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跨海靈舟(三) 花狐貍,火狐貍……
第23章 跨海靈舟(三) 花狐貍,火狐貍……
音折兀自在軟墊上扭成蛇形,她并不知曉身後人的動靜。
對吊柳說的話,她只幹笑兩聲,慶幸自己是遭人嫌棄的妖獸,他下不了口。
音折合上話本,見姬梵已起身到桌前,一口喝下一整壺的冷茶。
音折:是不是天天沒琢磨什麽好事,才這麽躁。
她猶豫着,問道:“主人,我能不能出去逛逛?”
這幾個月一直在國師府打坐修煉,還不曾出去逛逛。
而修為也因國師府供應的豐厚靈石,水漲船高,現下已達到築基七階。
吞噬的靈石不像之前那麽有用。
如果之前修煉吞噬靈石是吃飽飯,如今靈石只能算是喝水,喝多了也能填飽肚子,但很快就會餓。
如果能出去和人交交手,能提高實戰經驗不說,想必也有助于提高修為。
姬梵出乎意料好說話:“可。”
音折精神振奮:“好!謝謝主人,您最大方了!”
她興致勃勃出門。
這艘偌大的靈舟航行在雲海中,有氣泡狀的防護結界罩着整座天舟。
不少鳥類随着靈舟的軌道在後高飛,借此節省力氣。
雲海淡淡時,可以清晰看見底下一望無際的大海。
白色的海鷗高鳴着,在天藍的波濤上盤旋,波光似錦緞,打出珍珠般的泡沫。
音折撐着欄杆,沉浸在這靜谧的海景中。
“很美啊,是吧?”
略有耳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音折回頭望,竟然是金元思。
他還是那風流倜傥的俊相,穿着烈火般的紅衣,鴿血紅寶石的額帶,鬓邊的小辮子垂在耳邊。
原來他也登上了雲鯨號。
“別看現在的海景這樣平靜美麗,它埋葬過成千上萬的人類。海底潛伏着諸多上古時代的兇惡妖獸,伺機颠覆海上的漁船,蠶食血肉。海岸邊的漁民最多在三十裏之內捕魚,出了這三十裏,便有去無回。沒有跨海靈舟,多少凡人被這樣一道天塹分割開,一輩子也走不出天南諸國。了了百年不到的壽元,就這樣枯死。”
音折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不執一言。
金元思不在意她的冷淡,笑道:“方便說,你的主人,是國師座下哪位大能嗎?”
想到這,音折氣不打一處來。
如果不是他逼迫在前,她就不會撞到姬梵手中,不複自由。
她冷冷道:“與你無關。”
金元思桃花眼眨着:“音女總不會傍上國師大人了吧?還不受喜愛?只有不受寵的奴隸靈寵才會步行随車,這可是很丢人的。”
好一個“傍上”。
忍無可忍,音折抽出一巴掌。
“啪”!
他的側臉瞬間印上一張紅色的巴掌印。
音折怒道:“如果不是你,我才不會淪為靈寵!”
金元思摸着發熱的臉,舔舔牙齒,眼神無辜又挑釁:“可對于你們這種妖獸來說,為人靈寵已經是個不錯的出路了。況且我是真心的,如果你做我的靈寵,我絕對不會讓你受絲毫羞辱。”
音折氣了個倒仰,她萬萬沒想到,都修仙了,世上的歧視卻從來未消失。
“好,好,我寧願攀附國師座下的貴人,也不願意做你的靈寵,我看見你就讨厭。”
金元思浪蕩玩笑的神色消淡下去,表情有幾分受傷。音折還沒看清楚他的神态,他就變回了初見面溫文有禮的模樣。
“對不起,音女,逼迫你是我的不對。我從小就被父母教導,妖獸與人不同,不能以同類視之,因而使了手段,對不住。”
金元思含着金湯匙,生在財可敵國的首富之家,什麽珍寶沒見過。就是這跨海靈舟,也有他們家的投入。他見過不少為圖新鮮圈養妖獸的人,也見過太多除了長相相似,毫無人類禮義廉恥的妖獸。
所謂非我族者,其心必異。
他堅定多年的信念,在見到她第一面時就已經搖搖欲墜了。
音折不再說話,嘴角拉成一條直線,手指一個方向,讓他滾。
金元思認真解釋:“當初我并未想過要和你定下天道契約,以此來束縛你。登記靈寵在我名下,只是權宜之計罷了。害得你反倒委身他人,是我的錯。你的主人是世家人物,世家內部勢力錯綜複雜,勾心鬥角。你一介小小靈寵,無知介入,如有疏忽,甚至會屍骨無存。那并不是個好去處。”
音折才因他誠懇道歉,消下的些許火氣,再次因他“委身”二字燃起來。
“你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金元思舉手投降,從芥子中掏出一物。
“噓噓,甲等房看守嚴密,偷偷上來可不容易,被抓住就慘了,對你也沒有好處。”
金元思将手中之物丢給她,從欄杆上翻過去。
“送給你賠禮,莫要生氣了。”
音折手忙腳亂接住那物,走到欄杆前。
她所在的樓閣在雲鯨之頂,有幾十層高,不知他怎麽上來的。
只見那紅衣少年步伐敏捷,身姿輕盈如燕地飛下,踩踏着檐角欄杆,躲避守衛,白日幽魂般消失在了重重樓閣之中。
音折:大白天,偷偷溜上來還穿着一身紅。騷包。
她閑下打量手中的東西,這是一只晶瑩剔透的薄荷綠小烏龜,烏龜上還夾着一張紙條。
不是借物喻人罵她吧?
