
“衛姐姐。”王答應性格爽朗,說話也直接些,“咱們該回去了。”
衛貴人如夢初醒,這才紅着臉起身,對着貴妃福身道:“嫔妾叨擾了。”
“慢着!”佟佳禾叫住她,“還有東西沒給你補上呢。”
蒲雨恭敬呈給衛貴人一個紅漆匣子,裏面是一套實心的長命百歲鎖,還有一對金镂空花卉镯和一對珊瑚松石銀镯。
“這……”衛貴人驚得說不出話。
衛貴人出身內務府包衣,即便成了主子娘娘,家裏也幫襯不了多少。再加上惠妃有意打壓,她鮮少又機會見到皇上。見不到皇上,就沒有賞賜。沒有銀錢,她在宮裏步步維艱,只會更依賴惠妃。
原本給各宮主位娘娘請安,就是極好的充盈私庫的機會。可惠妃直接對外宣稱她病了,身子不好,絕了她的指望。
加上衛貴人的容貌突出,惹人忌憚,即便是主位娘娘,也不會冒着得罪惠妃的風險去給衛貴人補上這份賞賜。
照着之前的慣例,佟佳禾又多給她準備了一份。
再過兩個月,便是八阿哥的兩歲生辰。衛貴人怔怔地看着長命鎖,這明明就是貴妃為了不讓她難堪,特意給她備好的。
“那些原就該給你的。”佟佳禾溫聲道。
這些時日她觀衛貴人也有幾分巧智,應當不用她操心怎麽給這些東西過明路了。
“貴妃娘娘……”
衛貴人感動地無以複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後,含淚離開了承乾宮。
佟佳禾送給王答應的是兩匹上好的料子。
王答應兩眼放光,給繡娘們塞幾兩銀子,應該能趕在過年前穿上新衣裳。她是不準備争寵了,但是哪個大好年華的女人不愛美呢。
貴妃賞賜自己的東西,應該也不想讓她藏着掖着,宴席上穿着給別人看,也好教人知道貴妃的氣度。
論關系,蘇常在與貴妃更親近。貴妃卻沒賞她料子,獨獨給了自己。王答應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決定等會兒自己前腳離開貴妃西偏殿,後腳就把料子送去繡娘那兒。
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蘇常在含笑看着王答應滿意離去,貴妃才悠悠地問起自己。
“下個月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要什麽盡管和我說。”佟佳禾的語氣,随意且親近。
殿內,只有貴妃和貴妃的心腹宮人。
蘇常在思慮了半晌才擡頭,第一次這樣堅定地對貴妃道:“娘娘,我想在後殿種一排竹子。”
貴妃并沒有問她緣由,蘇常在卻自顧自地解釋道:“我幼時見過隔壁人家的竹子,一見傾心,這些年……即便進了宮,也從未忘卻過。”
對竹子一見傾心?
蘇常在文靜恬淡,一副知書識禮的模樣,應是在家讀過書的,今日的話卻有些奇怪。
春雨悄悄地打量了她一眼,發現蘇常在解釋完後面紅耳赤,眼神躲閃地低下頭,思量着對方大概是反應過來方才用錯詞句了。
即便一身太監的裝束,何為祿也穿出了文雅之氣。他一如往常般垂眸,帽檐恰好遮住了他的面容,也擋住了那道淡淡的視線。
何為祿靜靜地站在門口處,定定地看着自己雙腳矗立的地方,一半是光亮一半是灰暗,就好像他的前半生。如今,縱然有萬般情緒湧上心頭,他也不能開口了。
“好。”
佟佳禾的聲音點醒了殿內昏沉的衆人,“我會讓你得償所願。”
蘇常在擡頭,與貴妃對視的瞬間心猛地一顫,貴妃的眼神好像能看穿人心,不免有些後悔今日的沖動。
她謝過貴妃後慌忙行禮退下。
出了門,不經意間瞥見承乾宮門口處一抹明黃,蘇常在腳下動作更快了。
康熙進門,看到西偏殿一閃而過的身影,微微蹙起眉。
梁九功道:“皇上,那位是承乾宮後殿的蘇常在。”
蘇常在?
康熙的記性向來好,但這次卻怎麽都搜尋不到關于蘇常在的記憶。他想了半天,腦子裏模樣和人名都對不上,索性不去想了。
蘇常在的身子不大好,人也木讷。在宮裏,像蘇常在這樣,在皇上心裏無名無姓的嫔妃和官女子多得是。
梁九功只替她們惋惜了一瞬,便揚起笑道:“皇上,外頭天冷,您快些進去吧。”
想到貴妃,康熙重拾笑容,步履穩健地朝西偏殿走去。
今日,他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