她打開紙條,上寫着:天靈龜,四品中等靈器。可抵擋脫凡期頂級修士全力一擊,每次使用需喂百枚靈玉。
音折嘗試輸入靈氣入內,只見小龜閃閃發光,為她結出一個淡綠色保護罩。
音折眼睛一亮,好東西。
她現在是築基七階,加把力,如果升上脫凡期,手頭必須裝備靈器,不然遇到危險,只能幹跑。
這件防禦性極佳的靈寶,能極大提升她的安全性。
畢竟她現在沒有任何修煉功法,本身戰鬥力就不高。
但是,也太耗費靈石了。
修仙界,一枚靈珠換一千枚靈玉,一枚靈玉換一千枚靈石,一枚靈石換千兩黃金。
她每個月月例只有五百枚靈石,這雲鯨號普通修士們攢上大半輩子才攢到了一枚靈玉的門票,她兩個月工資就到手,可謂待遇豐厚。可就這樣,攢的兩枚靈玉,連靈器都供不起。
想到姬梵随意花錢的允諾,她樂得馬上去找偃奴吉祥取錢,多存點靈玉喂養這小烏龜,然後去底下樓閣瞧瞧還有沒有趁手的攻擊性靈器。
不管是不是那狡猾的花狐貍下的餌,她都想留下,這可是保命神器。
音折可不信他什麽道歉,無非是花言巧語。
她将小烏龜收入囊中,心情好了不少。
殺到偃奴那取錢時,它一張幹巴巴的臉都幾乎要擠成一團。
偃奴守財,不舍得給她撥十枚靈玉。
“靈寵要不了這麽多靈玉的,要不了。”
音折咬牙:“怎麽不要?我要修煉,要買靈器!”
偃奴抓着靈芥不松手:“你只是靈寵,服侍主人就行,修煉什麽。你又不是天奇大人歸蓬大人,還要出任務。”
音折:“你少瞧不起蛇了!怎麽,我堂堂黑極梵音蛇,世間罕見,連屈屈十枚靈玉都用不得?”
偃奴:“不不,誰來我都不給的。”
此時,落天奇踏過門檻進來,冷淡地撇了一眼音折。
伸出右手,露出上面明黃色的芥子,對偃奴說:“取三千靈玉。”
偃奴一口應下:“是,天奇大人。”
随即将挂在身上的芥子與他指節上的芥子相對,微光閃爍間,三千靈玉便轉入他的芥子空間。
落天奇收回手,随口道:“謝了。”
扭頭便出了門。
音折:“……”
“……”偃奴掩飾地望望天又看看地,小聲說:“給你兩枚靈玉?”
音折:“我要二十枚靈玉!”
偃奴大驚失色:“你不要獅子大開口!你一個月俸祿只有五百靈石。”
音折:“主人說随我取!不信你問主人。你連主人的命令都不聽了?”
偃奴木頭雕刻的眼睛都耷拉下來,肉眼可見的萎靡不振。
它舉起芥子,音折氣沖沖刷完。
“此次出行,我們是以國師府門士的身份行走。對外,國師大人仍鎮守故渠。音折大人別忘了。”
“走了!”
坐上雲鯨號在海上航行七八天了,她如今方才出來轉轉。
這熱鬧非凡的樣子,讓她幾乎誤以為仍在陸地。
擡頭時,她竟然瞧見許多人穿過雲鯨號的保護結界,踩着各種靈器飛出了雲鯨號。
他們捕捉着圍繞雲鯨號的飛鳥妖獸,有的三五成群的圍繞一只妖獸,有的單打獨鬥,有的打成一團。
音折:“這是在做什麽?”
旁邊走過的行人看了眼帶面紗的她,好心回答:“有些拮據的修士會穿過結界去獵取妖獸,得到那妖丹可以賣不少錢呢。不過出了結界,死了也不管雲鯨號駐守修士的事兒。要是引來什麽厲害妖獸,他們可進不來了。”
“雲鯨舟為了節約靈氣能源,一般開放普通結界,修士能進能出。
這并不是合法的途徑,空域之上,各種兇猛鳥獸也極其多,尤其是成群結隊出現的,一旦招惹來大物,結界升級,只出不進,不走運的可只能等死了。”
有穩重老成的修者摸着胡須搖頭,顯然認為那些投機取巧之輩太過冒失。
音折看了會,頗為眼熱,可惜她沒有飛行的靈器。
她來到雲鯨號售賣貨物的一層,在珍寶閣內挑選靈器,三品的靈器,最低百枚靈玉起步。二品的倒是可以買,但攻擊力差強人意,寧缺毋濫,音折希望把錢花在刀刃上。
揣着二十枚靈玉的音折,逛了一圈,眼紅的恨恨離開。
“爹爹,爹爹!”雙丸子頭女孩的呼喊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音折順着她的聲音看去,只見一中年男子被雲裏飛出的一只猙獰妖獸刺了個對穿。
那羽翼如鋼鐵的不知名鳥類,大如鬥牛,速度敏捷,屠殺一般,咬死刺死了多個修士。
而且血腥氣引起的妖獸越聚越多。
“鐵翼鳥!這是鐵翼鳥!有脫凡期的修為,快跑!”
“救命啊,救我,我付了船票!”
“啊啊啊——”
外頭的修士們烏糟糟亂作一團,靠靈舟近的全沖了進來,而慢一點的,眼睜睜見那靈舟透明色結界變成淡藍色,堅硬如鐵,如何也進不來。
結界外,驚恐的修士怒吼喊叫:“放我進來,放我進來!我付了船票,放我進來。”
然而駐守一邊的雲鯨號守衛,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結界被濺上朵朵血花,嘶吼慘叫聲源源不斷。雲鯨號上的衆多修士,皆心有戚戚地後退兩步,面對這慘劇視而不見,扭頭走了個幹淨。
那雙丸子頭女孩從人群中沖去,要出結界去救她爹爹。
她爹爹早已被妖獸分屍,屍骨不存。
沒有人攔住那送死的女童,音折卻不能見死不救。
她疾馳上前,一把攬腰抱住那女童,不放她多走一步。
四喜大哭:“松開,松開,你放我走!我要救爹爹!爹爹是為了我死的,是我調皮弄壞了人家的靈器,爹爹沒有錢賠,這才出結界的!”
小孩兒沒輕沒重,在她懷中又是踢又是打。
音折忍着痛哄她:“別去,小妹妹。你爹爹因為保護你離開了,你要珍惜自己才是。”
四喜仍在尖叫:“走開走開!放我走,放我走!”
“你,把那小孩松開。”
不遠處走來一大腹便便的修士,他身後還跟着不少人,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那小孩損壞了我們媽媽的靈器,她爹死了,沒得陪,她就要賣身抵債,為我們花樓府上的雛女支!”
音折下意識抱緊那孩子,冷聲道:“多少錢?”
為首的龜公觸及她不經意掉落面紗的臉,被震住,眼中閃過幾分驚豔垂涎,語氣轉而油滑:“你是那孩子的什麽人?憑什麽替她出頭。”
女孩仍在懷裏啼哭不止,她護人心切,決不後退。
“我是她姐姐。”
一個窮到敢出結界獵取妖獸的散修,竟然還有這麽個漂亮的大女兒。
真是雞窩裏飛出個金鳳凰。
龜公陰險一笑:“那正好,一起帶走!這小孩賣了也不夠抵債的,你作為姐姐,抵上還差不多。我們媽媽正嫌雲鯨號上美人不夠,還差些夠味的爐鼎。你這般絕色,做個花魁豈不是吃香喝辣。”
音折:“花你個狗腿王八蛋。”
她提起靈氣,龜公身後圍上來四五個築基七八階的修士,七手八腳,迫不及待朝她鎮壓而來。
音折一邊要抓住女童不讓她跑,一邊閃躲,周旋片刻,就被人偷襲,捆住了手腳。
龜公提着肚腩湊近,陰濕銀邪的眼神上下打量她,龇牙笑:“債必有償,盜必追究,這可是國師大人在雲鯨號定下的規矩。哪怕你是皇帝老兒,上了這艘跨海靈舟,也要守規矩!”